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問題家庭:為何丈夫深愛著自己的妻子卻與他人在網上“結婚生子”并沉湎于這個虛擬的溫馨家庭中不能自拔?這種新形式的“婚姻”對現實中的婚姻能否構成威脅?其根源是什么?而妻子該如何面對“網上重婚”的丈夫?
我背著妻子與他人在網上“注冊結婚”
我跟我的妻子結婚兩年了,我是大連市一高校的教師,我們的婚姻可以用“平淡”、“美滿”這兩個詞來形容。她的父母是經商的,我記得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心就被劇烈地打動了。她的父母最開始不同意,說我與她的條件相差太遠:我從小父母離異,媽媽靠開小賣店含辛茹苦地把我送上了大學。我不高,但很健康、很陽光,固執得有些傻,但這也正是她最愛我的地方。她的父母拗不過她,首肯了我們的婚事。結婚兩年來,我對她的父母必恭必敬,但心里總是感覺到無形的壓力。
我決定考研究生,但是兩次都差幾分落榜了。那之后,我跟她越來越少交流,而是沉湎于網絡游戲的時間越來越多了。有一次,我竟忘記了晚上去給她媽媽拜壽的時間,害得她在公交車站傻等了一個小時,只好打車回家,竟意外地發現我在興高采烈地上網!一看見妻子,我傻了,原來屏幕上的“我”正同一個年輕女子親昵地依偎在沙發上,面前是一可愛的小哈巴狗,臥室的墻上掛著夫妻的結婚彩照。與現實中臉龐寬大相貌平常的我不同,照片上的我顯得非常地酷和時尚,發型也是明星式的流線式,西裝筆挺,笑容瀟灑。而“家”里各種電器、家具一應俱全:電視是大型墻掛的,窗簾是粉色的,沙發是白色的,連咖啡爐和飲水機都是外國名牌的。那個年輕女子在屏幕上打出了這樣觸目驚心的幾個字:“老公,我們家的花園昨天沒有澆水,管理員罰掉了我們兩朵花,現只剩下79朵了……”
妻子的臉騰的一下子紅了,直瞪著我看,我的臉色一定特別難看,就在這時,我網上的“妻子”急急地又打出了幾句話:“老公,你怎么了?上廁所了?晚上吃什么呀?吃完我想跟你到鄰居家串門。還有日記整理好了嗎?朋友們都在等著呢……”
妻子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臉像紙一樣地白,吼道:“這女人是誰?什么花、鄰居和日記老公的?”我扭捏地說是一種網上假結婚游戲,又不見面,消遣罷了。妻子還是狐疑地看著我,就在這個時候,屏幕上又出現了一行字:“老公,我的網幣不多了,所以真的好想你耶!”
妻子再也忍不住了,連忙打了幾個字:“想你個鬼頭!不要臉的女人!”
想必對方也蒙了,幾秒鐘之后她回了這樣的話:“請你為你剛才的話負責!”
我只好理虧地用哀求的眼神對妻子說:“茵茵,讓我把她應付了,然后再跟你解釋!”我足足用了10分鐘的時間,才整理好情緒關了電腦的電源,來到妻子的面前,她正用悲憤又惱怒的眼神看著我。我顫抖著點了支煙,故作鎮靜地說道:“這是種虛擬的游戲,叫‘網上同居’,也叫‘網上婚姻’。有興趣的人不管現實身份,只要在‘愛情公寓’網站注冊,篩選合適的伴侶,如果雙方同意,就可在網上結婚,買房子、買家具、建立家庭。這跟實際生活根本不發生沖突,你發那么大的火值嗎?!”
