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說起來沒味。一個人活得好好的,說死就死了。
死掉的人是村里的支部書記崇羅山。
女人蔡根香是在崇羅山掉進河里淹死后的第三天傍晚被傳喚進村部的。村部里的情況不正常。正常情況下坐在里面的是村干部,女人蔡根香的男人黃金福就經常坐在里邊。眼下村部里是一屋子面無表情的公安。公安們正在鼓搗的活計已傳得山長水遠,他們說,村支書崇羅山不是自動掉進河里去的,他是讓別人揍昏過去撂下河的。
村里的氣氛就凝重起來,凝重得如同斬老了的豆腐。
蔡根香進屋一瞅什么都明白了,不待問話,她就天一句地一句地分辯起來。她說那件事不是她干的,也不是她男人黃金福干的。她和崇支書是老相好,好得成了一個人,她巴不得崇支書活一百年二百年,干一百年二百年。黃金福曉得她跟崇支書成了老相好,開頭有點兒不樂意,可是只疙瘩了不幾天就也想通順過來,就也做了崇支書的老相好,也巴盼崇支書活一百年二百年,干一百年二百年。
蔡根香說,他們怎么可能要崇支書的性命呢?
屋子里沒人說話,大檐帽下的幾雙眼睛淡淡漠漠地望著她。蔡根香急了:你們不相信?天呀!蔡根香一時沒了辦法急得翻楞出了白眼珠,俺知道你們不會相信的,俺知道!俺一個普通百姓,跟崇支書不扯不連,親戚本家里又沒有一個村干部鄉干部,崇支書咋會跟俺們套近乎呢,咋會跟俺們相好呢。你們可不能這樣想哇,禍害煞個人不是件尋常事,你們這樣想可就毀了俺了,崇支書真真兒地跟俺相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