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22日上午,北京市朝內北小街一個胡同口的賓館房間里,靠窗一邊的墻上掛著一張招募演員的海報,旁邊的黑板上寫著“7月1日,第一次約錄音師談話。7月2日……”茶幾上放著一摞厚厚的本子,那是將要開拍的律師故事之《摩托車》的劇本——王錦明花費近10年時間創作的電影開山之作。
8月27日,自己親自執導的第一部電影就要開機了。修改完善劇本、從電影學院挑選演員、選擇影片拍攝地、和贊助商洽談合作事宜……王錦明已經忘了這天是星期六。
他穿著一個大褲頭靠坐在一把椅子上,眼角和嘴角掛著一絲調皮的微笑,頭發零而不亂,顯出幾分成熟男人的帥氣。最吸引人的是他寬厚的脊背,像背著一個大墊子,那可能得益于他歷時兩年的拳擊訓練。
從江蘇省泗洪縣檢察院到車道口勞改農場檢察院,又到淮陰市司法局,再轉戰北京電影學院,隨著地域的變換,他的身份也在十幾年間更迭頻繁:畫師、檢察官、司法官、律師、拳擊手、專業攝影師、電影編劇和總導演,每一次的轉型并沒有使他感到滿足,“藝術”一直是他主要追求的夢想。
癡迷美術的“法盲”檢察官
“王錦明,像你這樣稀里馬哈下去,連十中也別想考上。”他覺得當初中學老師的話很傷害自己的尊嚴,因為在當時,十中是淮陰市最差的中學。
別的孩子開學背著書包,他卻扛著一根釣魚桿,結果,一到教室門口,就被老師攔在了門外。
童年的他有些玩世不恭,卻癡迷于美術。“我曾經向一直暗戀的小女孩承諾過,一定要考上中國最好的藝術院校。”
除了這份承諾,他學習美術的另一原因是:“我平時愛打拳擊、出黑板報、泡圖書館,根本就沒有認真聽過老師講課,光靠文化分硬碰很難上大學。” 1988年,高中畢業的他,沒能圓上中央美術學院的夢,“我在第一輪就被淘汰了,當時想著在暑假里報個美術培訓班,來年再考。”
遺憾的是父母并不支持他走這條路。他們覺得“學美術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有從父母那里要到報班費,王錦明心灰意冷。
一天中午,他偶然看到一則消息:收蛇,每條25元。他眼前一亮,匆忙回家,找了一雙長筒靴穿上,又找來一根帶叉的木棍,騎了輛“咔嗒”作響的自行車,頂著烈日到河邊抓蛇。
淮陰多水,水草多的地方多水蛇。到了河邊,果然有一條小蛇在水里緩緩地游動,小手指那么粗。小蛇的舌頭一吐一吐,紅紅的、細細的,小蛇慢慢到了岸邊,他已經忘記了害怕,蹲在水邊,盯著那雙黑黑的小眼珠。
小蛇又返回了水中,蕩起粼粼波光,周圍很安靜,他就一直看著小蛇緩緩地朝水底游去……
沒有抓到蛇,他騎著自行車返回家時,媽媽看到他一身奇怪的裝束,開始追問。
“我要上美術班,沒有錢!就去抓蛇了。”
“給你錢,快去報名吧。”談到當初的情景,王錦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同一年,他以兩門功課60分和一門功課61分的成績僥幸被泗洪縣檢察院錄取后,他依然沒有忘記帶著畫板。做法律工作,卻是“法盲”,他只好利用白天的時間自學法律,晚上再擠時間進美術培訓班。
“不正經“的生活中做正經事
王錦明浪漫的生活背后也在流淌著汗水。一年內,他通過了淮陰市師范學院美術系招收夜大的考試,第一次接受到正規的系統美術學習,并且拿到了美術資格證書、法律自考專科畢業證書和律師資格證書。
“那一年,我連見女朋友的機會都特別少。大夏天的,我光著膀子坐在陽臺上看書,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往起一站,藤椅被汗水粘到了屁股上,像一個烏龜殼,然后‘吧嗒’一聲掉在地上,自己都樂得不行。”
在泗洪縣檢察院工作的時候,隔壁是縣委黨校一排排像營房一樣的房子,不遠處還有一片墳地,他常常被周圍的環境所迷戀。一到夜里,他爬到檢察院的墻上,用自制的氣槍瞄準墳地里綠熒熒的“鬼火”射擊。
調到淮陰市檢察院后,他依然喜歡在晚上畫畫,還喜歡在檢察院回旋形的樓道里打口哨,“我特別喜歡那種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蕩的旋律,感覺很棒。”但在肅穆、安靜的檢察院里,這種行為很快就招來檢察長的批評。
