紅襖綠褲花肚兜,縮肩梗脖腆著肚,哭笑無常的憨樣傻樣,土得掉“渣”,卻土得可愛,土中透露出山里女子特有的酸溜溜火辣辣的野味和靈氣。傻大姐高高伸出的大腳丫,男扮女裝的笨拙媒婆,甚至洞房中別出心裁的“脫衣”,是丑,是怪,讓人忍俊不禁、開懷捧腹的同時,卻能輕而易舉地品味出其中散發著的幽默和靈動。
10多年前的央視春節聯歡晚會上,人稱“土美、丑美、怪美”的“黃河派”歌舞曾搶盡了風頭。她散發著撲面而來的黃土氣息,飄逸著濃烈的“老陳醋”味——雖酸,卻可口,夠味兒。
歌從黃河來
樸厚嬌憨,這就是“黃河派”歌舞,蘊含濃郁“醋味”的山西藝術。而造就它們的就是成立于1954年的山西省歌舞劇院。20世紀80年代,山西省歌舞劇院編排的大型民族歌舞“黃河三部曲”《黃河兒女情》《黃河一方土》《黃河水長流》,曾震撼中國歌舞界,被譽為“中國舞蹈史上的里程碑”,多次榮獲國家級獎。
山西省歌舞劇院曾先后6次參加央視春節晚會的節目編排和演出。他們和盤托上濃郁醇厚的黃土風韻與清新撲面的生活氣息,撩撥起現代觀眾最原始的美感和最富生命的共鳴,幾乎迷倒了所有人。其中《黃河一方土》中的舞蹈《婆姨》《說媒》《洞房》等節目經串聯改編而成的《瞧這些婆姨們》,在1990年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上演出,以20多萬張的全國電視觀眾投票榮獲當年“春節晚會歌舞類最受歡迎的節目”第一名。
“我們第一次上春晚是《看秧歌》這個節目,參加了1988年的央視春晚,這是當年春晚總導演鄧在軍專程來太原觀看完《黃河兒女情》的演出后,當場拍板定下的。”“黃河三部曲”主要設計策劃人之一、國家一級編導王秀芳介紹說,“接到舂晚劇組的邀請,我們并沒有想像中那么興奮,倒是在春晚劇組,我們的演員大受歡迎,我們很激動。后勤的師傅經常私下塞給我們巧克力,還不斷地對我說:‘王老師,你的兵想吃啥都告訴我。’央視的門衛很嚴格,一般查看證件才準進門,可一見我們,他們就很熱情地招呼,‘看秧歌的請進’,根本就不看我們的證件。電影表演藝術家孫道臨先生當時對我們也特別喜歡,特別照顧,他主動把我們介紹給港臺及內地的一些明星。”
“明星們對我們也很熱情。1988年,我們第一次去參加春晚,當時梅地亞(央視賓館)還沒建成,我們都住在外面。那時陳佩斯剛買了一輛新車,這在當時是個新鮮高級的東西。他在路上一碰到我們的演員,就熱情地問道:“‘看秧歌’的,你們要上哪?我拉你們去吧。”
山西省歌舞劇院當年麾下的黃河少兒藝術團也參加過幾次春晚,同樣是很有名的一支隊伍。王秀芳說:“16個小演員全都是女孩子,當時最小的僅6歲半,最大的也只有10歲。她們第一次上春晚是1995年。在央視彩排期間,劇組的人對她們都喜歡得不得了,說我帶來了一幫‘小妖精’。”
就是這幫“小妖精”,在1995年春晚表演完舞蹈《大年夜》之后還發生過一段趣事。王秀芳說,那次演出結束后,劇組演員都集中在一個大廳里吃年夜飯,劉德華突然出現在他們飯桌前,興高采烈地對孩子們說:“我太喜歡你們了!”一桌人先是驚訝后是激動,劉德華興奮地坐在孩子們中間,正打算和他們一起吃飯,哪知這時,有人發現了劉德華,周圍人“嗡”的一下圍過來。還沒等孩子們反應過來,劉德華就被幾個保鏢簇擁著離開了。大家還愣在那里老半天。
“我們很重要”
記者采訪春晚中黃河歌舞節目的女主角宋升平,問及她在春晚中和一些明星的接觸時,她打斷記者的話說:“我們沒覺得他們是大腕兒位置就高,反而覺得自己很重要。他們也很普通。宋祖英那時也剛開始上春晚,和我們住一個樓道里,我們也聊哪兒的東西在打折一類的話。見到毛阿敏有1米7多的個兒,我們還為她是唱歌的卻有這么高的個兒擔心過呢。”
聽說姜昆還想認黃河歌舞的另一女主角白波做干女兒,記者想問個究竟,自波顯然不愿多提,輕描淡寫道:“其實也沒什么,就是春晚排練期間,姜老師見到我,覺得我長得像他女兒,后來就跟我說他女兒的一些近況。之后來太原表演時,他還記得我。”她說:“當時主要還是我們的節目好,我們自己很自信,才容易被人注意。”
