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場邊有一棵高大的榕樹,茂盛的枝葉越過校圍墻延伸到馬路,2003年的盛夏,我翹掉星期三下午的自習,躺在榕樹下的草地上。作為一名高中二年級學生,我想我應該深刻地思考些什么,人生、理想,或者再近一些,明天的學習計劃。我很努力地使自己陷入沉思,以緩解翹課的愧疚。可是知了在頭頂聒噪地叫喚,連小螞蟻也一只只不知死活地爬上我的手臂。
正當我捻起樂顛顛地爬在左手上的一只螞蟻時,一滴冰涼的水滴砸在我的鼻尖,我條件反射地伸手擦,整個鼻尖變得粘稠。橡皮蟲拉屎了么?我猛地瞪大眼睛,陳夏慌張的臉幾乎鋪滿我的視線,他急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說著俯下身。他伸出長長的舌頭,即將觸上我的鼻子,我一聲尖叫,用力把他推開。
你有毛病??!我跌坐在一旁,拍拍胸口沖他吼。
可是,可是冰淇淋滴到你鼻子上了。陳夏無辜地說,左手抓著的冰淇淋一點點融化,粘稠的奶油流到他的手上。他幾次把冰淇淋拿到嘴邊,又在我憤怒的目光中怯生生地拿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三點半的下午,太陽那么大,知了那么聒燥,汗水順著我的臉頰流得那么歡暢,真是一個吵架的好時機。我曲腿盤坐,雙手叉腰,擺出潑婦罵街的無賴姿態,張大嘴巴,一股強大的氣流涌上胸口,卻在即將噴出口腔時猛地一沉,跌了回去。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對已經淚眼模糊的陳夏說,算了,你坐下,我跟你聊聊天。
陳夏聽話地坐下來,融化了大半的冰淇淋把他的手弄得臟兮兮的,他似乎一點也沒有察覺,規規矩矩地盤腿坐在我對面,認真地望著我。
我仿佛聽到空氣中有什么悄然爆裂的聲音,嚇得心臟猛地痙攣,我忽然很害怕嚇到陳夏,極力放輕聲音問,你的夢想是什么呢?
什么是夢想?陳夏疑惑地問。他那么專注地看著我,仿佛在等待一個神圣者的解說。
就是你希望做的事情呀,吶,像我這樣,閉上眼睛,把你感覺到的最美好的畫面告訴我。我很快就忘記了方才的不愉快,一邊說一邊閉上眼睛示范。
忽然鼻尖一陣濕熱,我驚駭地睜開眼睛,陳夏的睫毛掃過我的眼皮,他開心地笑,歡快地說,我已經把冰淇淋舔掉了哦,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陳夏的眼神那么清澈純粹,仿佛從漫畫里走出來的男主角,我有剎那的恍惚,繼而巨大的燥熱涌過來,我用手背擦了擦汗,卻感到心里升起莫名的潮涼。
陳夏有一雙漂亮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極了洋娃娃,他的眉毛粗而濃密,尾端微微上斜,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這分明應該是一個聰明桀驁的男生的眉目呀。
這就是上帝所謂的公平嗎?給了他絕俊的容貌,卻奪走了他的智力。這個本該與所有高中二年級學生一樣每天抱著課本參考書練習冊為理想而奮斗的男生,卻只能憑借父親的關系坐在教室角落,乖乖地捧一本漫畫書,或者在白紙上畫極簡單的藍天白云。他聽不懂老師的講解,聽不懂同學的嘲弄,更不知道除了父母的計劃,還可以怎樣選一條自己的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擁有這個權利。
小秋,你怎么了?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陳夏又怯生生地說。冰淇淋已經完全融化了,我朝他笑笑,說,快把冰淇淋丟了吧,不能吃了。然后擦擦手,帶紙巾了嗎?
