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的不爽。
半月前劉哥開始預約這頓飯,鄒萍借口生意忙推了多次,再推怕大家都沒面子,所以,就吃上了。這是和王凱離婚后鄒萍第三次單獨同劉哥吃飯。劉哥是王凱的高中同學,鄒萍不能不顧忌。
鄒萍和王凱離婚后,鄒萍沒發現劉哥對自己有啥心事,像往常一樣,劉哥對她的生意沒因她與王凱離婚而中斷。去年王凱再婚后,劉哥的心氣突然漲了起來,明里暗里開始對鄒萍用勁兒,本來堂堂正正的漢子,忸怩成婆婆媽媽的。吃頓飯本來算不了什么,可劉哥的口氣和眼神變得吞吐和閃爍。鄒萍不得不慎重起來。一次在眾人面前鄒萍旁敲側擊暗示說,人呵,千萬別輕易碰感情這東西,能把脆蘿卜腌軟了。按鄒萍對劉哥的了解,聽了這話劉哥會知趣,可劉哥卻自嘲地說,男人都這德性。話說這份兒上,也算是恰到好處,誰知劉哥又加上一句,女人也都是靠這德性滋潤成變幻莫測的脾氣的。鄒萍意識到,劉哥已被感情這東西粘上了。
鄒萍是一家小貿易公司的小經理。小是她自己加上去的??蓜⒏鐝牟恍】此?,向別人介紹鄒萍時總會加上一句:鄒經理絕對是一個大度的很能看得開的女人。鄒萍背后勸他,你說這話是啥意思?你能不能不那么肉麻好不好?劉哥一本正經地說,不是嗎?我說錯了嗎?鄒萍說,聽你說話總有我不是一個安分的女人的感覺。劉哥急了,我可沒這意思!見劉哥急紅臉,鄒萍無語。其實鄒萍從內心里受用這句話,她也知道劉哥欣賞她這一點。不過,欣賞歸欣賞,劉哥那點心事她鄒萍是斷然不會接受的。
飯可以偶爾吃一頓,給劉哥面子,也是給自己面子。都給點面子,方可把生活的空間撐大。這頓飯就是面子飯。
不過,飯吃的真不爽。兩個人,劉哥要了六個菜,還口口聲聲說六六大順。順啥呀?多大的飯局鄒萍沒見過?倆人六個菜,不堵的慌嗎?若是一兩個小菜,鄒萍可能還有點胃口。這些男人呀!
和劉哥相反,王凱的小氣一直讓鄒萍煩。王凱請鄒萍下館子,恨不能只吃一個菜!還口口聲聲說不浪費不浪費。鄒萍不管那一套,凡王凱說這話,她就別勁兒多點菜,所以,她和王凱在一起時總是不開心。鄒萍說過,王凱若改改這個毛病,大大方方一點,她開心了不說,真就不會點那么多菜,誰不知浪費?誰不知心疼錢?
這回劉哥大方了,鄒萍還是不開心。
劉哥說,喝點酒吧。鄒萍說,你想喝你就喝,我不喝。
劉哥又說,那多沒勁!鄒萍說,劉哥呀,不年不節的咱倆跑這喝酒,你說我能有心情嗎?
劉哥說,咳,不年不節你哪天不在外面吃飯?怎么和我就必須是過年過節才行?你可得理解我的好意呀,我就是為了讓你有個好心情才請你吃的。鄒萍搖搖頭,手指一桌子菜說,我的好心情是這個給法嗎?
劉哥眼里忽地亮起來,說,你說怎么個給法?鄒萍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劉哥一定想歪了,想到他自己的心事里去了。鄒萍想說,劉哥你也不想想,我鄒萍能跟你走到一起嗎?不是說我不能找離婚的,就你和王凱的同學關系,我交往的面兒再窄也不至于窄到這種地步呀,那不是讓人家笑掉大牙!再說了,你讓你老婆甩了,我把你撿起來,可能嗎?鄒萍想到這,真就后悔來吃這頓飯了。
這時鄒萍的手機響了一下。她掏出手機。是短信。她翻看,是兒子小光發來的:我爸和宋阿姨出差了,你不來看看我嗎?