“你叫別的女人是老婆,就是在精神上背叛了我,這是最可怕的,我絕對不原諒你!”當晚,妻子不停地盤問我們網上交往的細節,無論我怎樣為自己辯白,都無法獲得她的信任。我們的爭吵一直持續到了午夜,最后妻子把自己鎖在了衛生間里,一直沒有出來。
湎于虛擬的“網上之家”的真實理由
我與妻子陷入了冷戰狀態。我在家上網的時間減少了,但是我們之間的交流也越來越少,而且明顯地我顯得神不守舍。有幾次,我借著買煙和買飲料的機會“溜”到家附近的網吧,匆匆上了一會兒網后才回家。她跟我吵,我就用冷辦法來處理,無奈,她只有向同性朋友傾訴了她的苦惱。朋友告訴她,大多數人玩這種游戲,只為可以在網上過把“過家家”的癮,還可以逃避一下現實。因為在網上,你可以事先簽署“同居條約”——不好隨時可以散伙,沒有現實中那么多的功利。同意結婚后的“小兩口”可以從網站上得到81朵花的祝福,但是,如果每天不按時上網澆水,花園里的花隨時可能被減少;不過,這虛擬公寓也處處要錢:買一個電視要3IB(網幣,一網幣等于一元人民幣);一只玩具熊要0.5IB;一旦“結婚”了,男方還是經濟頂梁柱。想在網上消費的人先要到便利店去買打網絡游戲的點卡,然后再按卡的錢數在網上消費。妻子聽完,人就炸了,因為她知道我不是那種隨便玩女孩子的人,而且從我認真的程度來看,我已經在虛幻的“家庭”里認真地駐扎下去了。有一天晚上,我不知道她尾隨著我到了網吧,從背后偷看我跟網上“妻子”的熱聊:
老婆:“老公,我想買一個LV的包,可以嗎?”
老公:“要3IB(網幣),那就不能給你買玩具熊了……”
老婆:“做大老板的老公好摳門兒哦,不開心哦!?。。?!”
老公:“好好,就依你的,你老公這么點兒錢還出得起……”
妻子可能實在看不下去了,哭著回到了家。半個小時后我進家門的時候,她的臉上還有淚痕:“你什么時候成了大老板了?你老婆要買LV的包是吧?你很有錢??!”
我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喃喃道:“你跟蹤了我?”妻子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把自己鎖進了臥室里。半夜,我終于讓她打開了門,在她面前坐了很久,才說道: “只有在虛擬的世界里,我才可以變成另外一個人,一個可以呼風喚雨又受人尊重的大老板,而不是一個窩囊廢。你也許覺得可笑,我玩的是另外一個自己。不過,既然你這么不開心,我就不玩了,對不起??!”
那一夜,我跟妻子都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狠心從第二天開始戒了網癮,但隨即發現現實生活又恢復到從前一樣的壓抑和無助,特別是在妻子父母面前,我的精神壓力更是有增無減。有一次,老丈人從國外給我們兩個人帶回了一對情侶表,她讓我戴上,我硬是不戴。晚上,她哭著問我:“老公,你是不是討厭我的父母?”
我長嘆一聲說道:“茵茵,你一直過著公主般的生活,很難想象一個男人的諸多煩惱。男人,比你想象的要沉重得多!”我們又是一夜未能安眠。
2006年春節,她的父母很真誠地祝福說我們早一點兒有自己的寶寶。晚上回家的時候,妻子有意地換上了性感的睡衣,等待我從洗澡間出來。我出來了,卻扭頭就睡。她很失望,問我難道不想要一個寶寶嗎?我說我沒有興趣。她長嘆道:“我都26歲了,我的父母也在等著呀!”我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大聲地說道:“請別在這床上提你尊貴的父母,這會讓我倒胃口!”
她的眼淚流了出來??粗拮涌拗杽拥募绨?,我內心非常地難受。
2006年3月,為了逃避現實的沉重,我又開始了我的網上婚姻。這一次,我不但在網上買了一個別墅,還把寵物狗換成了藏獒犬。還有我與我新的網上“妻子”竟領養了一個孩子。等寶寶兩個月大的時候,妻子還是發現了真相。妻子看到了電腦畫面上我的“全家?!?,真的非常漂亮,照片上一改我生活中的矮小,足有1米80之高,很有男人的威嚴感,儼然以“一家之主”的樣子坐在沙發上。我“妻子”的懷中抱著一個嬰兒,她正在給嬰兒喂奶。妻子指著電腦畫面上的孩子,大聲地吼道:“你不想跟我在現實中要孩子,卻跟別的女人在網上生孩子,你到底是怎樣的男人?有著怎樣的黑心肝?”
我們對視著,最后,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可以選擇,要么是網上的她,要么是現實中的我,你看著辦吧。”我頹喪地坐在了電腦前,一下子關掉了電源。
她用真愛把我從荒唐的網上婚姻中拽回了家
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妻子已經上班去了。她在我的枕邊留了這樣的字條:“我徹夜未眠,思緒萬千。你不了解女人在‘愛’這個字面前有多敏感和脆弱,而婚姻究竟對我們有多大的意義。我很抱歉我沒有更多地察覺你的壓力,但有人說過一句最切實的話——‘一個男人精神的背叛比肉體的背叛更讓女人不能忍受!’我把床頭柜上的婚紗照扣下了,因為我已經不敢再看那里面幸福地笑著的我們。記得拍照那天海邊風雨交加,你看我心情不爽,安慰我說:‘這預示著我們今后的婚姻會并不平坦,但太陽一定會出來的。因為我們相愛,這比什么都有力量,不是嗎?’老公,請容許我跟別的女人一起叫你一聲‘老公’,今天的我們還相愛嗎?”