帶了帶了。陳夏慌忙丟掉冰淇淋,用另一只手從衣兜里掏出紙巾。然后,他抬起頭,好奇地問我,那么小秋,你的夢想是什么呢?
我的夢想么,我找出一個舒服的姿勢,仰頭看藍藍的天,不自禁地微笑起來,我想在一個華麗的舞臺,打扮成天使的模樣,唱一首歌。舞臺下站滿了人,他們拿著熒光棒,隨著我的歌聲揮舞,他們會為我的歌聲感動得流淚。舞臺一定要是露天的,一仰頭就可以看見滿天的星星。最后有一個男孩子從舞臺下上來,送我一束大大的百合,所有的人都為我的歌聲和愛情歡呼、鼓掌。
我陷入憧憬,陳夏沉默著,時間仿佛靜止了,場景忽然轉換,我置身在憧憬的舞臺上,秦草捧著大束百合走過來,他深情款款地說,小秋,我回來了,小秋,我帶你走。
小秋,我們去找舞臺吧。陳夏的聲音突然闖進來,秦草消失不見,我微怒地瞪向他,卻在他的目光中柔軟下來。也許,任何人在陳夏的目光中都生不起氣吧。他的眼睛閃亮閃亮的,仿佛裝著一顆大大的明亮的星星。
我竟忽然手足無措起來,下課鈴聲遙遙傳來,我故作嚴肅地說,你怎么翹課了?快回教室,還有最后一節課呢!
陳夏一下子緊張起來,慌忙起身,沖我揮了揮手,還不忘說一句,小秋記得不要生我的氣哦,我幫你去找舞臺。然后他飛快地跑了。他跑步的姿勢真好看,像一頭小豹子,陽光在他身上晃啊晃,晃得我的眼一片閃亮的疼。我捂上眼睛,無名指觸到眼角,微微的濕潤。
這樣無聊聒燥的夏天,竟還有這樣的感動,來得那么自然,毫無征兆。
我回到教室的時候離放學只有十分鐘了。剛坐定,就聽到秦草和旁邊女生在說笑,似乎在討論某個電影情節,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刺耳。我煩躁地別過頭,把臉埋進厚厚的課本。秦草的聲音卻越發清晰,他說,不如周日我請你去看?學生票打五折呢!
好啊,可別耍賴啊!附和聲顯得幼稚可笑。
無聊!我猛地抽開課本,忍不住拋出一句。
路小秋,你說誰呢!秦草嬉皮笑臉地說,我轉過頭去,看他滿臉的洋洋自得。又很快轉回頭,我很想說點什么,卻感覺有塊堅硬的東西堵在喉嚨,怎么也發不出聲音。
有人故意用低低的但是全班都聽得到的聲音說,路小秋又吃醋了!
很多人抓住即將下課的幾分鐘議論的時候,我反而平靜下來,攤開練習本認認真真地做題。哪怕我有千般萬般厭惡學校的規章制度,我仍要把功課做好。我輸不起大片美好的青春。這里不是香港,不會站在某個簡陋陽臺放聲高歌,就能被星探挖掘一炮走紅。我沒有對陳夏說,夢想和理想是不一樣的。我想,那是陳夏無法理解的。
我的理想,跟很多人一樣,考一所好大學,找一份好工作,賺很多錢。我想帶媽媽離開那條狹小的巷子,遠離那里低俗的紛爭,遠離伴隨我們十幾年的嘲笑。我不明白為什么人們總是會對殘缺的人或同情或嘲笑,如同陳夏并不懂得為自己感到悲傷,我也從不為沒有爸爸而感到遺憾。我想,小巷賦予了我堅強隱忍的性格,以及對許多事無所謂的心態。
同學們口中的路小秋,懶散而驕傲,還有小小的神秘。如果僅僅如此,這會成為個性??墒悄欠庑诺钠毓猓刮宜查g成為全班同學的笑柄,我仿佛被剝光衣服站在他們面前,他們不再對我感到好奇,將我翹課、上課睡覺以及課余發奮讀書統統當成秦草對我的刺激。是呵,在那個年紀,愛情的力量總是異常龐大的,幾乎可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路小秋,如果你想去,我也可以請你哦。秦草痞痞的聲音在嘈雜中響亮而尖銳。我恨恨地回頭瞪了他一眼,下課鈴聲正響起來,同學們轟地爭先恐后擠出教室,秦草仍看著我,眼睛里淌著我讀不懂的內容。
我強迫自己把視線轉回書上,教室漸漸安靜,我悄悄回頭,秦草的位置已經空了。眼淚終于抑制不住掉下來。
小秋……猶豫的聲音從身后響起,我扭過頭,陳夏貼著我的椅子站著。我煩躁地沖他揮揮手,放學了你在這兒干什么?快走吧,我要學習呢!