“一個舞蹈,要想讓觀眾記住演員是很難的一件事,可是我們參加春晚的一些舞蹈演員就經常在外面被人認出。觀眾和劇組的人也常惦記我們。我們之所以這樣受歡迎,主要就是我們演員的表演精彩。”王秀芳說,“在物質文明發達的時代,生活在現代都市里的人們,誰能拒絕來自古老黃河和黃土地的質樸真摯的藝術和情感呢?”事實證明他們確實很重要。
在1990年的春節晚會上,“黃河派”演員給一位歌星伴舞時,這位歌星站在一邊看,開玩笑地說:“舞蹈跳得那么好,看來沒我什么事了。”那年春晚,有80%的聲樂節目都是“黃河派”演員伴的舞。
王秀芳還記得當初接到1993年春晚劇組的邀請后,推薦了“黃河派”舞蹈《山妞與模特》,導演在電話中一聽到這個節目名,甚至沒看節目就確定要了,王秀芳說:“與其說是導演對我的信任,不如說是他對黃河歌舞的信任。”后來由著名的舞蹈藝術家周潔扮演了“山妞”。節目播出后,深受觀眾的好評,并獲當年春節晚會歌舞類節目三等獎。周潔的名氣更勝以前,她笑稱:“這比我拍的那幾部戲還要火。”
臺上臺下都占盡風頭的“黃河派”演員似乎可以因此自豪好一陣子了,但宋升平卻說:“我們只是把它當成一次常規的演出,根本沒覺得因為自己參加過春晚就不要再去鄉下那種簡陋的臺子上表演了。雖然周圍一些人好像覺得我們上了春晚就了不起了,但我們自己該怎么著就怎么著。從春晚舞臺上走下來,當年的元宵節我們就又去貧困山區慰問演出了,大冬天的該穿紗裙子就穿。只是舞臺換了,該怎么演還怎么演。”
當今“黃河”之痛
山西省歌舞劇院副院長費澤彪在接受記者采訪時稱:“春晚是個高手云集之地,當年我們的節目能上春晚是對黃河派歌舞的肯定,同時它也鼓舞了黃河歌舞不斷創新。”
2006年“五一”,山西省歌舞劇院對“黃河三部曲”重新進行了編排,萃取“黃河三部曲”的精粹,注入現代流行元素,融合原生態藝術和現代舞臺科技手段,以現代精華版的形式推出了大型歌舞《天下黃河》。
山西黃河風情文化藝術有限公司老總說:“很多城市都有自己的歌舞代表作,山西旅游業這幾年形勢不錯,因此我們就與省歌舞劇院聯手打造這臺歌舞,并與省內26家旅游公司簽訂協議,凡是這些公司的游客,都可以把看這一演出作為一個旅游項目。”費澤彪說:“《天下黃河》一共上演了50場,反響不錯。”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黃河派”盛世難再。
據了解,山西省歌舞劇院在“黃河三部曲”之后鮮有杰作呈現,而“黃河派”的不少創作者和主要演員都相繼離開這里,少兒黃河藝術團也于1998年獨立出去。
費澤彪證實道:“‘黃河派’創作隊伍和演出隊伍人才流失嚴重。一方面受待遇制約,另一方面就是外地同行設法挖走人才,連我們附屬學校培養的不少學生也都考到外省去了。劇院眼下有些青黃不接。”他頗為感慨,“另外,我們屬于差補事業單位,國家每年補貼60%的經費,所以劇院兼有公益和商業的雙重身份。這種體制導致想走的人走不了,想進的人進不來,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劇院的長遠發展。”“其實我們自己的創新還不夠。”現留在山西歌舞劇院擔任舞蹈老師的宋升平不無遺憾地說,“我們‘黃河派’歌舞里的一些東西或被移植或被模仿嫁接,一些人在另一個領域發揮了,創新了,也成功了。”
提到黃河藝術的未來道路,費澤彪說:“雖然存在不少困難,我們會迎難而上,堅持黃河文化走下去。”
離開山西省歌舞劇院時,已是暮色四溢,大門上的“山西省歌舞劇院”幾個大字仍光彩熠熠,讓人不禁依稀想到:當初閻維文、張繼剛、戴玉強等人昔日在此挑燈苦練的場景;當年全國各地誠邀“黃河派”演出時的門庭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