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柿子

小李大學畢業后分配到南方的城市工作，愛人小鳳則在家鄉的一個小縣城里任教，兩人自打結婚，就過著牛郎織女般的生活。今年“十一”期間，又恰逢農歷八月十五，單位放了七天長假，小李就回家團圓來了。

剛進家門，小李一眼就看見院子里那棵他和小鳳結婚時親手栽下的“愛情柿樹”，掛滿了火紅的柿子，像一盞盞大紅的燈籠一樣，好看極了。小鳳一邊接過小李的行李，一邊抱怨說：“看你瘦成什么樣了，也不知道照顧自己。”小李嘿嘿地笑著。這時，三歲的兒子陽陽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爸爸。小李彎腰把他抱起來，在他粉嫩的小臉上狠狠地親了一下：“乖兒子，想死爸爸了。”沒想到，兒子也學著他的語氣說：“乖爸爸，想死兒子了。”孩子的話把兩口子逗得哈哈大笑。

第二天，小李看見兒子站在院子里，望著樹上的柿子，小臉上滿是垂涎欲滴的表情。小李心想：小鳳也真是的，怎么連個柿子也不舍得給孩子吃。他伸手摘了一個最大最紅的柿子，洗干凈遞給兒子，哪知陽陽看了看他手中的柿子，又望了望樹上剩下的柿子，莫名其妙地大哭起來：“爸爸，我不吃柿子，我不吃柿子。”小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連哄帶抱，還把自己本來準備過節那天送給孩子的禮物——一個電動小汽車拿出來，這才讓孩子停止了哭泣。

接下來的幾天，小李每天都會看見孩子站在院子里，數著樹上的柿子。孩子還不大會數數，每次數到一半時就把自己搞糊涂了，小李以為是小鳳在讓他練習數數，也沒往心里去。

轉眼七天的假期就快過去了，臨走的前一天晚上，小李把幾個好朋友叫到家里來吃飯。吃到一半時，一個朋友看見了樹上的柿子，想吃一個。小李連忙到院子里，把火紅的柿子全摘了下來，整整洗了一大盆。小李熱情地招呼大家吃柿子。幾個朋友一人拿了一個，可還沒等張口，就聽見院子里響起陽陽的哭聲。陽陽一邊哭一邊從說：“爸爸，爸爸，柿子沒了。”小李聽了，又好氣又好笑，連忙抱起孩子：“叔叔們要吃柿子，爸爸把柿子摘下來了，你要是想吃，明天爸爸再給你買好多好多，讓你吃個夠。”誰知一向懂事的陽陽今天竟然哭鬧個沒完，任憑小李怎么哄也哄不住，一個朋友把手里的柿子遞給陽陽，沒想到他不但不吃，還不許別人吃，一看到誰把柿子放到嘴邊，就上去搶下來，弄得大家特別尷尬。小李覺得自己丟了面子，氣不打一處來，再加上喝了點酒，他一把拉過孩子，按在膝蓋上，照著屁股就是兩下子。陽陽哭得更厲害了，小李也不管他。陽陽哭了一會兒，就自己跑到院子里，找了個凳子站在上面，把柿子用膠水往樹上粘，直到小鳳下班回家，他還在認真地粘著。可哪里能粘得上呀，粘了就掉，陽陽拾起來再粘。小鳳見狀連忙找出繩子幫著兒子往樹上綁柿子。

那頓飯因為孩子這么一鬧，大家都吃得不是很盡興。等送走了朋友，小李就埋怨小鳳：“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一點都不聽話？”小鳳一聽，瞪大了眼睛：“你還說我，我還想說你呢！”小李一聽奇怪了：“這和我有什么關系？”“咱家的柿子種了四年，今年好不容易掛了果，孩子早就想吃了，我跟他說，現在吃了，爸爸就不回來了，孩子就再也沒說過想吃柿子。你回來后，孩子又吵著要吃，偏巧那兩天他拉了肚子，我怕他吃了對肚子不好，就騙他說柿子吃完了爸爸就要走了，你沒見這幾天孩子守著那柿子比什么都上心，那是怕你走了呀。你怎么不懂孩子的心呢？”

小李一聽，酒立刻醒了大半，他走過去，把陽陽攬在懷里，輕輕解開他的褲子，紅紅的五指印像一塊滾燙的烙鐵烙在他心上。小李的眼眶濕潤了：“陽陽，爸爸打你不對，爸爸認錯了。”

“爸爸，是陽陽不對，陽陽惹爸爸生氣了。”孩子懂事地舉著柿子說，“爸爸，我不吃柿子，柿子就不會少，爸爸就不會走了。”

小鳳走過來，緊緊摟住他們兩個，很久很久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