陳夏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他難過了,表情清楚地寫在臉上,在那一刻,我覺得陳夏是幸福的。他不需要極力隱藏自己的表情,這種癡傻,只有在一個軟弱的人眼里才會是幸福的吧。
是的,那一刻我的堅強像被轟炸的大廈忽然坍塌,慘敗、壯烈。
日子過得比白開水還清平,唯一有趣的是陳夏不時地跑來激動地說,小秋,我已經可以想象出你的夢想了。小秋,我也有夢想了。小秋,看你站在絢麗的舞臺上就是我的夢想。陳夏喜歡站在我斜左方,當我半轉過身聽他說話時,秦草就會像一棵頑固的草扎進我的視線。他的嘴角總是有抹不去的嘲弄。
后來,陳夏疑惑地問,小秋,你在生我的氣嗎?我擺擺手,沒有啊。這才發現自己的拳頭先前握得那么緊。陳夏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秦草也看過來,他大聲問,陳夏,明天就是周日了,你要跟路小秋約……去玩嗎?
陳夏興奮地點點頭說,對啊,又慌忙搖頭,用詢問的眼神看我。我撇過頭不理他,聽到他驚慌地向秦草解釋,不是的,這是秘密,我不能告訴你。
哦……秘密呀,你跟路小秋的秘密……
班上又是一陣騷動。我拿起筆繼續認真做題,想了想,回過頭對手足無措的陳夏說,你先回座位吧,我要做功課了。
陳夏失望地應聲,慢慢往回走,忽而轉過來說,小秋,明天下午兩點我在校門口等你。
秦草尖銳的口哨聲迅速拍打我的耳膜,我咬緊牙,不說話。
周日清晨,陳夏特意打來電話,興奮使他連話都說不清楚,他說到舞臺、夢想,最后他說,你一定要來哦,我就在校門口等你。我握著早已是盲音的話筒,想到那天秦草跟女生討論的電影,昨天放學時,秦草經過我旁邊的窗戶,小聲說,路小秋,明天下午兩點,電影院門口見。我仍舊把頭埋在練習簿里,淡淡地說,我不去。
路小秋,我沒見過喜歡一個人還要這么高姿態的女生!然后是秦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我抬頭望了望,夕陽把云燒得通紅,仿佛火焰即將從走廊那頭蔓延過來,我看到自己被包裹在里面,赤紅變成瘋狂的嘲笑,灼燒著我的皮膚和驕傲。那封一直被我藏在抽屜底層的信,流傳在無數雙手之間,他們大聲笑、大聲叫,路小秋給秦草的情書耶!秦草不屑的表情化成一團最大的火,他冷冷地把情書拋開,從鼻子里哼出:無聊!
