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是互動還是沖突

摘要：我國法學教育對司法考試的互動與沖突表現在：一方面司法考試給法學教育帶來積極影響；另一方面，司法考試可能給法學教育帶來一些消極影響。而要正確處理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之間的關系，必須注意兩點：一是不能將司法考試作為法學教育的指揮棒；二是我國亟待完善司法考試制度和法學教育制度，以便實現司法考試與法學教育之間的優勢互補，促進二者之間形成良性的互動關系。

關鍵詞：司法考試； 法學教育； 關系

中圖分類號：D9文獻標識碼：Ａ 文章編號：１００４－０５４４（２００7）12－０107－０5

在我國實行統一的司法考試制度，不僅是現實的需要，而且是健全法律職業選任制度的必要要求，具有堅實的價值基礎。然而，司法考試離不開法學教育，對法學教育而言，司法考試是一把雙刃劍。當前，我國法學教育的一個重大弊端就是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之間的脫節問題。而司法考試的核心目標恰恰就是促進法官、檢察官和律師的職業化。因此，統一司法考試的推行，不僅為法律職業的選任方式帶來實質性的轉變，而且必然會對我國法學教育產生深遠的影響。畢竟，法學教育的重大使命就是培養人才。實際上，從近年來的司法考試實踐和法學教育改革來看，司法考試不僅給我國法學教育的發展和完善提供了良好的契機，而且給法學教育帶來比較大的沖擊。如何評價司法考試制度對我國法學教育所產生的影響，是我國法學教育改革的一項重大課題。本文在分析司法考試給我國法學教育帶來的影響的基礎上，對我國如何處理好司法考試與法學教育之間的關系問題進行初步地探討。

一、 司法考試對法學教育的積極影響

（一） 司法考試有助于推動法學教育改革

在法治建設過程中，法律人才的培養和選任是兩個相輔相成、相互依賴的重要環節。隨著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我國法學教育也必將發生一定的變化。至少從理論上講，統一司法考試制度將會從以下幾個方面推動我國法學教育的改革。

1． 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有助于改善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教育相脫節的現象。一方面，法律教育是從事法律職業的必經之路，法律職業隊伍的專業化是現代法治國家最重要的傳統和特征，法律教育和法學學術的發展和完善將鞏固和促進法律職業的建構，為社會的穩定和市場的有序運行提供可靠的保障。另一方面，從根本上講，法律職業的發展和需要，決定并引導著法律教育的發展，鑒于法律是一門應用型學科，法律教育的主要任務是培養應用類法律人才，因此，脫離了法律職業的引導，法律教育不僅缺乏發展的動力，而且會迷失方向，這也正是造成法律教育在培養規格、培養渠道上的混亂狀況的根本原因。

2． 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有助于準確界定法律教育的培養目標。長期以來，由于缺乏法律職業的引導和需求支撐，我國法律教育目標一直存在定位過于寬泛，缺乏應有的專業性和針對性的問題。而在實行統一的司法考試制度之后，由于法律職業具有統一的標準和要求，因此，法學教育的培養目標就會比較明確。那就是，將來的法學教育應當改變過分注重法律學術教育的狀況，應當逐漸向法律職業教育方向發展。

3． 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有助于促進教學內容、教學方法改革。長期以來，我國法學教育之所以難以為國家和社會輸送高質量的法律職業人才，一個重要的原因在于現行的法學教育內容和法學教育方法過于注重法律學術訓練，而忽略了法律職業訓練。而在實行統一的司法考試制度之后，由于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之間將會建立有機的聯系，因此，現行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必將發生一定的改變。例如，一些法律院校為了提高本校考生的司法考試通過率，就會有意識地強化司法考試科目的教學質量。再如，在司法考試注重案例分析的情況下，為了應付司法考試，法學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就會有意識地增加案例教學方法，以便提高學生的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4． 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有助于教學管理制度改革。在過去，由于法官、檢察官和律師實行不同的資格考試，三種職業缺乏統一的準入標準和要求，因此，我國法學教育一直缺乏統一的評價體系，也不像西方發達國家那樣實行行業管理體制。而在實行統一的司法考試制度之后，隨著法律職業任職資格的統一，法律職業的行業化成為一種可能。而在法律職業行業化的情況下，就會為我國法學教育的行業管理提供良好的機會和條件。例如，我國可以借鑒西方國家的做法，專門成立由法官、檢察官、律師、法學教授、教育專家等組成的行業協會，制定統一的法學教育辦學標準、評估體系等。

