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別戳破這層紙兒”

電視上的紅樓選秀如火如荼，成百上千的寶、釵、黛令人眼花繚亂，爭奪激烈。其實，《紅樓夢》里的尤三姐性情極鮮明，演好了很容易出彩兒。

第65回，尤三姐怒斥賈璉，“你別糊涂油蒙了心，打量我們不知道你府上的事呢！”隨后，她引了一句著名的歇后語：“見提著戲影人子上場兒——好歹別戳破這層紙兒。”

要想看皮影戲，就得忍住對幕后皮影表演的好奇，否則一旦好奇心滿足，皮影戲也就變得味同嚼蠟了。皮影戲的這層紙就是游戲的規則，戳破了這層紙就破壞了規則。盡管這層紙很薄，但卻很重要。如果把多邊貿易談判也看成一場游戲，那么，遵守不遵守規則，遵守什么規則，既出于對自身的利益和目標的界定，也取決于對游戲伙伴的利益的認可和尊重。

不久前，霍金·豪森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珍妮·阿卡托奇女士來訪，談起多哈回合的前景，大家都很沮喪。她究根溯源，認為是西雅圖會議把“那層紙戳破了”。

多邊談判矛盾交錯，從來都不順利，但1999年西雅圖會議，也就是WTO第三次部長會議之前，多邊體制從來沒有真正破裂過。正是各方對多邊體制的破裂心懷恐懼，談判的主要推動方才得以走邊緣政策，施加壓力，制造出“恐怖平衡”，使各方最終達成協議。當年的關貿總協定總干事鄧克爾在烏拉圭回合談判中說，他寧肯要一個宏偉計劃的20％，而不要一個平庸計劃的80％。他之所以有這樣的膽氣，正是因為他相信大家最終會因為擔心體制崩潰而相互妥協。

而西雅圖會議，為了打壓發展中國家接受談判環境和勞工標準等議題，美國借助非政府組織的力量，游行示威，包圍會場。但那次玩得有些過火，以至最后自己也控制不住形勢了，打砸搶燒，一片狼藉，只好動用馬隊，發射催淚瓦斯，大會不歡而散。

那層紙被戳破了，人們也就失去了敬畏。敬畏，是一種理性而非盲目的畏懼，是面對一件認為不該做的事，不去探究做的結果如何，而就是不去做。

2001年的多哈會議沒有失敗，多哈回合談判搖搖晃晃地啟動了。但那不是因為各方殘存的對多邊體制的敬畏，而是出于一種現實的恐懼——“9·11”事件發生后，世界經濟危機四伏。2003年坎昆會議再次失敗了，而且失敗得更加徹底，美國貿易代表佐立克的威脅成為了非洲國家代表的笑料，他們甚至拉著手，在空蕩蕩的會場跳起舞來。

經濟全球化進程中，多邊貿易體制得以維持和發展，顯然符合各方利益；這個體制破裂了，無論誰的自身的利益都會受損。因此，維護多邊體制，需要大家都抱一分敬畏之心。如果只想利用別人的敬畏之心，貪圖一己私利，最后也會殃及自身。

人類沒有了對大自然的敬畏，于是戰天斗地，移山填海。懲罰遲早是要來的，但通常不會立竿見影。也許正因為如此，才總會有人前赴后繼，后悔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