我想,無論有過多么狂熱的迷戀,多么誠摯的祈禱,都應該在那一刻化為灰燼吧。我不動聲色地撿起被傳皺的信紙,用決絕的姿態把它撕成碎片,然后拋在教室角落的垃圾簍里。我仿佛能聽到骨頭咔嚓一響,突然之間成長了許多年。原來,蒼老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兩點,我準時到達校門口,陳夏像守衛的將士筆挺地站著,看見我,歡快地跑過來,眼神表情專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
陳夏拉著我的手微微顫抖,他的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我不由受了感染,跟著他歡快地跑起來。我們跑過西橋,跑過長長的公路,一直跑到城邊的小村莊,風在耳邊呼呼地響,我舒暢得想笑,又悲傷得想哭。是不是一定要癡傻,才可以像陳夏那樣有著最簡單的快樂。我忍不住去猜測,現在的秦草,也許正跟那個女生坐在寬敞的電影院吧。他們會說些什么呢?秦草會有著怎樣的表情呢?而這一幕,在我的奢望里,女主角是我。哪怕經受過那次火燒般的打擊,它仍完好地存留。只是以更遙遠的姿態被高高掛起。
也許,很像夢想和理想。
就是這兒了。小秋,這是舞臺。陳夏突然停下來,我一頭撞在他后背上,他轉過頭,羞澀地笑著,指了指村邊一個大大的“舞臺”。很粗糙的舞臺,上面還有殘留的稻谷,也許是村里人用來曬稻谷的場地。陳夏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我想笑,卻被一股濃烈的感動襲上。絲絲酸氣冒上鼻尖,我吸了吸氣,想象自己打扮成天使的模樣,輕靈地走上舞臺。陽光叮叮咚咚敲在睫毛上,我看到絢爛的色彩,在陳夏的眼睛里發光。
陳夏從褲兜里掏出十幾支熒光棒,用力甩了甩,陽光那么強烈,熒光棒的光芒微弱得無法捕捉,陳夏虔誠地把它們高高舉起,有節奏地左右揮舞。我慢慢閉上眼睛,放聲歌唱。
人天生根本都不可以愛死身邊的一個/無奈你最夠刺激我/凡是也治倒我/幾多黑心的教唆/我亦捱得過/來煽風/來點火/就擊倒我么……
微微的風很安靜,陽光很安靜,汗水順著臉頰寂靜地流淌,全世界都屏住呼吸,我看到秦草捧著一束大大的百合,從村邊的小路走來。他的潔白襯衣在陽光下明亮亮的,笑容恬淡。他走到我面前,鄭重地說,小秋,我回來了。我來帶你離開。四周突然出現很多人,慈祥地微笑著的爸爸媽媽、秦叔叔、秦阿姨,還有巷子里多年的鄰居,他們的眼神充盈著飽滿的祝福……
路小秋,你走調了,走調了!高亢的聲音猛地打破幻境,我睜開眼睛,秦草嘲弄的表情映入眼簾。我皺緊眉頭,陳夏的拳頭卻突然而迅猛地砸到秦草下巴,他的雙目通紅,有水汽在涌動。愧疚和感動一齊涌上來,我沖下舞臺,秦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跟陳夏扭打在一起。
陳夏的眼淚已經流出來了,卻齜牙咧嘴地扯住秦草的衣服,一口往他的手臂咬下。秦草曲起膝蓋踢向陳夏的肚子,我沖過去,奮力地伸出腿擋住秦草的又一擊,憤怒地吼,秦草你夠了!居然能對陳夏動手,你還是人么!
秦草的頭低垂著,粘稠的血從他的鼻子流出,一滴一滴落在他的T恤上。我有一絲慌亂。陳夏呻吟了一聲,我急忙握住他的手,他抬起頭,用手將臉一擦,眼淚混著鼻血抹紅他的整個下巴。他悲傷地問,小秋,我是不是很沒用?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歡秦草,你被班上的同學嘲笑。可是我覺得你沒有錯呀,你對我那么好,總是照顧我,從沒有像他們那樣嘲笑我。小秋,我想也許我們都沒有錯,我覺得,我們真像。小秋你看,秦草總是讓你不開心,所以我討厭他。還有小秋,你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你喜歡的我都喜歡,除了秦草。
我錯愕地看著陳夏,秦草也錯愕地看著他。許久,秦草輕輕地笑了,鼻血沿著他的上唇流過嘴角,他輕蔑地說,真厲害啊,路小秋,連傻子都為你誓死效忠了。厲害啊,路小秋你真他媽不是一般的厲害!