我捧著妻子的字條,忽然覺得它好沉重。慢慢地我把它放下,人一下子躺到了床上,開始想很多事情。一整天我沒有上班,也沒有離開我們家的床。暮藹籠罩到臥室的時候,妻子回來了。她看著滿屋的煙氣和我的神情,顯然明白了些什么。她乖巧地在我的身邊坐下,一把拉住我的手,溫柔地說道:“老公,還記得從前我們經常約會的那個酒吧嗎?我們再去看看好嗎?”妻子堅定和溫柔的神情一下子俘虜了我,想到這些日子我給她帶來的煩惱和傷害,我羞愧難當,情不自禁地把她摟到了懷里,心酸地說道:“是的,茵茵,我還愛你,就像我們結婚當初一樣,只是現實瑣碎生活的壓力和我的脆弱讓愛蒙上了灰塵?!?/p>
我們打車來到了清泥蛙橋我們從前經常約會的那家酒吧,妻子讓服務員點那首熟悉的歌《你需要我》。當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們又回到了從前:“你需要我。當我是一個迷途的羔羊的時候,你幫我找到了家;當我的手冰冷的時候,你給了它溫暖;當我出賣了靈魂的時候,你替我買回;你給了我尊嚴,讓我到了永恒的高度……”我的眼淚流了下來,我記得我向她求婚前說的那句話就是:“這首歌里所唱的就是我的感受!”那天晚上,她終于同意嫁給我。
我握住了她的手,鼓起勇氣說道:“我的心里一直有個癥結。我9歲的時候,父母離了婚,每年春節我跟弟弟兩個人聽窗外的鞭炮聲抱頭痛哭!為了給瞧不起我們的親朋一個答復,我拼命地學習,最后考上了浙江大學。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揚眉吐氣的時候!而我第二次的驕傲就是遇到了你!你的愛、你的奉獻讓我人生第一次有了尊嚴感。但是,你父母的話我也不會忘記,他們說如果不是你堅持,他們絕對不會把掌上明珠嫁給一窮二白的我。我想努力地去證明我的能力,但偏偏兩次考研都落榜,我覺得自己在你父母面前越來越抬不起頭,幾乎到了不敢面對他們的程度!所以我只有在網上虛擬的世界里才能找到理想中的自己,我……”
妻子的手從我的手中掙脫,然后捂住我的嘴說道:“老公,誰也不會拆散我們,因為我是你的妻子,我嫁雞隨雞!”
第二天,她請假沒有上班,而是在網上查閱了所有關于2006年考研的信息。因為已臨近3月中旬,只有全國少數的幾家高校還有招生,她想都不想就替我做了申請。晚上,我回家的時候,她把替我已經報名的事情跟我說了。她說我們這次絕對保密,因為她也要跟我一起奮戰!在她的鼓勵下,我又開始了考研前的艱苦生活,與往年不同的是,這次是我們兩個人共同準備。為了提高我最薄弱的英語單詞量,妻子自己先背了起來。
幾個月內,我們幾乎停止了一切娛樂和交際。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互相鼓勁,有幾次,兩個人是手拿著書本睡著的。工夫不負有心人,等到7月發榜的時候,我竟同時被四川一家大學和蘭州大學錄取了。我們兩個人幾乎不敢相信這個奇跡!
2006年8月,我們兩個人踏上了西行的火車。站臺上一對老人的身影越來越遠,妻子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了出來,我知道這是她長這么大第一次離開父母到那么遠的地方去生活?;疖囬_動后,我握住了她的手,堅定地對她說:“茵茵,謝謝你為我做出的付出和犧牲。這列火車載著我們奔向新的生活和希望,我要告訴你——我愛你,真的一生不能沒有你!”她的淚水歡快地流淌了出來,幸福地依在了我的懷里。我們的耳邊又響起了那首熟悉的歌:“當我是一個迷途的羔羊的時候,你幫我找到了家;當我的手冰冷的時候,你給了它溫暖;當我出賣了靈魂的時候,你替我買回;你給了我尊嚴,讓我到了永恒的高度。我需要你,我的一生需要你……”
責編/范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