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昊,北京昌平人,生于1934年。《人民日報》原國內政治部主任、高級記者;中國新聞文化促進會常務副會長。一生三件事:上學讀書,當右派,做新聞工作。寫雜文是副業,所以總也沒有高出“業余的水平”。聊以自慰的是,改革開放以后,當了十幾年新聞官,是高級編輯,拿國務院特殊津貼,如今退休了,又受托分管中國新聞文化促進會日常工作。曾出版了《求全集》《搔癢集》《司晨集》《小心你的鼻子》《吳昊雜文集》《臺上臺下》《臺下文存》等雜文集。
“人與自然,彼此共存。”地球上認同這句話的人越來越多;如果人不能與自然共存,結果就是共亡。其實這個看法也只是站在人的立場上說的。自然無所謂滅亡,只不過是存在的形態有所改變罷了。綠洲沙化,甜水堿化,良田荒化……就是有一天,全世界的核武器同時爆炸,“轟”的一聲,地球上什么都沒有了,地球還是存在的,不過是變成了另一個樣子。當然“共存”的思想比起“人定勝天”來,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曾幾何時,我們這里不就很有一些人是以“人定勝天”大夸海口的嗎?苦果我們已經吞下了。
其實,我們的老祖宗早就教導我們要順時取物,尊重自然,不能殺雞取卵,竭澤而漁,不能斬盡殺絕,圖一時痛快。孟子見梁惠王講了這樣的話:“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谷與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不違農時”,不是說教種田人不違農時,而是說官府不要在農忙的時候征兵征工;“數罟不入洿池”,罟是魚網,數罟是細密的魚網,不能用細密的網捕魚;“斧斤以時入山林”,是說到山上砍柴伐木,要等到秋末冬初,躲過樹木生長的時間。這樣一來,糧食魚鱉吃不完,木材用不盡,老百姓對生養死葬都沒有什么不滿,安居樂業,不就是王道嗎?孟子的思想主要是先養后取,養取并重,養取結合,反對只取不養。比孟子更早的《禮記》在“王制第五之一”里也說:“獺祭魚,然后虞人入澤梁;豺祭獸,然后田獵;鳩化為鷹,然后設罻羅;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蟲未蟄,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殺胎,不殀天,不覆巢。”不僅對漁獵砍伐都提出了時間標志,而且提出了要保護幼蟲、幼崽,不殺胎,不取卵,不覆巢,完全把大自然當成自己的朋友和共生的伴侶。先人對待自然,該是多么博大的胸懷!
說起來讓人汗顏,我們是在東海的黃魚快要撈光的時候,才提出了限制網眼的問題;是在大江大湖里的魚快要滅絕的時候,才提出了禁捕期,才懂得要給魚們一個休養生息、繁衍后代的時間。而我們的老祖宗早就身體力行,早就告誡過我們了!當然早覺悟比晚覺悟好,晚覺悟也比不覺悟好,問題是現在仍有許多地方許多人不覺悟,在他們的眼里,大自然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想怎么砍就怎么砍,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萬物皆備于我”“今朝有酒今朝醉”,完全不懂得順時取物的道理,他們把地球弄得環境惡化,時刻都能感到生態威脅迫在眉睫。飲用水的質量越來越差,空氣的污染越來越嚴重,對于人類的生存來說,還有什么比這個更可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