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從開掘者心底源源而出

好友介紹我和佟晶石相識，先讀了他的詩，后又相聚北京共敘友情。我對他的印象是：身材高挑，豁達、干練、睿智、包容、沉著穩健，極具詩人氣質。

佟晶石是某大城市一位地鐵建設者，他非常熱愛他的事業，同時也迷戀著詩歌。我發現，他是一位真正的開掘者。他在開掘著地下的通衢大道，也在生活中開掘著芬芳的詩意。

他寫人生、寫理想、寫友誼和愛情、寫故鄉和親人，都充溢著深邃的哲思和靈動的詩心。

在他詩作的字里行間，人品和詩品互為輝映，相得益彰。

真正的好詩可以叫人感受到某種美。佟晶石的詩集《花開無意》，正是讓我又一次感受了詩的美好——寧靜之美。

我個人以為，好詩是不容世俗雜念摻入的，它有凈化功能，而且較之其他文學樣式，詩的這一功能更為突出，更具不可替代性。好詩，能叫浮躁者安靜焉，能叫粗俗者儒雅起來，能叫獷悍者細膩起來，能叫許許多多不美好的事物美好起來；因為，詩是美的。我，你，他，我們，之所以喜愛詩，或者說，詩這一文學樣式流傳千古而不滅，正是因為它的美好。美好的東西有可能被人所忽略或沉入谷底，但它不會消亡。當今的詩歌正處于這一境地。我個人對詩是癡心不改而且充滿信心的。依我看，《花開無意》的作者也是和我一樣的癡情者。

我所以發如上感慨，是有原因的。我在《花開無意》里，真切地感受到了作者對詩那種近乎癡情的狀態，那純然是心無旁騖的開掘者的姿態，在他的世界里，絕無狂歡與叫囂，有的只是寧靜的愉悅。讀他的詩，仿佛是和作者坐在某個遠離都市的鄉村小店里，悠閑地品茶談詩，視野里看到的盡是些草木禽鳥，鮮花溪流，以及拙樸的農人。這種寧靜感是我在大城市里所無法體會的，我只有在這樣的詩中才會享受到那份寧靜。對這樣的開掘者，能不心存感激么。

按說作者從事地鐵建設，眼里看到的多是現代化色彩，但我發現他很“固執”，在詩里，他像一個倔強的老農，威嚴而不懈地開掘著那份顯得十分冷寂的田園，每有所獲，便情不自禁地喜上眉梢，全然不顧旁人鄙夷的白眼。依我看，他的努力并非徒勞，而是在詩的這塊領地上收獲多多——

首先說，他的詩富于哲思的深邃。

我看到了光芒

那是非線性的思想

那里沒有什么“流水線”

只有永不消逝的能量

——《光芒》

在作者眼里，詩是神圣的，那不是一手錢一手貨的功利性的東西，不是同一規格同一型號的“流水線”的產物，那是人類的光芒與能量。作者將思想的觸角探及到了現代工業化進程所帶來的普遍的關于文明的困惑。

不管春夏秋冬

我都在荒原上行走

這里多的是愜意

沒有那么多憂愁

——《行走》

在這樣的一個無奈又無助的時代，我們每個人都在或輕快或艱難地“行走”著，但方式及目標卻大有不同，作者選擇的空間是“在荒原上”，要在那里尋求愜意，遠離憂愁，不妨可以這么說，作者是在試圖給自己尋求一種寧靜。這也是無數現代人的心靈歸依。在他許多首詩里，我都讀出了這一深刻意蘊。

一生多少蹉跎

心中自有燈塔一座

萬水千山彈指而過

終有夕陽一抹

——《一生》

那一座寂寂的燈塔，那一抹淡淡的夕陽，該是多么寧靜的意境！人生有此，任憑歲月蹉跎，任憑萬水千山，都可等閑視之了。

其次說，他的詩隨處可見精巧與靈動。

河邊的老柳已空透了心

多情的枝條還召喚著行人

老柳啊，你空有一番風情

已沒有那顆春心

——《老柳》

即使寫這么個平常物景，也能凸顯作者那顆靈動的詩心。那棵老柳簡直被他寫活了。由此可見，好的詩，哪怕是三五行短章，也絕非俗筆所能企及。

摘幾片白云

采幾顆露珠

擷幾顆星星

在烈火中熔煉

在冰雪中淬冷

煉成一方水晶

——《水晶》

哦，原來水晶是這樣煉成的。是這樣的嗎？當然不是，但我們覺得水晶就該是這樣煉成的。說水晶是在現代高科技下煉成的，當然對，但那不是詩。你看，沒有巧思與靈動，怎能寫出好詩呢。

再次，他的詩常常蘊含一種令人感動的愛。

誰讓你給了我一顆赤子之心

我呼喊著千里迢迢來朝圣

我沒帶世上的珍寶和美味

也沒帶精美的詩文

我的禮物你也許不喜歡

黃河是扁擔，挑著太行和呂梁

——《朝圣》

作者是在寫朝拜軒轅廟，信筆寫來，仿佛在與先祖們把酒對坐，喁喁敘談，話語樸實無華，一腔的景仰之情卻盡在字里行間。

南風一吹

冰消雪融

大地露出結實的胸

動一動

一疙瘩一塊塊

似在說

咱渾身都是勁

——《春》

對大地的那份愛，寫得很有質感，凸顯出與大地血肉相連的深摯情懷。我在讀他的集子中許多短詩時，經常被他這種自然流露的情懷所感染。

放下詩集，我想給作者一個美好的期許，但卻不知說什么才恰當。其實，已無須多說了，作者已經用他的詩句展現出了那個美好的境界——

精美的貝殼將行囊裝滿

少年的夢早已色彩斑斕

——《少年的夢》

那么，就讓我們打開詩集，輕輕推開詩人那扇詩心的窗扉，去品味其中一個個“色彩斑斕”的“少年的夢”吧！

注：詩人佟晶石的詩集《花開無意》近期已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責任編輯 郝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