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06歲未熱播的電視劇《新結婚時代》在觀眾中引起熱烈反響和討論,其原因并不在于劇中三種婚戀形態之“新”而在于強烈的現實時代感之“新”以及凸顯出多種巨大差異對婚戀影響之“新”,同時對“中國特色”婚戀形態的透視也成為該劇的“新”點。
[關鍵詞] 現實感和時代感 差異 “中國特色”婚戀
在電視、網絡等大眾傳媒迅猛發展的今天,我們的視覺經驗大都是技術化的視覺經驗,世界通過機器被編碼成圖像,我們通過這種圖像來獲得有關世界的視覺經驗。當真實的世界已經變成實際的形象,純粹的形象已經轉換成實際的存在,“當世界通過視覺機器都變成了純粹的表征的時候,也就意味著在這個世界里,不再有本質與現象,真實與表象之分。表象本身就是真實,并且是一種比真實還要真的‘超真實’”。[1]這是我們觀看了2006歲末出爐的26集電視劇《新結婚時代》之后的突出感受。
這部由享譽大江南北的“中國婚姻第一寫手”王海鸰編劇,由實力派演技派明星劉若英、梅婷、郭曉冬等加盟主演的電視劇應該稱得上一部非常槍眼的都市情感劇,也是繼王海鸰的《牽手》、《中國式離婚》之后又一部引起大眾熱烈討論和反響的婚戀劇。《新結婚時代》表面上講述的是如大家所公認的三種不同的婚戀形態“城鄉戀”、“姐弟戀”、“忘年戀”,然而這幾種婚戀形態不足以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新”。“城鄉戀”的婚姻形態應該與1970年代末國家恢復高考制度相伴相生,爾來也有近30年的歷史了,那些因“知識改變命運”的農民家庭出身考進城市又留在城市的大學畢業生與城市家庭出身的大學畢業生聯姻的實例應該是屢見不鮮的。“姐弟戀”在現實生活中也并非鳳毛麟角,民間就有。“女大三,抱金磚”的說法,況且劇中簡佳只比顧小航大四五歲,年齡懸殊并不太大。至于“黃昏戀”或“夕陽戀”倒是近些年引人關注的話題,然而“忘年戀”型(老夫少妻)在老年人的“黃昏戀”中也屬基本正常。
那么《新結婚時代》何以奪人耳目、何以標“新”之名呢?
現實感時代感強烈
我們以為《新結婚時代》首先“新”在它強烈的現實感和時代感。因為“電視一個重要審美特點是敘述此時此刻的事件,把觀眾帶進此時此刻的正在發生的歷史事件中。”[2]將婚戀內容緊密地與當下的社會現實對接在一起是使觀眾產生強大親和力和“凝視的快感”的重要原因。現實世界經過攝像機器重新編碼成圖像后所具有的強烈的現實感真實感使電視觀眾不由自主地以熒屏上的故事為鏡像返觀自身的現實生活,不僅看到真實世界的許多相似處境,而且還伴隨著一種生命的艱辛和沉重感,使我們對身處的世界不由得重新加以思考和審視,這也是該電視劇不單純以娛樂大眾為終極目標的深刻之處和獲得成功的重要秘笈。因為電視劇《新結婚時代》著眼于婚姻愛情卻又不僅僅在此止步,劇中很多故事和人物都能在平凡百姓的現實生活中找到對應。它以顧教授家老少三個人的婚戀為軸心輻射到社會的多個階層和方方面面,從繁華都市到偏遠鄉村,從高知階層到文盲階層,從億萬富豪到卑賤貧民,從白領精英到務工農民等等。涉及的社會問題也很多,如城鄉差距、貧富差距、上學難、工作難、看病難……等,在有限的空間容納下豐富的社會與時代信息,可以說是當下中國社會的某一側面的“浮世繪”。在這一世態圖景中,“差異”是不可回避的關鍵詞。文化差異、地域差異、經濟差異、家庭差異以至于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問題似乎“自古而然”由來已久,在許多人看來也是司空見慣甚至熟視無睹的,然而改革開放尤其市場經濟以來,在社會飛速發展、社會財富急劇增長的同時這些問題變得不容忽視起來。在劇中這些差異濃縮于兩個家庭中尤顯觸目驚心并成為推動劇情發展的強有力的因素,也成為警醒我們思索以致爭論的觸媒。譬如當大學教授小西爸談到“人與人都是平等”的大道理時,何建國的父親以一個老農民的慘痛體驗道出了嚴酷的真理和社會現實“也就是說說罷了。這人和人能平等嗎?打個比方,一條道上,有騎馬的,有騎驢的,還有挑擔的,平等,昨平等?要平等不就都騎馬了?