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與花環（組詩）

一個早晨

陽光就這樣涌入，濕漉漉的陽光，

就這樣赤著足，追逐昆蟲的衣飾，

擁抱無法被擁抱的事物。

世界向一個孩子彎下腰來——

為他搬動甜蜜、凌亂的田野，

讓萬物扭動著身子一一閃光或呈現。

一個早晨就這樣被我看見了，

像一個缺口，一首剛開始的詩，

像一張干凈的網，撲面而來——

我也看到生活，更像一個慌亂的少女，

在霞光中開始辨認她一生的最愛，

她的臉上帶著莊嚴和一絲羞澀。

低語

就這樣輕輕地說出生活秘密的臉，

說出這些碎裂，這些彎曲的詞語，

就這樣讓它們失蹤，輕輕地發出奔跑的聲音——

低低的音樂，一寸一寸把酒吧照暗，

一滴一滴把鮮血汲干，運走，

像剛才的愛情，輕輕地一晃而過。

就這樣，給激情的雷霆裝上輪子，

擰松螺絲，讓它慢下來，

讓它的聲音更像一只小狗的吠叫。

讓世界在耳邊悄悄地變小，

讓生活在低語中悄悄地消失，

讓一首詩，就這樣慢慢地來到紙上。

離開

我注意到一些樹葉離開了樹枝，

一些夜晚離開了睡眠，

一些肉體離開了愛情的故鄉。

一切都在一瞬之間——

從早晨到黃昏，從少年到衰老，

時間把時間甩得那么遠。

我注意到整個冬天變空，陷入了等待，

所有的風不知所措，喪失了方向，

歲月走得多么快啊——

我注意到我卑微的日常生活，

每一次慢下來的時候，

現實的鞭子，就會使勁抽打它的身體。

聲音是怎么消失的

我始終不知道，聲音是怎么消失的，

一朵花是怎么消失的，時間

是怎么消失的，像閃電，流水，陽光……

只剩下空曠，只剩下自己的內心

虛擬著蒼白的回聲。像錯過的愛情，

這么多年，為什么總與我擦身而過？

我始終認為被風吹過來的聲音，

就是我在故鄉大地讀到的

藍藍的天空和廣大的錦繡。

它是怎么消失的？這么冷的天，

它為什么不被凍住？它為什么

不跑進我的心臟，避一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