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和效率的矛盾,一直是我國農村發展過程中一個深層次的主要問題。按現代農業生產力的要求,土地必須要進行規模化的集中,而我國農業面臨的現實問題是,小農生產一直占主導地位,農村人口眾多,土地零碎,生產規模分散。這種生產方式根本無法滿足大商業對農產品批量、標準、持續的供貨要求。分散的農戶資金薄弱、信息閉塞,更無法集中資金和智力對土地進行深度開發利用。而且土地地塊的零碎、承包權的分散也阻擋了農業以外的資金大量進入農業生產領域。因此,與先進國家相比,我國農業一直呈現低投入低產出的低效農業面貌。但是由于我國農村人口眾多,城市化進展不到位,無法使脫離土地的農民都有工作崗位,為了保證農民的穩定,我們不能強制性地進行土地的集中經營,農村土地承包制長期不變只能是我們一個現實的選擇(因此有人戲稱中國農民種的是政治地)。如何使我國農業由以體現公平為主的低效農業平穩轉向高效規模農業而又不破壞公平,是一個實踐性很強的課題。在山東蒼山縣我們看到一個人正在進行這樣的探索實踐。
這個人叫徐廷合,是蒼山縣的人大代表。從2004年開始,他在該縣的尚巖鎮會寶山地區組織了一個林果開發協會。與我們通常見到的那種松散的農業協會不同,這個協會帶有很強的農業集體合作社特點。徐廷合開發的會寶山流域位于尚巖鎮北部,山場面積達一萬多畝,原是山青水秀的好地方,在文革期間因管理不善被搶伐一空成為荒山。這么一大片山場,如果不統一規刬,統一開發,根本無法利用,可是如果由徐廷合全部承包或購買,別說沒這么多錢,就是一下子拿出錢來也大部分變成了承包土地的死錢而用不到土地開發上,而且這片山場的產權還涉及到三個行政村幾百個農戶的歸屬。徐廷合如何解決土地的大面積開發和產權的分散這個矛盾?他的辦法是充分利用股份制的方式將分散的農民利益組合在一起。說充分,就是指徐廷合將所有能折算的農業生產要素都折算成了股。比如對于土地,他們按土地每年的收益情況、面積大小折算成土地股值,算成協會的入股權益。又比如,對有果樹管理經驗的技術人員,每人每年給1200元效益工資和1000元技術工資。但這個工資并不是當時就發,而是折算成股金記入協會賬目。對農民的用工也是如此,除發放一部分生活費外,其余部分做賬入股。在協會的辦公室里,徐廷合拿出一本會員證給我們看。這種證會員每戶一本,上面記著每戶每年的投勞、投地、投技術等項的入股數目。會員入了股,將來一旦土地有了收益,可以按股權參與分紅。目前,這個協會入股會員已達236戶,其中有8戶是資金入股,各種農業要素投入折合成股金200余萬元。協會成立了會員代表大會,選舉產生會長、理事會、監事會、生產管理委員會,作為一個股份制組織的職能一應俱全。
農業開發,是個周期長見效慢的行業,徐廷合通過這種形式,將農民對當期利益的追求轉變為對長期利益的關注,使有限的資金都能用在土地的開發上(比如購買種苗、肥料等),形成了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有地的出地的開發局面。由于將農民分散的利益聚集在一起,協會辦成了過去靠政府協調都很難辦成的一些事。比如說修路,他們將過去1.5米寬的山路修成5米寬的環山路,如果政府出面群眾往往對占地、用工等提出一些很苛刻的條件,而協會為了開發山區修路,需占用部分個人責任田及損壞部分青苗,群眾不但無怨言并大力支持,有的農戶自愿拿出錢來補償青苗款。現在協會修橋二十多座,修路二十多華里,建房20間、水果保鮮庫2座、小型水庫一座,還建了風力揚水站及風力發電機,完成開發造地6000多畝,按統一規劃栽種了各類高效益的果樹及綠化樹。明年準備將開發面積達到一萬畝。
當然,這樣一個協會是否具有普遍意義還有待推敲。因為建這樣的協會必須有一個有信譽和號召力的核心,這個合作社所以建立,與徐廷合個人的影響力有很大的關系。他在當地村里開過診所,組織辦了蔬菜批發市場,為當地農民辦了很多好事、善事,因此動員群眾向合作社投地、投勞等大家都信得過,而換了別人甚至是鄉鎮政府都不一定有這樣的號召力了。而更遠一些的外部資金如果想進入農業生產領域,更不具備這種人脈關系軟條件,所以將會冒更大的信譽風險。而且將這么多比較注重個體利益的農民組合在一個集體中將來如何處理內部的摩擦,也沒有現成的答案。但是不管怎樣,徐廷合用相對少的資金,就開發出了近萬畝荒山,他起碼為農村將來的集體化方向提供了一個不錯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