……親家,你是教授,學問比我大,大得多,可是在這件事上,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我告訴你說,這人和人是不平等的!別人不說,我這倆兒。一個娘肚子里出來的,一個家里頭長大的,就因為一個上了大學,一個沒上,結果咋樣?上了大學的,一年到頭坐在屋里。風吹不著日曬不著,冬有暖氣夏有涼風,拿錢還多,沒上大學的呢,見天下地上山,累一年下來。掙不了仨瓜倆棗。尋思到城里來找個掙錢多點兒的營生吧,干的那活兒,驢都不干!”樸實的語言卻具有穿透現實的犀利和尖銳。藝術家及其藝術作品是否敢于直逼現實把握當下,能否將這些社會問題凸現出來引起社會關注,是需要一定藝術敏感和膽識的。在帝王將相、才子佳人、英雄美女、色情暴力、越軌出墻、娛樂搞笑等內容成為銀幕和熒屏的主流的當今時代,《新結婚時代》以它難能可貴的現實關懷和民間訴求贏得了觀眾的眼球與喝彩。
婚戀背景差異巨大
現實社會中的種種差異不可避免地要牽涉到愛情和婚姻,成為婚戀生活中的不和諧因子,同時也使得電視劇人物之間矛盾沖突不斷,有”戲”可看,這也是《新結婚時代》另一讓人耳目一“新”之處。《新結婚時代》著重表現的是婚戀雙方之間家庭背景的巨大差異以及由此而引發的家庭生活中的文化觀念碰撞、情感沖突和悲歡離合。對于一部電視劇來說,人物的命運和情感的變化永遠是最核心的內容,占據劇情重要篇幅的是顧小西與何建國的城鄉婚戀。專家教授高知家庭的出身背景、北京大都市文化濡染下的顧小西遭遇到窮鄉僻壤農民家庭出身的何建國的愛情,克服重重阻力終成眷屬,但現實生活中卻有很多的文化差異難以融合,嚴重影響了婚姻生活的質量甚至使夫妻情感不斷亮出紅燈。顧小西原以為婚姻不過是兩個人的事情,只要兩個人相愛就可以幸福美滿地生活了。可是,作為草根階層的何建國家可不是那樣想。他們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農民,他們沒有多少文化知識但是卻懂得“看子敬父,看父敬于”(如果兒子有出息,他的父親就會受到尊敬;如果父親有能耐。兒子就會得到重視)的樸素道理。在金錢、權力、關系主宰社會的現實世界,他們出門兩眼烏黑,沒有可以利用的社會關系資源,只有一個在首都工作的優秀兒子是他們生活的全部希望和通往大都市改善現有境遇的可靠渠道,只有“兒子兒媳在北京”這張王牌能夠滿足他們的精神驕傲使之在農村體面地有尊嚴地活著。他們“賣骨頭賣肉”千辛萬苦把兒子培養出來,希望在孩子身上得到些回報并且利用兒媳家的社會關系為自己家人和家族成員解決一些蓋房、工作、看病等實際問題應屬人之常情,除了兒子兒媳他們還能找誰呢?但是由于生活背景的巨大差異導致的文化差異和思維局限,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媳婦娶進家就是自家人,媳婦家的一切都可以為我老何家和何家村所用。正像片中顧小西的媽媽呂大夫所說“嫁給一個人就是嫁給一種生活方式,嫁給一個社會關系的總和”,好像結婚的不是何建國和顧小西,而是整個何家村和顧家。他們更是過高估計了兒子和兒媳家的經濟能量和社會能量,考慮不到他們作為北京普通白領階層的生存壓力工作壓力和現實困難,每每提出一些超出其承受能力的非分要求,屢屢打亂小家庭和小西父母家的正常生活工作秩序,不斷增加他們的負擔和煩惱以致激化了小夫妻之間的矛盾。即使同有高等教育背景曾經耳鬢廝磨兩情相悅的同窗密友,也經不起沒完沒了的一地雞毛般生活瑣事的折騰,使得兒子的婚姻生活不斷出現摩擦和波折。使得原本相愛的兩個年輕人經常硝煙彌漫、唇槍舌劍,鬧得一個沖出婚姻圍城的結局。雖然兩人最終破鏡重圓重修舊好使觀眾得到心理安慰,但現實生活中的這些矛盾卻依然存在且不會像劇中那樣容易化解。
