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停車致使他人被壓死的行為如何定性

　　一、基本案情
　　
　　2006年10月的一天中午，某鎮街道上（成渝公路過境段，沒有劃分機動車道、非機動車道和人行道），王某駕駛桑塔納轎車靠右停在街道邊（不是指定的停車泊位，屬臨時停車）。當王某推開車門時，車門正好與同向騎自行車從此經過的李某相碰，李某和自行車一同剛好倒在一輛同向行駛的大貨車的后輪下，大貨車后輪隨即從李某身上碾過，李某當場死亡。
　　
　　二、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李某是被大貨車碾死的，且地點是在交通道路上，應由大貨車的駕駛員承擔刑事責任。
　　第二種意見認為這是一起交通肇事。王某開車門雖然碰倒了騎自行車的李某，在一般情況下，并不會造成李某死亡的結果，正是由于大貨車的駛過才釀成交通事故。所以應由王某和大貨車駕駛員共同承擔刑事責任。
　　第三種意見認為這是一次意外事件。王某開車門剛好碰倒了騎自行車在此經過的李某，而李某又剛好倒在行駛著的大貨車后輪下，整個事件的發生、發展、結果都是偶然、意外的巧合，這是重大交通事故。所以王某和大貨車駕駛員都不承擔刑事責任。
　　第四種意見認為王某開車門碰倒了騎自行車的李某，致李某被行駛的大貨車壓死，造成這起重大交通事故。王某的行為已符合刑法中的因果關系，應對這起交通事故承擔刑事責任。本案中大貨車駕駛員不承擔刑事責任。
　　
　　三、評析意見
　　
　　本案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是對事故性質的認定；二是由誰承擔刑事責任。
　　（一）關于事故性質的認定
　　本案究竟是意外事件還是交通事故？“意外事件”是指不能預見的原因所引發的重大事情。意外事件必須具備三個條件：一是行為在客觀上造成了損害結果；二是行為人沒有故意或過失；三是損害結果是由不能預見的原因所引起的。本案不符合第二、三兩個條件。因為在“以路為街”的繁忙交通道路上，臨時停車必須要確保安全。王某雖然將自己駕駛的轎車靠右停在街道邊，但緊靠轎車的旁邊就是右行車道，汽車、摩托車、自行車都將不斷從此通過。在一般情況下駕駛員對這類臨時停車都要通過倒車鏡看清無汽車、摩托車、自行車、行人通過才推開左邊車門。若貿然推開左邊車門，完全有可能碰著靠右行的摩托車、自行車，不管是對自身的安全或別人的安全，作為駕駛員的王某這一點是完全能夠預見、應該預見到的。王某自信不會在開車門這一瞬間碰著車或人，也更沒想到會正巧將騎自行車的李某碰倒在行駛的大貨車車輪下，完全是出于疏忽大意才沒有預見到，這是明顯的過失。所以，本案不是“意外事件”。根據案情介紹，本案符合交通事故的特征，行為人違反了道路交通法規關于“在道路上臨時停車的，不得防礙其他車輛和行人通行”，“……開關車門不得防礙其他車輛和行人通行”［１］的有關規定，在客觀上造成了損害結果，主觀方面出于過失，損害結果是由于疏忽大意的過失即沒有預見到的原因或過分自信的原因造成的。因此，本案應屬交通事故。
　　（二）關于承擔刑事責任人的問題
　　第一種意見認為，由大貨車駕駛員承擔刑事責任的意見是不正確的。大車雖然壓死了李某，但是是被正常行駛中的大貨車后輪壓死的，大貨車駕駛員沒有任何違反交通法規的行為，即主觀上沒有過錯。在正常行駛中的車輛，駕駛員對前面視線以內發生的事件一般是可以預防和處置的，但對車頭后面發生的事件是無法預見的。李某的死亡與大貨車駕駛員有聯系，但不是刑罰中的因果關系。李某的死亡對大貨車駕駛員來說，就是意外事件。因此，大貨車駕駛員不承擔刑事責任。
　　通過對本案性質的認定和對第一種意見的分析，很顯然，第二種意見由王某和大貨車駕駛員兩人都承擔刑事責任和第三種意見王某和大貨車駕駛員兩人都不承擔刑事責任的觀點也是不正確的。
　　筆者同意第四種意見。在本案中，王某開車門碰倒了騎自行車的李某，致李某被行駛的大貨車壓死，造成了一起交通事故。那王某開車門碰倒騎自行車的李某的行為與李某死亡的結果是否存在刑法中的因果關系，是本案爭論的焦點。刑法中的因果關系是一個比較復雜的理論問題，它涵蓋必然、偶然因果關系，相當因果關系，條件因果關系，直接、間接因果關系等。對于刑法中的因果關系筆者比較贊同“危害行為與危害后果之間客觀存在的，包含時間先后順序在內的，引起與被引起，決定與被決定的內在聯系”的觀點。本案中，王某推開車門不慎將騎自行車的李某碰倒在行車道上的行為本身并不包含危害結果，但由于行車道上隨時都有車輛行駛，李某也正是被正常行駛的貨車后輪壓死的。這里有兩對相互聯系的因果關系：一對是王某推開車門是“因”，李某倒在行車道上是“果”；另一對是李某倒在行車道上是“因”，被壓死是“果”。這種既是一因果關系的“果”，又是另一因果關系的“因”的聯系，就是間接因果關系。本案中的這種間接因果關系是引起與被引起的關系，沒有最初的原因就不會有最后的結果。所以，這種間接因果關系是刑法中的因果關系。顯然，王某應承擔本案的刑事責任，而大貨車駕駛員是不承擔刑事責任的。
　　
　　注釋：
　　［１］《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6條、《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實施條例》第63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