他還積極響應到別人不愿意去的車道口勞改農場(實際上是當時的江蘇省第一監獄)檢察院,“我覺得那兒有藍天、白云、綠地、池塘,還特別安靜,畫畫肯定也很棒。”
偏僻的鄉野成了王錦明的樂園。他經常騎著一輛“二八”自行車,再帶上一個小姑娘,從勞改農場的地邊經過。“旁邊會有許多不友好的眼睛盯著我們,我就裝著冷酷的樣子,勞動的都是些犯人,我覺得一定要在氣勢上把他們壓倒。”
1993年,他覺得在縣城找不到可以指導自己美術的老師,想重新回到市里工作。不久,他進入了司法局。
也是在這一年,司法局開了個會:“現在提倡搞改革,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律師事務所,正好也有幾個人拿到了律師資格證書。”王錦明隨即進入了律師事務所工作。
律師事務所剛成立時,遇到一些難辦的案子,資歷老的律師就會交給王錦明做。他接手的第一個案子是一起母親殺死親生兒子的刑事案件。通過調查,他了解到那位母親離異后帶著一個孩子,靠撿吃別人吃剩的燒餅塊兒、在山上干搬運石頭的“壯工”活兒,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到12歲,孩子卻背著母親在外泡腳、打電子游戲機。在受到親鄰們歧視的意外刺激下,母親失手殺死了孩子。
王錦明在山區調查了一個多星期,磨破了剛花了100多塊錢買的新皮鞋,扎實的調查使他在法庭上的辯護非常成功,法庭最終判處那位婦女無期徒刑。
迎來真正的藝術人生
從事法律工作得心應手的王錦明,內心始終不能割舍自己的藝術理想。一次,他到北京協調一個案子,順路幫一個朋友到北京電影學院請假,結果,機會又一次降臨到他的頭上。
“小伙子,你怎么不報考電影學院啊?我覺得你要報,肯定沒問題。”一位姓李的老教授很賞識他。
王錦明并沒有在意老教授的話。回到淮陰不久,要到北京參加電影學院考試的朋友非要拉他一起去,他不好推辭就去了。出于好玩的想法,他也報名參加了考試,結果,卻意外地以文化考試第一名、專業考試第二名的成績被北京電影學院錄取。
之后,老教授才和他講:“知道當初我為什么會看上你嗎?是因為你的一雙眼睛。你的眼睛沒有被世俗污染,我覺得你應該很有藝術天賦。”
進入北京電影學院的王錦明本想學習電影編劇,結果未能如愿。他最終選擇了攝影專業。
“我如果認準了一件事情,就會很快積聚一股子勁,就像手中握著一把錘子,總想找到一個東西,狠狠砸一下。”
沒能進入編劇系,王錦明卻在心中憋著一股勁。在學習攝影的同時,他把大量的業余時間都花在看電影編劇書籍和旁聽編劇課上,他覺得有時候“偷”來的東西更有價值,因為目的性很強。
在電影學院兩年專升本的學習很快結束了,他的優秀攝影作品被收錄到電影學院的教材中,自己卻帶著“電影”夢想離開了校園。
他留在了北京,身份是京都律師事務所的律師,而他的腦海中始終回旋著多年來自己浪漫而坎坷的經歷:眼睛凝望著畫板,用拳擊的力量貫注在手中的油畫刀上,錯落有致的營房,田間曲折的小路,路邊異樣的眼神,油畫中張揚著油筆畫作品不能呈現的力量,景物背后一個女孩殷殷期待的眼神……
他要把生活濃縮在電影之中。即將開機拍攝的喜劇電影——律師故事之《摩托車》,故事也是源于他在1997年為朋友辦理的一個偷盜摩托車的案子。
故事發生在某中小城市,酷愛摩托車的3個好朋友中,一人的摩托車突然被盜,他的朋友張大導找來一個假律師,3個“二把刀”組成“追賊三人行”,他們騎著摩托車,一路尋賊,迷霧重重,歷經艱險曲折,最終找回了失竊的摩托車。
律師故事之《摩托車》,只是王錦明影藝生涯的開始。他說要把自己經歷過的趣事和通過別的手段不能反映出來的事,全部濃縮在電影之中,他也喜歡讓人稱自己是一位“從事律師職業的電影人”,做律師能夠使他有更多的機會接觸真實豐富的生活,而電影手段能夠將生活濃縮升華為藝術。
“將生活和藝術完美結合,并將美術、攝影、拳擊、編劇等多種技藝集于一身的王錦明,或許比那些靠假文憑進入科班進行過專業訓練的某些導演更能理解觀眾,他的出現,不但帶給觀眾一種期待,或許也給中國電影界注入一種新生。”熟悉王錦明的一位律師界的朋友對現在的他做出如此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