（二） 司法考試為法學教育的發展帶來機遇

我國著名法學家周鯁生曾經指出，法官和律師都是靠法律教育養成的，如果沒有完善的法律教育，就不可能得到適任的司法人才。由于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統一了法律職業的準入標準，對法律職業者提出了統一的要求，因此，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必然會給法學教育的發展帶來良好的機遇。概括說來，司法考試可以為我國法學教育帶來如下一些機遇：

1． 統一司法考試將會提升法學教育的地位。由于統一司法考試提高了法律職業者的門檻，再加上司法考試本身是一種淘汰率非常高的選拔性考試，因此，廣大考生如果沒有經過系統的法律學習，往往無法順利通過司法考試。而隨著我國法治建設的逐步深入，法律職業已經成為倍受青睞的一種職業。對于那些想從事法律職業的人來說，在普通高校接受法律教育往往成為其踏上法律職業的一個重要途徑。畢竟，法律院校是法律人才供給的最主要場所。在這種情況下，法學專業必將受到人們的追捧，法學教育在社會中的地位也會得到提升。近年來，我國法律院校的迅猛發展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

2． 司法考試制度有助于增強法律職業群體的穩定性和適應性，從而使法學教育具有更廣泛的社會基礎。這是因為，新修訂的《法官法》、《檢察官法》以及《律師法》對我國法律職業人員的同質化提供了明確的出發點:今后，所有初任法官、初任檢察官和執業律師，都必須通過統一司法考試，這一對職業準入標準的統一規定，可以盡可能地將不符合職業要求的人員拒之門外，保證法律職業人員的整體素質處于較高水平。這必將有利增強法律職業的榮譽感和穩定性，對社會上各種優秀人才產生較大的吸引力，使法學教育無論在師資還是在生源方面都有可靠的保障。

3． 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將會促進法律院校與法律實踐部門之間的有機聯系。眾所周知，我國現行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存在明顯的脫節現象。而在實行統一司法考試制度之后，法學教育勢必強化法律職業教育。而對于缺乏實踐經驗的法學教師來說，往往難以勝任法律職業教育。在這種情況下，法律院校就會加強法律實踐部門的聯系，在法院、檢察院或者律師事務所聘請一些法律經驗豐富、法律理論功底深厚的法律實務專家擔任兼職教師。這對于改善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相脫節的現象無疑具有重要的作用。

4． 確立了新的法律職業資格標準，要求所有法律職業人員必須接受繼續教育，為法學教育提供了新的“增長點”。根據西方國家的經驗，法學院畢業生在進入法律職業領域之后，都必須適時接受各種繼續教育，一方面為基礎教育查漏補缺、彌補不足，另一方面使他們能不斷汲取新的知識，并使實踐中積累起來的經驗得到理論上的提升。與之相比，我國目前法律職業人員素質不高，除了基礎教育薄弱之外，接受繼續教育的次數太少、層次不夠高可能也是重要的原因。隨著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必然對法律職業人員的繼續教育提出相當高的要求，也將法學教育的作用區域拓展到前所未有的廣度。

（三） 國家司法考試制度的建立有利于真正實現法律職業與法律教育的統一

法治建設、法律職業與司法考試和法律教育培養之間存在著內在的邏輯聯系：（1）法律職業的統一化是法治國家的必然要求，統一的市場經濟（經濟基礎）和統一的政體必然要求統一的法律制度（上層建筑）、統一的法律職業共同體和統一的法律教育；國家統一的司法考試制度是實現法律職業統一化的基本制度和途徑。同時也有助于統一法律教育的培養目標、培養要求、培養規格和質量標準。（2）通過司法考試的導向功能，實現法律職業的統一化要求（主要指法律職業素質的統一，即統一的法律職業語言、統一的法律職業知識、統一的法律職業思維、統一的法律職業技術、統一的法律職業信仰和統一的法律職業倫理）將有利于統一法律人才的培養目標、培養要求和培養模式。法律用人部門作為買方市場，在法律教育的改革發展中，將日益發揮出市場的引導作用、配置作用、規范作用和協調作用。

