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上午9點,吉安市一基層法庭開庭審理了一起特別官司,原告席上的是一煤礦的廠長及鄉政府的鄉長,而坐在被告席上的是省級貧困鄉的三戶村民。鄉長、廠長做原告,貧民做被告,這在當地被傳得沸沸揚揚,更讓人吃驚的是原告提出向被告索賠6萬余元的訴訟要求,這起江西首例官告民的官司引起了市民的極大關注!

200多畝良田遭遇“吸水鬼”
吉安市土塘村的曾輝、郭華、王衡每天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在農田忙個不停,在深山之中做了半輩子農活的他們可能永遠都想不到會遇上官司,更讓他們所料不及的是狀告他們的竟是其“父母官”鄉政府。而導致三村民與鄉政府對立的禍根竟是當地一小煤礦。
土塘村有座藏寶山,而藏寶山也著實配得上這個稱號,山中掩埋著大量的煤礦。煤礦的發展經歷了若干歷程,最早是人民公社時期的大開采,之后是八九十年代私人開采,那時有上百個小煤井。2002年,經過整頓合并成了一個煤礦,煤礦轉成了鄉辦集體企業,由鄉政府聘用人員擔任廠長、管理人員、一線采煤人員,而收入一部分上交鄉政府用作財政支出,另一部分則由鄉政府支配用于煤礦擴大再生產。
原本,村民與煤礦一直相安無事。可是去年鬧旱災導致許多莊稼干死,打破了他們和諧與寧靜的關系。
以前,土塘村的村民從不為良田灌溉之事發愁,可是,近年來,村民發現良田蓄水能力大大降低,以前灌溉滿的農田蓄水能維持六七天,而現在兩三天就不行了。良田的水為何滲透得這么厲害?他們是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答案的他們猜測是不是哪個村民不小心觸怒了藏寶山的山神,山神通過影響良田灌溉的方式來懲罰村民,抑或是田底下藏了“吸水鬼”,它貪婪地把良田的水吸干。去年,良田蓄水能力進一步減弱,200多畝良田挨渴,許多莊稼被活活干死,這時,村民曾輝提出一個看法:“是不是山上的采煤影響到了我們的良田的蓄水呢?”他的想法一說出,立即遭到眾多村民的反對,村民反對的理由是煤礦很早就開采了,可之前莊稼的收成一直那么好。
大學生一語道破天機
過度采煤是禍根
今年五一節,村里唯一的大學生王棟回到老家,當他看到許多良田拋荒時顯得非常不解,“這么好的田不種莊稼多可惜啊。”他好奇地問道。“種了也是白種”有村民唉聲嘆氣地說,這時,他才了解到良田沒有蓄水能力導致了莊稼要被活活干死,在大學學地理專業的他好奇心頓起。他繞著良田周圍左看右看,結果,這一看還真讓他看出了名堂,他發現在良田附近的不少土地出現了塌方,他又到了藏寶山上查看,結果也發現了10多處塌方的土地。站在山頂上,望著山的背面熱火朝天忙著采煤的工人,而山的正面卻是幾百畝干渴的良田,他冥思苦想起來。突然,他靈光一現,良田不能蓄水是否為過度挖煤所致呢?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他詢問了采煤工人得知因為大量采煤山里挖了很大的洞,而且洞的最深處距離村民的良田只有幾十米的距離。
于是,他向村民解釋,之前良田蓄水沒出現問題是因為采煤量少,而現在經過幾十年的采煤,山都被掏空了,地表水資源遭到嚴重破壞,從出現的多處塌方就可證明這一點,因此,現在良田滲水之所以特別厲害,并非是山神作怪,而是“吸水鬼”,而煤礦采煤也就是遭來“吸水鬼”的元兇。由于他是知識分子,說得又頭頭是道,這下,村民都相信良田干渴真正的元兇是煤礦過度采煤這一事實了。
問題“鑒定”
引發村民暴力阻撓開礦
由于曾輝、郭華、王衡三戶受影響的良田最多,于是,以他們為首的村民先是找到礦場廠長,可廠長以自己是聘用工為由把他們推到鄉政府,于是,他們找到鄉政府的工作人員,可得到的答復是“這純屬于無理取鬧之荒唐事”。在討說法遭冷對待后,村民決定以自己的手段解決此事。5月10日上午,以這三村民為首的10多人來到該礦井出入口處,用木頭橫堆在該煤井出入口處的鐵軌上,并坐在煤井木頭上。
