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研究現狀及進展

摘要：簡要地概括了在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解釋問題上國內外學者的一些研究成果，并指出了在漢語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解釋方面可供參考的一些研究問題及其發展前景。

關鍵詞：光桿名詞短語 前人成果 研究前景

英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指的是那些沒有限定詞、指示詞、數詞和量詞的名詞短語(如1a)，但它也可以有修飾成分，如1b中的形容詞、1c中的關系從句等（例子摘自Carlson，1977）：

(1)a. Dogs are mammals.

狗是哺乳動物。

b. Bill threw rotten oranges into the garbage.

比爾將爛橘子扔進了垃圾箱。

c.Ants that go crazy at the sight of sugar ought to be sent away.

一看到糖就發瘋的螞蟻應該被趕走。

英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可以表類指(如1a)，也可以表非類指(如1bc)。漢語中光桿名詞短語也大量使用，而且數量遠遠超過了英語，其指稱義也相當豐富，既可表類指(2a)、定指(2b)、不定指(2c)，甚至還可以表無指(2d)：

(2)a. 蒼蠅、海星、蝸牛都是聾子。

b. 客人從前門來了。

c. 前門來了客人。

d. 去年八月，他在新雅餐廳當臨時工時，結識了一位顧客。

一、光桿名詞短語語義的研究現狀

1.國外語義的研究

在過去幾十年里，國外有不少學者對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解釋問題進行了探討（如Carlson，1977; Wilkinson，1991; Gerstner-Link Krifka，1993;Carlson J. Pelletier，1995;Rooth，1995; Chierchia，1998; Longobardi，2001; Dayal，2002; Krifka 1995， 2003等）。總的而言，主要有兩種不同的觀點：指類分析法和模糊分析法。

以Carlson(1977)為代表的指類分析法的基本觀點是：1）英語的光桿名詞短語是表示事物類的專有名詞（即專門表類的名詞）；即便當它們出現在事件性謂語中時，也可將其視為該事物類的一個次類，并通過R(y，x)來將其進行轉換。2）英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并不模糊，語境對其語義有著很大的影響，例如謂語的類型。他將謂語分為了個體平面謂語(individual-level predicate)和階段平面謂語(stage-level predicate)兩類：其中出現在個體平面謂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表類指，而謂語是階段平面謂語的光桿名詞短語表存在義。3）光桿名詞短語的最大特點是它們的轄域都很窄，它們只出現在窄轄域的語境里。這也是它們和無定名詞短語的重要區別。

Chierchia(1998)基本上捍衛Carlson(1977)的觀點，但在方法上有所不同。他認為英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是表類的，而它的存在義是通過他的DKP規則轉化而來。他的最大貢獻是他試圖通過他所設想的名詞投射參數（NMP）來說明光桿名詞短語在各語言中的分布和釋義問題。簡而言之就是光桿名詞短語能否充當論元和謂語的問題。但其NMP欠缺完善，受到了不少學者的抨擊(如Chung Sandra，2000; Schmitt Cristina Alan Munn，2000等)。

以Wilkinson(1991)，Diesing（1992）及 Gerstner-Link Krifka(1993)為代表的模糊分析法則認為英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在語義上是模糊的，它有兩個層面的意思：即光桿名詞短語除了如同指類分析法所說的那樣可以表示類指之外，還可以表示無定（即存在義）。他們沿用Lewis(1975)， Kamp(1981)， Heim(1982)提出的DRT分析方法，將光桿名詞短語看成無定名詞短語，當其投射到限制域(restriction)時獲類指義，而投射到核心域(nuclear scope)時獲存在義。模糊分析法最主要的問題在于它無法很好的解釋和預測光桿名詞短語的最重要的特點，即光桿名詞短語的窄轄域性。因此模糊分析法將光桿名詞短語用類似處理無定名詞短語的方式來處理是站不住腳的。

Krifka(2003)又認為光桿名詞短語本質上表屬性(property)，既不光表類指也不光表存在義，其語義會隨著語境的不同而轉變。他指出了Chierchia(1998)的DKP的一些問題，主要是說其太過復雜，不符合經濟性的原則，并對其進行了一些改動，但Krifka(2003)所做的改動基本上是關于表示光桿名詞短語的數以及冠詞表類指方面的問題，與漢語的情況關系不大。

再者，有些學者(如Lasersohn，1997;Cohen Erteschik-Shir，2002)還探討了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解釋同焦點等其它語言現象之間的關系問題。此外，還有一些學者對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現象進行了語言間或跨語言的研究，如Lee(1995)，Dayal(1999)，Moreno(2001)， Borthen(2003) Zamparelli(2002)等。