（四） 司法考試對法學教育起著導向作用，有助于促進法律院校之間的競爭

法學教育的培養目標主要包括兩個，一個是培養研究型的法律人才，如法學教師、科研人員等，另外一個就是培養實務型的法律人才，如法官、檢察官和律師等。與此相對應，法學教育也主要包括兩個方面，即法律學術教育和法律職業培訓。從國內外法學教育的經驗和實踐來看，法律學術教育對師資力量具有非常高的要求，而法律職業培訓相對來說對師資力量的要求要低一些。在實行統一司法考試以后，各個法律院校就會根據自身的辦學條件和師資力量，對法學教育的培養方式進行相應的調整。這是因為，近年法學教育規模的過度膨脹以及法學教育產品的無序競爭已導致了“法律人”(特別是本科層次以下的) 供大于求的狀況，而對于需要“創牌子”或“保江山”的眾多法律院校來說，畢業生的就業情況則直接關系到其名聲及前途。在“銷路”不暢的情況下，統一司法考試這一“質量認證體系”無疑能夠創造出一種“品牌效應”:哪一所法律院校的學生通過司法考試的比例大，其就大有可能在法學教育行業競爭中搶得先機。因此，針對司法考試而調整課程安排是當前許多法律院校教學改革的當務之急。以司法考試為導向而進行的法學教育在一定程度上將會更加切合實際，關注現實，而這也正是當前法學教育所普遍欠缺的。另外，在法學專業就業形勢不景氣而法律職業又以通過司法考試為前提的情況下，各個法律院校就會想法設法地提高司法考試的通過率，以便自己能夠在越來越多的法律院校當中占據有利位置。

二、 司法考試對法學教育的消極影響

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猶如一把雙刃劍，它既有可能給法學教育的發展帶來積極的影響，也有可能給法學教育造成一些不利的影響。從理論上講，由于作為當代中國教育教學改革趨勢和方向的“寬口徑、厚基礎、復合型”的現代法學教育培養目標模式，與司法考試的“職業化、專業性、單一型”的法學教育要求之間存在著深刻的矛盾，因此，如果處理不好司法考試與法學教育之間的關系，統一司法考試不僅不能給法學教育帶來積極的效應，而且有可能給正在處于改革之中的法學教育帶來較大的沖擊。就五年來的司法考試實踐而言，司法考試制度對法學教育的消極影響主要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一） 司法考試使法學教育走上應試教育的歧途

從選拔法律人的角度講，司法考試的權威性決定了司法考試確實可以成為法學教育產品的一個質量認證體系。但是，如果盲目地將司法考試當成法學教育的“指揮棒”，以司法考試的通過率作為檢驗法學教育水平的唯一標準，那么司法考試對法學教育的影響將會是災難性的，很容易使法學教育走向應試教育的歧途。不幸的是，在司法考試的沖擊下，我國法學教育已經開始出現應試教育的某些苗頭。這主要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1． 司法考試對某些法律院校的發展方向帶來較大沖擊。盡管在現行教育評估制度中，司法考試的通過率并不是衡量法學教育水平高低的一個尺度，但是，由于中國普通高等學校教育歷來具有“教育圍著考試轉”的傳統，因此不少法律院校自發地將司法考試的通過率當作法學教育水平高低的一種衡量標準。一個突出的表現就是，許多法律院校都會自覺地統計本校法學專業在校學生或者畢業生的司法考試成績和司法考試通過率。而最終的統計結果往往成為管理層衡量自身法學教育水平或者如何改革法學教育的一個重要參考因素。對于那些司法考試成績比較好、司法考試通過率比較高的學校，為了爭取更好的生源，它們往往以此作為招攬學生的一個優勢加以宣傳。而對于那些司法考試成績不好、司法考試通過率較低的學校，也往往在暗自努力，采取一些應對措施，以便在下一次司法考試當中提高本校學生的司法考試成績或者司法考試通過率。在這種情況下，不少法律院校自覺地將如何提高司法考試的通過率作為法學教育的發展方向，(注：一些法律院校甚至將司法考試通過率當作關系到其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參見譚世貴、黃永鋒：《論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載《學術界》2003年第1期。)從而混淆了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之間的正常關系。