劇中還有一條情節線索是顧小航與簡佳的“姐弟戀”,他們戀愛關系的“新”不在于年齡差異,而是他們之間巨大的身份差異。這一差異也是造成他們戀愛波折的關鍵原因。顧小航是家庭背景良好且未涉足過婚姻的單純陽光但事業未就的男孩,簡佳則是一個曾經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被“成功人士”億萬富豪劉凱瑞包養六年的“二奶”,雖然劇中強調她并非覬覦富豪的金錢而是出于真愛,主動離開不愿離棄無愛婚姻的“成功人士”并把房子車子全部退還,與小航的愛情也是經過慎重考慮和“論證”,然而“嫌貧愛富”、“第三者插足”、“包二奶”的“前科”所帶來的身份尷尬和世俗非議以及顧家的強烈反對仍然在所難免。當然他倆以堅韌的頑強的愛情最終贏得了成功。不過小航能否抵抗得住世俗習慣勢力的干擾,能否使簡佳在享盡榮華之后甘于平淡的生活,也是值得思考和拭目以待的問題。至于另外一條“忘年戀”婚戀輔線也是“新”在顧教授和小夏身份懸殊的巨大。一個是滿腹經綸的大學教授,一個只有小學文化的農村婦女,他們的婚戀是否成為可能7但只要分析一下他們的現實處境,就可以得出肯定的結論。顧教授雖有學問卻不再擁有年輕健康的體魄,老年喪偶后的感情孤獨更是現實存在,他更多需要的是生活的照科和情感的陪伴,小夏雖然年輕健康性格剛烈,然而無家無靠無以供養女兒也是嚴峻問題。他們的結合不再會以浪漫愛情為基礎,而是彼此切實的生存互助需要,而這就足以能夠使他們生活得踏踏實實,也完全能夠相依相伴,和諧共處。
“中國特色”婚戀透視
《新結婚時代》之“新”還體現在編劇對具有“中國特色”婚戀現狀的透視。該劇雖然試圖以皆大歡喜的大團圓結局來詮釋“其實結婚就應該是個人的事情,表面上是不是符合大眾認為正確的評判標準并不重要,只要不危害法律,都應該得到認可……”的主旨,然而劇中波瀾起伏的情節設置和人物的喜怒哀樂、分分合合的進程都在強有力地印證著結婚絕不是兩個人的事,家庭因素對婚戀的影口向是不容忽視的這一結論,用劇中的話來講就是“愛情并不比親情更高尚”。婚戀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事,這是很符合中國國情的婚戀形態,所謂“愛情誠可貴,親情價更高”是也。劇中何建國對顧小西的愛不容置疑,但他卻又非常顧及自己家庭的要求和感受,經常為父母親情所纏繞和困惑,在很多問題上只能順從屈就父母親人的思維意愿,高等教育背景所造就的現代理念和知識理論(當然他骨子里也不乏農民式思維定勢)在他的農村家庭面前全然失去了活力。當然個中緣由也有因當年在決定命運前途的扶擇面前通過小伎倆獲得讀大學機會而貽誤哥哥一生的深深內疚和難言隱衷,但即使沒有這一層原因也未必會有更好的情形。難怪小西會反復掂量和追問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分量和位置是否在其家庭之下。同樣,顧小西雖然曾經認為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但因為擔心自己習慣性流產的毛病難以治愈,考慮到何家對傳宗接代問題的重視,在復婚這件事上還是非常看重何家的意愿的。而“成功人士”劉凱瑞之所以遲遲不和真心愛戀的筒佳結婚,原因是他對結發妻子有“良心”,兩人的愛情消失卻親情猶在,一句。我怎能拋棄我的親人呢”就可以作為不與相愛六年的簡佳結婚的推辭。顧小骯對筒佳的愛雖然義無反顧但在母親去世簡佳探視病中父親的當口,卻以怕父親精神受刺激為由婉言謝絕后者進入家門:簡佳更是堅持“為了什么也不能不要爹媽”的理念,直至自己被對方全家接納才開始談婚論嫁。顧教授和小夏的結合更是在孝心兒女的主動撮合下才提上議事日程的。以上這一系列情節設置一再表明,僅有兩情相悅的愛情婚姻是稍嫌單薄不夠現實的,雙方家庭的理解支持,親情的關心呵護必不可少,它可以作為堅強的后盾,使婚姻愛情更為平和諧調。
傳播學家麥克盧漢認為“電視媒介具有清晰度低的,使人深度介入的特點”。[3]當現實世界被攝像機器精心編碼出來圖像投射于熒屏上,我們感到了“超真實”的存在,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生活經驗被復制,在近距離的觀賞中真假難辨地深深地沉迷于其中且參與劇情的發展,與劇中人物對話討論爭吵甚至同哭同樂,直到圖像從熒屏消失后我們仍不能釋然。這就是一部優秀電視劇的魅力。《新結婚時代》充盈著此種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