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兩心

我第一次看見陳濤是在商場大廈的促銷柜臺旁，當時我正在這家美容集團做柜臺促銷員。陳濤是我們這個片區的經理，而他老婆則總攬著經營大權。我們這班女孩子從來不叫陳濤為陳經理，我們都習慣于叫他陳濤，而他也欣然接受。在這里工作的前輩告訴我，陳濤是個好人，在他手下工作，有福！

他正一步一步地向我負責的柜臺走來，趁著他盤點銷售情況的時候，我偷著打量他，他今天穿著一件圓領衫，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的外套，穿著一條淺灰色的褲子，之后是……正在我偷看他的時候，他突然抬起頭來，將我從頭打量到腳，然后他的眼睛開始笑了起來。我的臉一紅，手開始擺弄著衣角，越來越不自然。陳濤靠近我，在我耳邊輕輕地說：“你的襪子穿錯了，一只黑的，一只白的，呵呵……”我抬高褲腳，一黑一白的襪子分外明顯，我的臉紅得像個蘋果，使勁拽著褲角。陳濤將我叫到人少的地方，對我說：“你等一會。”我看見他快速走進一家超市，出來時手上已經多了一雙白色的襪子。“哎，給你！”他對我說。就在我進入這家美容公司工作的第一個月里，我深深地記住了這個溫和而細心的男人。

讓我真正走入陳濤的生活是公司組織的一次團體旅游中，那天我的運動鞋底莫明其妙地多了一顆釘子，前半程路，我沒發現，走起來特有精神，路程過半，我的大腳趾開始疼起來，我停下來才發現我的鞋底下多了一顆大頭釘，我的大腳趾已經被它戳傷了。我用餐巾紙簡單擦拭干凈血跡之后，用腳跟走路，一瘸一拐地追上隊伍，看起來像個小兒麻痹癥患者。這時，在我前方的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腳步，折返回來扶住我：“你沒事吧？”我抬起那只受傷的腳，雪白色的襪子上透著斑斑血跡。“是你！”他說。他一把將我背上他的肩頭說：“我來背你！”我貪婪地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我想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歲月如梭，圣誕節快要到了。我開始給我身邊所有的人寫賀卡。這里面，當然有陳濤的份。其他朋友的卡，當然容易寫啦，男的就千篇一律地寫“圣誕快樂，新年快樂”，女的就寫祝她越來越漂亮了等等。輪到寫陳濤的卡了，我想起了辛曉琪的《味道》里的幾句歌詞，想了想，將它變成自己的感情寫了下去：

想念你的笑，

想念你白色的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喜歡你寬闊的胸懷，

喜歡你淺淺的笑，

我想要你給我個溫暖的懷抱！

我偷偷地將這張賀卡放在他的辦公桌上。我想他能夠看懂。

第二天，是圣誕節，所有的人都出去參加各個商場的促銷活動去了，只留下我和陳濤在總部留守。我8：30就興沖沖地在公司大廈門口等他。9：00他準時出現在門口，看見我，對我溫和地一笑：“圣誕快樂！”“Merry Christmas!”我跳起來，環住他，吻了他臉頰一下，或許是他平時溫和的脾氣寵壞了我，我才敢這么大膽。陳濤將我放下來，很親切地看著我。我想我就是在這樣一雙溫柔的眼睛里沉淪的。“今天是圣誕節，我想……”我猶豫著。

正在我猶豫之際，陳濤已經從頭到腳將我打量了一遍。“你今天很漂亮，是不是要和男朋友約會？這樣好了，我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玩吧！”他拍拍我的肩頭，人已經向工作的地方走去。他沒有疏遠我，卻在逃避我。我看著他開始忙碌的身影，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開始模糊起來……

他有意無意地向我這邊瞄了一眼，見我沒有走的意思，很是無奈。

“我放了你的假了。”他說。

“我沒地方可去。”我回答他。

“我有話想對你說。”我說。

“哦！”他有點緊張。

“我好中意你！”我對他說。

我想說，我愛你，從我進公司的第一個月開始。可是我說不出口，于是我改用廣東話對他說。如果你覺得“我愛你”三個字說不出口的話就改用其他的語言好了，這是一個前輩教我的。陳濤不是廣東人，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

“…… ”他沉默了幾秒鐘，手里的化妝品有好幾個擺錯了位置。

我邁步走向他，我不想這么靜靜地守候。他有意無意地向墻角移動，就在他距離墻面只有0.5公分的時候，他伸手摟住了我。他將頭靠近我，然后他吻住了我的唇。我踮起腳尖，向上仰了上去，我想靠他近些，再近些……

突然，“咔擦……”我聽見了相機輕微的按快門的聲音。“有人偷拍！”我急忙追了出去。“算了！”陳濤拉住我，“她喜歡拍就讓她拍去吧！”

后來，我才知道，這是一個女人等待已久的機會，這個女人就是陳濤的老婆。她在外頭有了外遇，正在找離婚的機會。陳濤本沒做對不起老婆的事，她老婆覺得分割財產的時候對她很不利。于是她一直在尋找陳濤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證據。而我竟傻傻地拉著他直往里頭跳。

我對陳濤說：“對不起！”

陳濤對我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以后要累著你和我一起過苦日子了。”

我問陳濤：“你事先知道這是一個陷阱嗎？”

陳濤說：“知道！”

“那你還跳下來？”

“因為你在里面。”陳濤抓住我的手。

我將頭靠在他的懷里，感受他身上的溫度正在一步一步的升高。

他撫摸著我的頭，問我：“假如我已經在一個陷阱中，你愿意跳進來陪我嗎？”

我突然想起一個故事：

說有個獵人在深山雪地里挖了個陷阱。一只狼不小心掉了進去。另一只狼在旁邊終日守候。它每日在陷阱徘徊，不時送來食物。后來獵人來了，他殺死了落在陷阱里的那只狼。另一只狼聞到風聲趕了過來，卻發現了伴侶已經死去的尸體。它怒吼著撲向獵人，獵人舉起槍瞄準了它，它身中數槍，身上滿是血。在它生命彌留之際，它突然反轉方向，一步一步挪到陷阱邊，然后縱身一跳，伏在了那只狼身上……

老獵人說，一個好的陷阱可以讓很多動物陷進去，但聰明的動物仍懂得繞道而走。

我想，那只很笨的狼雖然死去了，但還是會有很多其它很笨的動物重走它的路。何況我本身就不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有一個人愿意為我跳下去的話，我也不會因為被人恥為第三者而怯步，我只知道，為了這樣一個男人，值！于是我對陳濤說：“假如你在那個陷阱里，我會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我只知道，在那個坑里，我們至少可以互相撫慰，相擁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