2． 司法考試對教學內容的消極影響。在傳統的法學教育中，許多學校比較重視素質教育和人文教育，其教學內容不僅涉及法律基礎知識，而且注重培養學生的學術素養、法學思想。在這種情況下，法學畢業生的綜合素質相對來說比較高。但是，在以司法考試作為法學教育的指揮棒的情況下，不少學校開始將教學的重點轉移到與司法考試密切相關的課程上面來。一個突出的表現就是，不少學校按照司法考試大綱規定的考試內容安排教學計劃，而大幅度削減甚至直接砍掉與司法考試關系不大的公共理論科目、法律基礎課程。

3． 司法考試對教學方法的消極影響。在以往的法學教學過程中，法學教師不僅注重傳授法律基礎知識，而且比較重視對學生的學術訓練。但是，在一些法律院校以司法考試作為法學教育的指揮棒的情況下，法學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往往采取有助于提高司法考試通過率的教學方法，將課堂演變成演練司法考試的場所，日常的考試測驗也大都采取司法考試的題型。在這種情況下，法學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往往注重培養學生的應試能力和記憶能力，而不是其思維能力、分析能力、判斷能力等。

4． 司法考試對法學專業學生的消極影響。按照以往的教學模式，法學教育往往能夠較好地培養法學專業畢業生的綜合素質。但是，傳統的教學模式未必適合司法考試的需要。這也是為什么許多法學專業畢業生經過四年系統的法律學習之后難以通過司法考試，而許多沒有學習法律的畢業生經過司法考試培訓學校短短幾個月時間的專業培訓就能夠輕松地通過司法考試的一個重要原因。在這種情況下，不僅法學教師的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向司法考試傾斜，而且法科學生“在學習過程中往往只會對那些與司法考試密切相關的內容感興趣，而對于那些與司法考試關系不大的非應試科目失去學習的動力”。

（二） 司法考試導致“雙學校現象”

從西方發達國家的經驗來看，司法考試通過率如果過低，往往會產生“雙學校現象”。所謂“雙學校現象”，是指那些為了應付考試而舉辦的司法考試補習學校和補習班大行其道，那些有志于司法考試的法學部學生們奔走于法學部與補習學校之間，甚至于埋頭于應試技巧之中，而完全忽視法律理論學習。如在日本，而有些學生為了準備司法考試，將主要精力集中到預備校的學習，甚至有的學生進入大學以后，不參加學校的課程，只專心于補習學校的課程，不閱讀學校的基本教科書，而只是專注于業余補習學校中以記憶能力為中心的應試學習，這就形成了所謂的“雙學校現象”。目前，我國隨著司法考試的推行，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雙學校現象”。一方面，由于現行法學教育模式難以適應司法考試的需要，因此，大量以提高司法考試通過率為目標的司法考試培訓學校應運而生。另一方面，由于現行司法考試通過率太低、難度較大，專業的司法考試培訓學校受到了廣大考生的熱捧。而在“雙學校現象”的影響下，正規的法學院教育將淪為培養“準法律人才”的基礎性教育，而使法學教育的主導權易手于各種臨時學校。

（三） 司法考試導致正規法學教育走向“空洞化”