鄒萍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心里罵道,鬼崽子,耍你媽呢。
劉哥問,誰?鄒萍說,沒事,閑段子。
劉哥說,好玩就念念。鄒萍說,我們女人的段子不像你們男的,埋汰。
劉哥咧嘴笑,誰說的?我聽說女人發的段子更邪乎。鄒萍說,胡說八道。
兒子的短信,把鄒萍攪得更沒心情與劉哥閑磨牙了。面子給了就算完成任務。
我今天不舒服,撤吧。鄒萍說。劉哥急了,這菜還沒怎么動呢!
鄒萍說,誰讓你點這么多,我的飯量你不是不知道。劉哥蔫了,真不舒服?
鄒萍點點頭。劉哥嘆口氣,那就打包吧。
鄒萍很勉強地開句玩笑,夠你吃一個禮拜的。
鄒萍住在望江公寓十八層。電梯的速度好像比平時慢了許多。慢和快的感覺好像也隨心情變幻。鄒萍希望慢時,電梯上得快,鄒萍希望快一點時,電梯反而上得慢了。
鄒萍這套房子很大,比她與王凱離婚前的房子大一倍。
鄒萍和王凱離婚時,兒子小光上小學四年級。她原來擔心她要小光的監護權王凱會不同意。王凱是獨生子,他們家人是不會輕易放過小光的,甚至會制造出一些障礙,不會利利索索地離掉,所以在她內心里把房子讓出一半的籌碼給王凱。也就是說,按常理,她當母親的要孩子,房子也該判給她,她以一半房子的籌碼作為換取小光的條件,王凱應該痛快地接受。她想,王凱也應該清楚,這是他的偏得,若把她鄒萍惹火了,不但孩子照樣判給我,他連一分錢也得不到!誰知,與王凱談到離婚條件時,王凱見她要孩子的態度十分堅決,便自動放棄了給他的那部分籌碼,這讓鄒萍大惑不解。因為當初買房時,王凱所在單位也拿了三分之二的房款呀!
既然王凱難得大度一把,鄒萍也不必不好意思,轉手她就把房子賣了十四萬。一年后,鄒萍購買了這套高檔住宅。買這樣一套房子一直是她的心愿。不過當初準備買時,她還是猶豫了一下,跟王凱剛離婚,和兒子小光兩人,用得著這么大的房子嗎?哪一天自己假若再婚,又會便宜了誰?最終之所以決定買下,一是為了了卻住大房子的心愿,更主要的是想給王凱那小子看看,離開你,我的生活充滿陽光。
走過一段陽光日子,鄒萍漸漸滋生出一絲絲恨意。恨什么?恨王凱對她的離婚要求答應得太痛快,且是無條件的。哪怕王凱提出一點點要求,也不會讓她如今咬牙切齒地恨。牙掉了,只有默默咽下??珊髞淼氖虑橛职l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鄒萍的公司搬到了離市區二十多公里的開發區,她的這套住宅也就選在了開發區臨江的黃金地段,因當時周圍沒建起學校,又不得不把孩子放回到小光的奶奶家。從此,鄒萍成為孤家寡人。更讓鄒萍想不到的是,去年王凱又結婚了,事先不但沒和她商量孩子的去向,還把孩子帶到了新家。鄒萍聽說后火冒三丈,一個電話把王凱調了出來。王凱解釋說,小宋喜歡小光,小光也不討厭她,有什么不好?鄒萍哼了一聲說,她那是還沒孩子!王凱說,我們也沒想要孩子。鄒萍又哼了一聲,她一個大姑娘,不可能不要孩子!