對于村民的此舉,鄉政府慌了手腳,忙請來國土局的“專家”對此進行鑒定,鄉政府還放出話來:“如果鑒定出來是煤礦造成了影響,我們愿意補償。”而對于國土部門的鑒定,村民并不買賬,總共來了兩個人,其中一人還是退休人員,隨即,國土工作人員還出具了一個良田滲水與煤礦采煤無關的鑒定報告。可村民咨詢律師后得知,國土部門的人員根本不具備鑒定之資格,于是,他們找到國土部門的領導。在他們再三的追問之下,該領導承認鑒定報告沒有法律效力。得知這一情況后,村民更加氣憤,他們認為政府純粹是想糊弄他們,于是,他們又再次去阻撓礦井開工。這時,鄉政府花上幾千元請了省里一家環境檢測站的人來就此事進行鑒定,其鑒定結果與國土部門鑒定報告內容大同小異。既然專家說了不是煤礦采礦引起的,村民準備認命了,可呈現給村民的調查報告竟然沒有蓋公章,而且村民打聽得知這一檢測站來的兩位專家其實不是從省里派來的,而是這檢測站吉安分站的人員,“這是不是鄉政府對我們的又一次忽悠呢?”許多村民心中都產生了這樣的疑慮。于是,他們又一次堵在礦井不讓煤礦工作人員下去挖煤。
對簿公堂
官向民索賠6萬余元
對于村民此舉,鄉政府找到村民做工作,告知他們“有條件就提出來,堵礦可是違法行為”。于是,村民就提出要煤礦賠償他們的損失,鄉干部表示,這個問題要好好討論研究,村民停止了堵礦。可是,6月中旬,曾輝、郭華、王衡三戶村民家中突然來了一份應訴通知書,原來煤礦以他們無理取鬧,非法組織阻止煤礦生產經營,造成煤礦多次停工為由,一紙訴狀將他們告上法庭,并索賠6萬余元。政府官員和煤礦一起做原告,這可是讓三人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
6月25日的開庭現場特別熱鬧,原告席上坐著鄉長和煤礦廠長及他們聘請的律師,被告席上端坐著三村民,而自發來參加旁聽的村民有100多人,他們把小小的法庭擠了個結實。
原告方指出,煤礦有合法的手續,可村民無端阻撓礦產開工,鄉干部到現場進行了法制宣傳教育工作,但是收效甚微。鄉干部告知村民若采礦對良田滲水有影響,可以通過鑒定依法維權,但是村民不聽,為了早日平息此事,鄉政府先是委托縣國土局對此進行鑒定,在村民對此有效性提出質疑后,鄉政府又通過市國土局委托一家中介機構對此進行認定,由于復印機的問題,導致呈現給村民的報告公章沒有復印出來,這只是疏忽所致,而不應成為村民質疑其真實性的口實,因為原告已經將蓋有公章的原件呈現給被告看過。總而言之,專家鑒定良田滲水非采煤引起,那么,村民暴力阻撓開礦就要承擔因此帶來的法律后果。原告律師還指出,良田滲水乃天干所致,村民以此為借口是想訛錢。
而被告三村民則認為,選擇阻撓煤礦開工是在討說法遭遇冷處理后的無奈之舉。作為鄉政府應該要誠信于民,不可以聘請沒有鑒定資格的人來“忽悠”百姓。被告還指出,雖然環境檢測站的原件上蓋了公章,但蓋的是該站吉安分站的印章,他們到總站咨詢得知這樣的印章對外不發生法律效力。因此,這可以說是鄉政府導演的另一次“忽悠”戲。對此,原告方辯稱,環境監測站的兩工作人員有鑒定資格,其鑒定結論也合乎事實,蓋何種公章不影響大局,這應由檢測站自己決斷。
法庭上雙方圍繞公章及村民阻礦帶來的經濟損失兩問題糾纏不已,雙方三個多小時唇槍舌劍仍然無結論,法庭決定擇日再判。開完庭的郭華搖頭苦笑著說:“我們要求他賠償損失,可他現在來一個惡人先告狀。”
吉安市民事庭一法官告訴記者,官告民并要索賠的案件在江西還是第一次出現。
(以上三村民為化名)
編輯:孫薇薇
手記
事后,記者就此事采訪了該鄉的“一把手”肖書記,肖書記告訴記者,這個鄉辦企業的煤礦為全鄉經濟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全鄉一年160萬元的財政收入它貢獻了一半,因此,它的生產經營不應受到任何影響,之所以選擇狀告村民那是為了防止類似情況發生,要村民懂法守法。肖書記還私下透露,狀告村民索要6萬元并不是他們真的要村民索賠,只要村民肯認錯,哪怕給一元錢,鄉政府和煤礦都會接受。至于環境檢測站蓋的是分站的章印一事,他表示,嚴格上這是不妥的,但是鑒定結論沒有偏差,公章一事,環境檢測站會立即補正。
江西師范大學民法學的譚教授指出村民暴力阻撓煤礦開工這一做法不對,凡事要依法解決。但此事鬧到鄉政府與村民劍拔弩張的尷尬境地,這與鄉政府所作所為有很大關系,通過鑒定解決糾紛合情合理,但是鄉政府不可以委托沒有鑒定資格的部門出具鑒定報告,也不可以讓有鑒定能力的檢測站出具沒有威信的報告,環境檢測站出具的鑒定報告必須加蓋總站的公章才對外發生法律效力,兩次“鑒定風波”,難免就讓鄉政府失信于民的形象高高豎立起來了,這無助于事情的解決,說得難聽一點是鄉政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