目前，我國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之間的脫節現象已經是不爭的現實。這也正是我國實行統一司法考試的一個重要原因。但是，在法學教育以司法考試作為指揮棒的情況下，不僅無助于改善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之間的脫節現象，而且有可能加劇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之間的現象。因為，司法考試是純粹“職業技能測試”性質的，它只能引導學生越來越側重于法條的識記背誦，形成對規則的崇拜和對理論探研的輕視，只能進一步加劇理論研究與實踐操作的脫節。目前，不少法律院校不敢開設那些對于提高考生素質有潛在影響、而對于司法考試沒有直接關系的課程就是最明顯的一個例證。還有學者指出，對考生來說，如果正規的院校教育不能提供符合司法考試需要的教育水準，法學院的畢業證、學位證的含金量就會大幅降低。在司法考試面前，就可能出現研究生不如本科生、本科生不如專科生的現象，學生必然會大面積地放棄理論志趣，選擇應付考試的務實作風，使學院式法學教育“空洞化”。此外，“雙學校現象”的出現，也使得正規法學教育有陷于“空洞化”的危險。有的司法考試應試輔導班打出廣告(雖然不無吹噓)，“刪除不考的，點出要考的，突破難考的，精析必考的，直接向考試內容沖刺”，加上“可以得到由命題組成員編制的全真模擬試題，甚至有命題組成員透露有關信息”，號稱能達到“上一天沖擊班相當于苦讀三月”的效果，頗令法學教育界人士深思。

（四） 司法考試對法學畢業生的就業產生帶來較大壓力

根據現行司法考試制度，從事法律職業的前提要件是通過司法考試。因此，在現行司法考試通過率太低的情況下，勢必影響法律院校的就業率。首先，每年必定有數量可觀的政法院校畢業生無法通過司法考試，他們顯然競爭不過少數那些取得“法律職業資格證書”的畢業生；另一方面，法院、檢察院必定會把取得“法律職業資格證書”作為人才引進的標準之一，這樣，那些只有畢業證、學位證的畢業生，如果是前幾年，還可以到法院、檢察院應聘，從2003年開始基本上失去了進法院、檢察院的可能，就業分配問題將迅速凸顯。其次，由于地區差距，欠發達地區無法通過統一司法考試解決智力資源供少于求的困難，本地區通過考試的人員可能要求調至較發達地區，而較發達地區通過考試的人員不愿意調入欠發達地區。而大部分法學畢業生愿意到北京、上海、深圳等經濟文化較發達的城市工作，使這些地區各種熱門行業人滿為患，崗位日趨飽和，即使把機構改革人員分流的因素也考慮進去，供過于求的矛盾也將越來越尖銳。盡管這些并不是司法考試之過，但司法考試會一定程度上加劇這些就業分配的矛盾。而就業危機的加重必然導致法學教育進一步陷入應試教育的泥潭。因為，為了提高就業率，獲得更好的生源，不少法律院校不得不將法學教育的培養模式向司法考試傾斜。

三、 正確處理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之間的關系

盡管統一司法考試制度的推行有助于推動我國法律職業化，提升法律從業人員的素質，為我國法治建設儲備充足的法律職業人才，從而推動法學教育的改革，但統一司法考試制度也是一把雙刃劍，如果不注意司法考試制度本身的局限性，處理好司法考試制度與法學教育之間的關系，統一司法考試制度不僅無法給法學教育帶來積極的影響，而且有可能給正在改革之中的法學教育帶來巨大的沖擊和負面的影響。目前，司法考試制度與法學教育之間的關系既是我國亟待解決的一個重大現實課題，又是理論界爭論的一個焦點問題。就實踐而言，處理二者之間的關系的核心問題實際上就是，如何避免法學教育因為司法考試的實施而陷入應試教育的泥沼，或者如何防止出現“雙學校現象”。理論界目前爭論的焦點就是要不要將司法考試當作法學教育的指揮棒。

我們認為，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既有聯系又有區別。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的區別主要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第一，法學教育的功能是培養人才，而司法考試的功能是篩選人才。第二，法學教育的目標是多元的，而不是單一的，即法學教育不僅培養法律職業人才，而且培養治國人才，甚至為了提高公民的法律素質。而司法考試的目標就是選拔合格的法律職業人才。第三，法學教育的內容比較廣泛，而司法考試的范圍有限，不可能涉及法學教育的所有內容。而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之間的聯系主要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第一，司法考試是聯系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的紐帶和橋梁。這是因為，經過系統的法學教育之后，法學專業畢業生并不能直接從事法官、檢察官或者律師等法律職業，而必須通過統一的司法考試。第二，法學教育是司法考試的前提和基礎。一方面，考生參加司法考試往往需要經過系統的法學教育。(注：例如，《國家司法考試實施辦法（試行）》和《法官法》、《檢察官法》、《律師法》的規定，如果考生取得法學本科以上的學歷，就可以報考司法考試。)換句話說，如果沒有法學教育，司法考試就會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第三，雖然司法考試可以作為法學教育質量好壞的一個評價標準，但是，法學教育質量的評價體系是多元的，不僅包括司法考試，還包括其他一些標準。