秦草說完轉身跑起來,被路上的小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在地上,我的驚叫還沒發出來,他又迅速爬起來,繼續跑。很快消失在路的拐角。
我松開陳夏的手,努力對他微笑,扯了扯嘴角,卻怎么也拼不出一個快樂的笑容。我只能低下頭,小聲地說,謝謝你,陳夏,可是,對不起。
我慢慢地走出村子,走過西橋,走在長長的公路邊。陳夏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后。我咬了咬牙,狠下心不回頭。仿佛踩著時間的步伐,許多片段撲面而來。驚訝地發現,那封情書,我竟仍能倒背如流。
秦:
我想念十一點鐘巷子中間的大榕樹,想念一頭牽在窗欞上的皮筋,想念裝著細沙的沙包,想念赤著腳丫追逐的時光。
大榕樹只剩下一小截枯的樹干,沒有人再在它身邊停留,每當月圓,我赤著腳站在它旁邊,站著站著,仿佛自己也變成一截樹干。時間那么長,輕易地就枯了??墒牵袀€小小的希冀卻頑固地埋藏其中,你知道嗎?這是我所有的堅強的后盾。
也許,無關辜負。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一如既往。
你的,丫頭秋。
狹小的巷子里,秦草曾舉起手,用稚嫩的聲音說,路小秋,我是你老大哦,誰敢欺負你,我就跟他拼命!那時,我們十歲。
十歲末的一場火災,燒毀了我們時常攀爬的大榕樹,燒毀了秦草的家,燒走了秦爸爸秦媽媽。秦草被接到我家,住在從我的小房間用木板隔離出的更小的房間,每天夜里,我們隔著木板說話,當秦草靜下來時,他一定在咬著被子偷偷地哭??捱^后,他用濃重的鼻音說,丫頭秋,快睡吧,記住哦,我是你老大。
那天下午,我和媽媽在房間里爭執,突然一聲異響,我看見秦草惶恐夾雜憤怒的眼神,不待我們說話,他便像一頭憤怒的獅子沖出家門。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
我想,他聽到了。
媽媽說,難道我們能一直收留他嗎?媽媽根本養不起兩個孩子!何況,他是秦家的孩子呀!
可是,秦草一定不知道,在此之前,媽媽無奈而悲傷地說,小秋,我們不能拖累秦草。他的親戚要把他接走,能給他提供很好的條件。我憤怒地還嘴,秦草不會去的,這么多年了,秦草的媽媽早就斷絕了跟她家里的關系。他們已經拋棄秦媽媽和秦草了,秦草過去怎么會快樂呢?
我永遠不能得知秦草跑走后的情境,只知道,他現在有一個溫暖富裕的家庭,那樣湊巧,他的養父也姓秦。他的親戚來找過我們,漸漸地不再來了。本該出身大家庭的秦草,除了姓氏,真的徹底與秦家脫離了關系。也與巷子里的美好,脫離了關系。
而秦草也將不會得知,陳夏的母親姓路,與他的父親,是三代以內的表兄妹。陳夏的誕生,是喜,亦是悲。他的父母迫于家庭和社會的輿論分開,他的母親狼狽地逃離,途中撿到一個臟兮兮的女孩,她給女孩起了一個名字,叫路小秋。
幾經輾轉,我終究遇到了陳夏,我每天向媽媽匯報陳夏的情況,看她時喜時憂。我在房間里獨自想念秦草,終于明白媽媽的辛苦,原來有的人,中間隔著薄薄的一層不得已,便如隔天河。
除了無能為力,我們找不出繼續堅強的理由。
(責編:趙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