鄒萍把話說出去了心里也痛快了,可問題并沒解決,孩子往哪送?現在孩子轉學,比調動工作難上百倍。
小光偶爾回家從不說宋阿姨的壞話,常常表露出他與宋阿姨的密切關系。鄒萍漸漸放心了,但也醋得不像樣子。啥樣子?每天回家,越來越感覺屋里空蕩蕩的,心也空蕩。
空蕩蕩的房子愈加空蕩了。進門后,鄒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她閉上眼睛,曾引以自豪的房子此刻對她來說已是熟視無睹和毫無新鮮感了。
來鄒萍家作客的朋友對房子的豪華裝修沒有不咋舌的,用時尚和富麗堂皇來形容不算過。僅說十一平米的衛生間,一個雙人沖浪浴缸就花了三萬三,墻面上鑲嵌的那幅全瓷芙蓉出浴圖,訂制費有六千塊,再加上進口的意大利坐便和進口的消磁防輻射花崗巖臺板,能不富麗堂皇嗎?對了,還有那套聲控燈具……說實話,鄒萍享受兩三次之后,再也沒心情了。過去躺在浴缸里面能呆兩小時不愿出來,現在呆不上十五分鐘。有一次她請朋友來家吃飯,其中有劉哥。劉哥感慨道,我說鄒經理,這么豪華的環境就你一個人享用,真是一種浪費呵!鄒萍說,你錯了,我有,我享受過,我的腰就不彎。
鄒萍的腰是不會彎的。可鄒萍的思想卻在彎來彎去。特別聽說王凱再婚后,她一躺進浴缸里,眼前總會出現王凱的影子。她努力想把王凱的影子替換掉,換來的影子像走馬燈,一個也沒留下。有時她突然會感覺自己犯賤,進而自責,我爽爽朗朗的一個女人,一個靠自己拼搏贏得財富和自尊的女人,犯得著茍茍且且地胡思亂想嗎?她要光明正大地請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來實現她的后半生的幸福。他是誰?他在哪?她真的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倒可以肯定,他絕不是劉哥。
鄒萍睜開眼睛,打開手包,看到手機時忽然想起小光的短信。于是,她給小光回了電話。她沒等小光開口,便口氣生硬地說,你爸他們外出,把你一個人丟在家里,他也應該和我打個招呼!小光說,我爸要告訴你,我不讓,我都上初二了,我也想鍛煉鍛煉自己。
鄒萍緩了一下口氣問,你自己行嗎?小光說,他們給我安排得很周到,宋阿姨說了,有問題讓我馬上通知你。我挺好。
鄒萍說,那你找我干什么?小光說,我想你了唄。宋阿姨……
鄒萍一聽到宋阿姨三個字心就堵的慌,她打斷小光的話,好了,你回我這來吧!小光說,不回去,我再堅持三天就勝利啦!
小光是一個要強的孩子,鄒萍從內心里是贊成他的獨立想法的,千萬別像他爸爸,沒個主見。于是她警告小光,你可不準領外人去玩。說完,她又感覺自己好笑,那是誰家呀!我這是何必呢!小光說,沒有,我沒那么傻。宋阿姨說了,說要有什么事讓我找你過來。
鄒萍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她問,你還有什么事嗎?小光說,想讓你過來看看。
鄒萍沒好氣地說,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去呢!好了,我不和你說了!說完把電話放下,笑罵一句,不懂事的兔崽子!
放下電話,鄒萍想,她應該把小光接回來。可她又不想登那個家的門。去還是不去,把鄒萍折騰得翻來覆去……
王凱爽快地答應離婚,鄒萍隱隱約約意識到王凱有了解脫后的快感。理解到這份兒上,鄒萍就更不能平靜了,她當初提出離婚,絕不是為了王凱的解脫和快感,假如當初能意識到這一點,我他媽的還不離了呢。不過,從心里說,她與王凱有些過夠了。他不僅僅是小家子氣,一個老爺們兒,想法比娘們還細,拖不動后腿就生悶氣,可以十天半個月不說話。耽誤不耽誤事呀!最重要的是他們倆的想法永遠不一致,累呀。
