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雙版納的一個ＮＧＯ

不經意間看到景洪城里某街巷的一塊招牌，才知道西雙版納州還有一個NGO(非政府組織)：西雙版納州婦女兒童法律援助中心，又名西雙版納婦女兒童心理法律健康咨詢服務中心。

走訪過后，才知道原來中心的女當家還是我的校友——中央民族大學法律系七九屆畢業生龍思海，彝族，老家在四川。

20世紀90年代以后，西雙版納有越來越多的婦女向內地流動，隨后向境外緬甸、泰國流動的也逐漸增多。這些少數民族婦女在通過傳統方式、沿著傳統路線向外流動的過程中，出現了許多問題和不安全因素。最為嚴重的負面影響，是導致拐賣婦女的現象大量出現。曾經有一年，這類案件就多達40余起。拐賣（騙）婦女的丑惡現象的增多，對家庭和社會的危害極大。

那時，龍思海已經在州法律部門任職，一直和同事們在努力通過體制內的工作來盡量減少類似問題的發生。但許多時候，他們對已經發生的事情感到無能為力。因此，加大預防力度就成了讓人重新看到希望的一條途徑。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西雙版納州有史以來第一個婦女兒童法律援助中心于1997年正式成立。

根據龍思海和同事們的調查，當時被拐騙的婦女中，以傣族和哈尼族居多。其中一個原因在于農村人口增加、耕地減少，再加上厭學輟學和外出打工者眾多而求工不易等，使得被拐騙現象一時間比較嚴重。每逢傣歷新年過后，村寨里的絕大多數年輕人就出去打工了。對此，援助中心從1999年開始展開針對性較強的宣傳教育活動。傣族民間有過“藏哈節”的傳統，中心就組織“藏哈”巡回演唱會，以老百姓喜聞樂見的形式深入到村村寨寨。凡是出現過拐賣現象的村寨，都一個不漏的去演出，兩年里總共演了40多場。看完戲之后，中心的工作人員還組織群眾討論，發表自己的看法。這個行動的直接效果，就是在演出過的地方類似案件顯著減少。這說明，預防——干預性的工作取得較好的成效。

2000年下半年，中心又與英國兒童救助會合作開展“跨國青少年行動研究”，對傣族、哈尼族和布朗族的婦女兒童流動問題進行專題調查。同時，開發民間支持系統，通過國際民間組織與泰國移民當局溝通，解救被拐騙的出境婦女。一種名為“民族幫民族”的互助形式的出現，有效降低了跨境流動的少數民族婦女被拐的風險。像在泰國和緬甸華僑的幫助下，布朗族這兩年出境打工、經商婦女的自我保護就做得較好。

布朗族聚居的勐海縣巴達鄉曼邁村位于中緬邊境線上，全村122戶，762人。歷史上，這里的村民跨境流動一直比較頻繁。當然，改革開放以來的外出打工經商與過去那種被迫、無奈的出走有著本質區別。但是，在流動過程中婦女兒童的權益保障依然是個突出的問題。2004年2月，村委會在地方政府、州婦女兒童法律援助中心和宗教界的支持、幫助下，組成探親訪友團出訪緬甸、泰國的布朗族聚居地，考察了解境外生存發展的途徑、環境和尋求法律支持的可能性。15天的走訪，回來后團員們的經歷通過討論、交流而成為村民共享的精神財富，也使境外同族同胞希望合作的愿望更加強烈。兩個月后，作為回訪，來自緬甸和泰國的111名布朗人相聚在曼邁村，布朗族兄弟姐妹聯誼會如期舉行。

這樣的國際性“會議”，在布朗族的歷史上是開天辟地頭一回。其中有許多布朗人是第一次回到中國老家認親戚，第一次進家鄉的緬寺，第一次到“寨心”尋根、尋祖。白天是潑水節，晚上是聯歡會，寨門迎親、座談會、足球聯誼賽、參觀等豐富多彩的活動，使境外布朗人深切地感受到本民族的歷史和文化。他們中的許多人為家鄉的發展獻計獻策，增強了民族自豪感和凝聚力。活動還有一個很大的成效，那就是境內外的布朗族有識之士對流動婦女兒童的保護達成共識：探討如何在不違背國際法和相關國家法律的前提下，使當地的布朗族社區和民間組織發揮出更大的作用，并最終形成民間的安全網絡系統。

西雙版納州生活著許多跨境民族，在開放和發展進程中出現的問題，必須得到更多關注。比如說婦女兒童被拐騙之后，怎樣去解救？這些年來，婦女兒童法律援助中心一直在堅持不懈地探索著。

“對這些問題，我們民間組織要發出更大的聲音，做更多的工作。這也是我們最大的追求。像曼邁村的活動很快就起到一定的作用，出境打工遇險的幾名婦女在當地民間組織的幫助下回到了家鄉。”學法律出身的龍思海女士，對公平、公正和正義的追求矢志不渝。她堅信，西雙版納的婦女兒童法律文化，不是單靠哪個團體或部門就可以單獨創造出來的，需要全社會的共同參與和支持。通過民間組織的努力，為邊境地區少數民族特別是婦女兒童服務進而強化其權益保障意識，是她的最大心愿。這項工作無疑具有極強的挑戰性——在新的理念指導下，采用新的方法和新的模式，整合司法、公安、婦聯、民政、衛生和民族宗教等行政資源及民間資源，以達到共享。龍思海認為，法律援助是對因為經濟、心理、地域、文化等障礙，無法通過自身能力得到及時有效救濟和權益保障的人實施的法律幫助，邊境民族地區現有的法律援助機構和體系遠遠不能滿足需求，加上部分群眾的法律意識較淡薄、訴訟成本高等原因，民間法律援助大有可為而且任重道遠。

盡管，目前中心的專職、兼職工作人員和志愿者加起來不到20人，手段和工具很缺乏，報酬也低，但龍思海和她的伙伴們團結合作、奮發圖強，并且取得不小成果，積累了許多在邊境民族地區開展民間法律援助和心理支持的經驗。為不斷提升自我發展的能力，中心去年還與美國一家民間組織合作，強化人力資源的管理。而在2004年11月由清華大學與瑞典羅爾瓦倫堡人權及人道法研究所共同舉辦的“中國法律援助機構婦女權益保護研討會”上，該中心工作人員和志愿者提交的《開發民間支持系統，降低邊境地區婦女兒童被拐賣風險》等論文也引起與會者的極大興趣。

“社區需要什么，我們就做什么！”這是龍思海在中心成立伊始就立下的諾言。或許，現在離這個目標還有較大的差距，但她們卻從來沒有停下腳步。她們非常清醒，前面的路還很長很長。

本來，我曾計劃與這個中心的工作人員或者志愿者一同下到社區，走進少數民族村寨，獲得她們為婦女兒童提供法律援助的現場體驗和親身感受，可惜后來沒有能夠如愿。離那次在西雙版納的采訪已經兩年多了，我謹用這篇推遲太久的報道，表達對她們由衷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