2．國內漢語語義的研究

漢語里研究名詞及其相關問題的文獻有不少，也不乏文章討論漢語光桿名詞短語的數的問題或研究廣州話光桿名詞短語的句法和語義屬性，但專門研究漢語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解釋的文獻卻極少。

陳平系統分析了同實際話語中出現的名詞性成分自身相關的四組語義概念（即有指與無指，定指與不定指，實指與虛指，通指與單指）的含義及相互關系；研究了這些概念在漢語中的表現方法，同時揭示了相關的各類名詞性成分的語法特點。陳平把名詞性成分從詞匯形式的角度分成了以下七組：A組人稱代詞、B組專有名詞、C組“這/那”+（量詞）+名詞、D組光桿普通名詞、E組數詞+（量詞）+名詞、F組“一”+（量詞）+名詞、G組量詞+名詞；并對漢語中各類名詞性成分能表達的指稱意義做了概要分析，如下表所示：

從上表中我們不難看出，上述四對八個指稱意義都可以用光桿名詞短語來表示，這個問題值得我們去關注。

李潔（1997）嘗試從謂語的類型出發來確定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解釋。他認為漢語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是模糊的，既可表類（kind-referring），也可表物（object-referring）；并沿用Krifka(1995)提出的謂語分類：詞匯類指句(lexical generic sentences)、習慣句(habitual sentences)、偶發靜態句(episodic stative sentences)、偶發非靜態句(episodic non-stative sentences)，用此來區別光桿名詞短語表達的不同指稱意義。光桿名詞短語指什么，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謂語的性質：謂語表示狀態，主語表通指；謂語表事件，主語表單指。但是與其說李潔（1997）是對謂語的分類，不如說是對句型的分類。再者李潔（1997）只討論了主語和賓語位置上的光桿名詞短語，并沒有涉及到大量出現在其它非主語/賓語位置上的光桿名詞短語，如“我把鑰匙弄丟了”中的“鑰匙”、“桌子上有支筆”中的“桌子”等等，這類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特征也是值得我們關注的。況且李潔（1997）的例子都是孤立句，不利于我們對大量出現在話語環境中的漢語光桿名詞短語語義的探討。

3. 研究問題及前景

很明顯，在漢語的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解釋問題上，還是有很多問題有待我們進一步去探討和研究的。比方說，

1）依陳平（1987）所言，漢語的光桿名詞短語的指稱義相當的豐富，不僅可表類指、定指、不定指，而且還有大量表無指的情況。那么其語義解釋到底是什么？對此，我基本贊同指類分析法的Chierchia(1998)的觀點：漢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在語義解釋上并不模糊，它是表示事物類的專有名詞，而當它在表存在義時是通過Chierchia(1998)的DKP規則轉化而來的。至于漢語中光桿名詞短語表定指等其它指稱義時的轉換操作，還有待進一步思考，因為在此方面的研究幾乎空白。

2）影響光桿名詞短語語義解釋的因素有哪些？

a) 謂語類型 首先，我贊同Carlson（1977）的看法，漢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并不模糊，語境對其語義有著很大的影響，例如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在很大程度上受其謂語類型的影響：總的來說，出現在個體平面謂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表類指，而出現在階段平面謂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多半表非類指（如定指，不定指等）。

b) 句法位置Cheng Sybesma（1999）說作主語的光桿名詞短語表類指，做定語時表類指或不定指，在我看來，并不完全如此，主語的光桿名詞短語不僅可表類指，還可表定指、不定指；再者，光桿名詞短語表無指時可以是句子的主語、賓語乃至謂語。那么句法位置和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變化之間存在著哪種關系？前者對后者有何影響？又或者，我們可以試著從句法位置的角度分析漢語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

除此之外，還可以考慮焦點、句子類型等其它因素對語義可能造成的影響。

3）在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屬性方面，漢語和其它語言（如英語）又存在著哪些共同點和不同點，我們能否用一個統一的方法來解釋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現象呢？

4）另一方面，我們還可以研究漢語中的光桿名詞短語出現的條件：光桿名詞短語在什么條件下表類指，什么條件下表定指，什么條件下表不定指，什么條件下表無指等等。

本文簡單地概述了國內外在光桿名詞短語的語義解釋問題上的一些研究成果，希望能激起讀者對這方面研究的興趣，并為漢語語言現象的研究做一點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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