記得當初舊房裝修時,王凱找人按他自己的想法搞了個裝修方案,什么簡樸、什么簡潔、什么簡約,啰啰嗦嗦說起來沒完沒了。關鍵是他的預算才三萬多一點。一個使用面積六十平米的房子,你花三萬裝修,你是不是腦子有病!鄒萍當時就痛斥了王凱。鄒萍想聽到他的反駁,王凱卻沒有,而是氣得滿臉通紅,說,我給你留了修改的余地,頂多也不會超過四萬。鄒萍一把將圖紙和預算撕了。從此王凱對裝修的事便不多問一句,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裝傻。
鄒萍雖然生意很忙,裝修這等大事還是需要她來親自操勞的。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那時裝修講究全包,就像有些飯店的包房,膠合板造形,彩布襯底,除頂棚留一小塊原白墻底色外,整個房間有箱的感覺。鄒萍是適應潮流的,也照此裝修。裝修完工后,花了八萬。
兩年后,有一天鄒萍翻抽屜,無意間看到那份撕成兩半的圖紙,已被王凱用漿糊重新粘上了。鄒萍那天心情不錯,耐著性子看了一遍。她不得不承認,王凱挺有遠見,他反對全包,現在家庭裝修幾乎看不見全包的了。但鄒萍并不認為自己錯。那時如果按他的圖紙裝修,也是會讓人笑掉大牙的。說明自己不合流,說明自己沒有錢,說明自己寒酸。翻過圖紙,鄒萍注意到,在圖紙后面多篇附圖上,還標明了沙發、茶幾的擺放位置,連窗簾的顏色都標上了,刻意強調藍色或淺藍色。鄒萍沒話找話地說,你看誰家把窗簾弄成藍色?說完把厚厚的一打圖紙扔回抽屜。大概木已成舟,王凱木然無語。每當看到王凱這個無語表情,鄒萍勝利者的自負便溢滿全身。
鄒萍和王凱是同一所大學的畢業生,鄒萍比王凱矮兩屆,畢業后都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有了兒子小光以后,鄒萍勸王凱下來做點自己的事情,當一回老板。鄒萍常說,這是方向,改革開放給了我們什么?自由,擇業的自由。什么叫抓住機遇?這樣的機遇你不趕快抓,等你年齡大了,就來不及了。最后是王凱不動她自己動了,與人合伙干起了貿易公司,后來又由劉哥牽線,做起了邊貿。
劉哥是進出口公司的小科長,權不大,路子可多,通過他遞過來的單子,一年少說也能讓鄒萍的公司賺個十幾萬。王凱對劉哥說過,即便是我下來了,她也不會不下來的。劉哥就嘿嘿笑,是呀是呀,她有這個能力。
臨睡前,鄒萍的手機又響了。是短信。她伸手翻看。是楊局長的。她沒看內容,馬上刪除掉。她討厭這個楊局長。
鄒萍不是鐵板一塊硬梆梆的。王凱再婚后,鄒萍的心突然開始不平靜了,再找一個人的愿望也變得更加強烈。她的目光像探頭,開始對某些男人關注起來。但她關注的男人里沒有劉哥。她是一個與男人關系上不可以隨隨便便的女人,她說她不屬于那個層次的人,她要對她的后半生負責任。她的目標似乎也從不改變,總在一些有地位的男人身上。當然,都是些離婚或死了老婆的男人身上,因為她不能做第三者。范圍盡管窄,過目的也有三五個。三五個之后,她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的眼力了,對男人的認識更加模糊了,尤其是對可能作為她未來丈夫的男人。三五個當中,讓她動心的是這位楊姓局長,年齡四十八,從職位到外貌,都在她的定位范圍內。見了兩次面,幾乎挑不出什么毛病。一個月前,楊局長在賓館接待省里某部門的會議,晚上九點多鐘,他給鄒萍打來電話,說近日比較忙,很想和她聊聊,卻沒時間,讓她不要有想法,忙過后,一定把屬于我們的時間補回來。與楊局長僅僅見了兩次面,情的感覺并沒到位,他能說出這番話,讓鄒萍心里暖和。女人怕這些。
鄒萍有時真的懷疑自己女人的身份。她看不慣男人婆婆媽媽,有時還看不慣女人對男人的那種麻人的溫柔。不過楊局長一番話,細品一下,很得體。于是,她就不知該如何回應他,于是,手拿電話就出現了短暫的沉默。之后,楊局長說,要不你過來?鄒萍問,方便嗎?他說,有幾個人喝大了,明天一早能醒就不錯了,還有幾個人在打麻將,用不著我陪。我一個人在房間休息。你來吧。