在理解了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之間的區別與聯系的基礎上，要想正確處理法學教育與司法考試之間的關系，必須注意以下兩點：

一是盡管完善的司法考試制度對法學教育具有深遠影響和促進作用，但這并不意味著司法考試可以成為法學教育的指揮棒。這是因為：第一，如果將司法考試當作法學教育的指揮棒，司法考試考什么，法學教育就教什么，那么必然導致法學教育淪為應試教育。而國內外的教育實踐已經充分證明，應試教育并不能培養出高質量的法律人才。第二，如果將司法考試當作法學教育的指揮棒，將會大大削弱法學教育的功能。由于國家和社會對法律人才的需要是多方面的和多層次的，因此，法學教育的功能不僅在于培養法律職業人才，而且在于培養專門從事法學研究、教學的學術型法律人才，從事簡單或者輔助性法律事務工作的普通法律人才，甚至不需要從事與法律直接相關的其他類型人才（如管理人才等）。如果將司法考試當作法學教育的指揮棒，就會導致法學教育遠離社會對法律人才的多樣化需求，而將法律職業人才作為唯一的或者最主要的培養目標。而這種做法不僅大大地束縛了法學教育的應有作用，而且對我國的法治建設產生不利的影響。畢竟，在我國法治基礎比較薄弱的情況下，法學教育僅僅培養法律職業人才是遠遠不夠的。第三，司法考試制度本身具有較大的局限性，不適合作為法學教育的指揮棒。一方面，司法考試可以較好地評測應試者的法律知識和能力，但難以評測應試者的政治思想和職業道德素質。例如，對職業道德的考試，考生只要背誦相關的內容就可通過，而法官、檢察官和律師是否真正具備良好的職業道德素養，考試是無法進行檢驗的。另一方面，司法考試無法窮盡特定法律職業者應具備的法律知識、能力和素質，因而它在選拔復合型人才方面的功能打了折扣，無法將具有創造性的人才選拔出來。不能排除一些具有良好素質適合從事特定法律職業的法學人才能通過司法考試。司法考試的這些局限性可能對法學教育產生消極性，使法學教育遠離培養具有真才實學的高素質法學人才的目的，而僅注重培養學生的應試能力。

二是我國亟待完善司法考試制度和法學教育制度，以便實現司法考試與法學教育之間的優勢互補，促進二者之間形成良性的互動關系。為了減少司法考試對法學教育的負面影響，我國現行司法考試制度應當作出如下一些改革。第一，為了避免出現“雙學校現象”，從而導致正規法學教育的空洞化，浪費法學教育資源，同時保證能夠選拔合格的法律職業人才，司法考試應當做到難度適中，確定合適的通過人數。畢竟，通過司法考試，只意味著應試人員具備了從事特定法律職業的資格，并不意味著他就已經實際從事這些職業，擔任初任法官、檢察官還需要從通過者中擇優錄取。第二，為了考查考生的分析能力、思維能力、推理能力、表達能力、應用能力，應當對現行司法考試的內容、題型和方式作出相應的改革。在考試內容上，應當盡量避免考查法律條文的死記硬背，而是著重考查考生對法律知識的理解和運用。另外，除了各種實體法和程序法之外，還應該適當增加基礎法學的比例。在考試題型方面，應當大幅度削減客觀試題的比例，適當增加主觀試題的比例。在考試方式方面，應當采取筆試和口試相結合的辦法，而不能像現在這樣一考定乾坤。就法學教育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改善法學教育與法律職業相脫節的現象，強化法律職業教育，不僅傳授法律知識，而且需要培養學生的法律職業技能和法律職業倫理。與此相適應，應當在傳統教學方法的基礎上，重視案例教學法、診所式教學法、情景式教學法、辯論式教學法等多種有助于提高法律職業能力的教學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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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劉鳳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