鄒萍來到賓館,直接進了楊局長的房間。開始有些忐忑,后來發現,完全沒有開會人雜的跡象。楊局長解釋說,都是有身份的人,不習慣串房間。并暗示鄒萍,他住在這個房間,只有辦公室主任知道。鄒萍已有預感,預感將要發生些什么。
和鄒萍的想象沒有多大出入,他們聊了一會兒之后,楊局長開始陳述作為男人單身的孤獨和作為領導工作上的壓力,說的合情合理,鄒萍沒有太大的反感。她知道他在做鋪墊,為了那個欲望。他的鋪墊好像也是為鄒萍鋪墊的,為了鄒萍那個失去多年又幾乎有點神秘感的欲望。畢竟她與王凱離婚多年,畢竟王凱的再婚多少刺激了她,畢竟她是一個很正常的女人,畢竟她不討厭面前這位有職有貌的男人。鄒萍在他的拉手和慢慢地擁抱中,身體升騰出女人的渴望??释兴€在考慮她該不該做一次溫情的女人,同時又提醒自己,克制些??酥剖裁?一個陌生男人的軀體?而當她無法克制自己的時候,楊局長竟然變成了王凱……她本想像指使王凱那樣來滿足自己的欲望,王凱瞬間又變回楊局長。一種異陌感削減了鄒萍后期投入的心情,甚至于露出警覺表情。楊局長也很快將欲望的氣勢撤了下來,而只有在這時,鄒萍才發覺自己還在欲望的迷失中。楊局長說,我們應該有點防備措施。鄒萍從迷失中醒來,回到原本的自己。問,你怕什么?鄒萍聽出了自己的冷淡。楊局長笑了笑,沒什么,沒什么。鄒萍替他想到,你怕我懷孕?我四十歲的女人,我有最牢固的保障。楊局長搖頭。鄒萍想,他怕得性病?想到這,鄒萍心情沉了下來。大街小巷治性病的廣告泛濫成災,把我當成什么人了?鄒萍沒把憤怒露骨地表現出來,淺淺地笑一下,為自己的付出,為自己的得到。楊局長也笑了一下說,你去衛生間洗洗。他的從容,讓鄒萍自愧不如。她發覺自己像一個小鬼,在一個男人的指點下,一一去做。她還得必須做。她能不去沖洗一下嗎?
鄒萍以為楊局長能留她住上一夜,她好堂堂正正地拒絕,可楊局長沒給她留下拒絕的空間。楊局長說,你回去早休息吧。一張很端莊很領導的臉。鄒萍徹底沒了脾氣。她難道能像靠出賣身子的那些所謂的小姐那樣與他玩點游戲嗎?以種種無恥手段進一步對付他。她和他已無言可談。真的,一句沒有。結果當然也不會有了。事后她對介紹人說,我們談不來。
不知介紹人如何通報的,楊局長從此沒再打來電話,卻一周發一次短信,內容都是一些祝福的話,沒半點可供查究的毛病。鄒萍不解,這人有毛病?
男人都有毛病?劉哥近期的努力,好像他也出了毛病。
劉哥幫鄒萍做生意鄒萍沒虧他。一年劉哥從鄒萍的公司能拿個三五萬。合作本來挺好的,可劉哥如今偏偏整出個感情問題。鄒萍想,我也是四十歲的人了,你劉哥把心思往哪個年輕女人身上用不行,你就不怕壞了與王凱之間十幾年的同學和朋友關系?
王凱再婚前,劉哥問過鄒萍,有沒有與王凱復婚的打算。鄒萍馬上說,我可不會糊涂到那份上,自己瞎折騰自己。那時說話,還不知劉哥的企圖。
鄒萍和王凱離婚,劉哥一直處于中間立場,從不多言多語。王凱再婚后他才用上了勁,他對他們的離婚只有一句評價,他對鄒萍說,王凱不適合你。鄒萍心說,他不適合你適合呀。不過,他適不適合鄒萍并不重要,有他的暗里追求,多少滿足了鄒萍的一份虛榮,她與王凱離婚時有說三道四的,劉哥的追求從某種意義上講,替鄒萍駁斥了那些個說三道四的。
其實,劉哥追求鄒萍也是有鋪墊的。這是后來鄒萍自己品出來的。記得鄒萍與王凱離婚后,劉哥以中間人的身份說過鄒萍,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在為王凱說話。他說,王凱同意離婚的理由也很簡單,他受不了你的霸道,在你面前他沒有自我。鄒萍立刻反駁,他放屁!什么自我?什么霸道!那都是自己爭取來的!那是命!
王凱的快速再婚曾一度讓鄒萍懷疑他是有預謀的,他的痛痛快快離婚難說不是與那個姓宋的女人早有什么勾搭。后經她多方努力,才打聽到,那個姓宋的女人是從外省奔她的大學同學來這座城市的一家大型企業應聘的,二十九歲的大姑娘,按她的同學王凱的工友介紹,她還是一個獨身主義者。一個獨身主義者,不知受了哪股邪風影響,不但不獨身了,和王凱只是在看同學時見了幾面,就嫁給了王凱。王凱憑什么?王凱沒有什么可憑的資格。鄒萍無法解脫自己時只能說,那個姓宋的女人,不一定是個大姑娘,現在上哪去找大姑娘呀!她可聽說現在的大學生膽大著呢。是大姑娘也好不是大姑娘也好,他們結婚了。聽說娘家沒來人,卻給了女兒十萬塊錢,他們是以按揭貸款的方式買了新房。面積同她和王凱過去的房子差不多。面積決定了他們的實力。他們也會很累的。他們也會很苦的。他們需要終身的累和苦。
鄒萍時常這樣安慰自己。不然是無法入睡的。
僅隔一天,劉哥又跑到鄒萍的辦公室,約她去一家新開張的飯店吃飯。
鄒萍說,沒時間。劉哥以為她僅僅是客氣,看她的辦公室人多,說,我晚上等你呵!
鄒萍馬上說,我真的沒時間……劉哥已走遠。真是麻煩。鄒萍不由自主地說道。屋里一位朋友笑道,劉哥是不會放過你的。
鄒萍說,他還能把我吃了?那人就笑。
鄒萍說,你笑什么。那位朋友說,劉哥也沒個數。
鄒萍不知他說的數是個什么數。她心里還是有數的。她是堅決要拒絕他的,哪怕影響到他們的合作關系。
下班后,鄒萍直接回到了家。劉哥的電話連續不斷,她就是不接。七點剛過,手機又響了,鄒萍想關掉,拿過手機瞥了一眼,發現是小光的,她就按了接聽鍵。小光的聲音變了調,媽,我拉肚子了。
鄒萍問,重嗎?小光說,直不起腰。你來送我上醫院吧。
鄒萍慌了,問,你在哪?小光說,在家唄。我能上哪!你能找到我家嗎?
鄒萍說,你別說了,我知道。她真的知道。她早就探詢過。
鄒萍打車用了近二十分鐘就敲響了王凱家的門。小光把門打開,看小光的表情,沒有大礙。
鄒萍站在門口,有被小光捉弄的感覺。你騙我?小光說,我不騙你,剛才都疼得不行了,抽筋的疼。
鄒萍問,現在呢?小光摸摸肚子說,給你掛完電話就不疼了!
鄒萍相信了小光。小光說,你進來呀!
鄒萍有些猶豫。小光一把將鄒萍拖了進來。
小光像對待客人一樣把鄒萍按在沙發上,把藥箱放在她的面前,你看吃哪一種?
鄒萍一邊找藥一邊用眼掃了幾遍房間,感覺自己像一個賊。不知為什么,進了這個家,她竟然沒有陌生感,仿佛這就是自己的家。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什么程度?所有的擺設好像都是她看到過的,包括屋里的氣息。哦,想起來了!她想起被她撕了的裝修圖。她哼了一下。
鄒萍立刻掩飾自己的表情,問,用不用上醫院?小光說,你一來,我就好多了,不那么痛了,吃點藥算了。
鄒萍給小光倒了一杯水,找了兩種治拉肚子的藥,讓他服下。
小光說,你看看吧。鄒萍問,看什么?
小光說,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參觀參觀。鄒萍說,破房子,有什么可參觀的!話是這樣說,眼光卻是不停地在房間里掃來掃去,越掃越有一種熟悉感。當她走進臥室,藍色讓她眼前一亮,藍色的窗簾幾乎遮住了一面墻,像無云的天空,繡在上面的幾只小鳥,仿佛在嘰嘰喳喳說些什么……
媽,你看這家還行嗎?小光問。鄒萍說,什么行不行!
鄒萍回到沙發上,默默不語。對王凱來說,藍色有那么重要嗎?
手機又響了。是劉哥。鄒萍想想,接了,她沒說她現在在哪,只是說,我真的沒有時間,我和兒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