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2007年,大學生志愿服務西部計劃啟動已經走過4個年頭,每年都會有5000~7000名應屆大學畢業生帶著自己的青春夢想走進西部。而這4個春秋過去后,人們不禁要問,他們在西部實現自己的夢想了嗎?
扎根西部,我無怨無悔
“我曾經無數次想像過這里的貧窮程度,但當我真正來到這里的時候,還是驚呆了。”當生長在東北黑土地的小伙子彤衍第一次踏上西部,望著名副其實“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夜耕作的“西部人”時,禁不住唏噓。
2005年6月,哈爾濱師范大學即將畢業的學生彤衍正在醞釀著一個計劃,快畢業了,這個計劃可能會成為他人生路上最為重要的轉折點。
幾天后,彤衍向校團委提交了畢業后到西部志愿服務的申請。雖然這種選拔極其嚴格,但作為學生會干部,大學4年表現一直非常優異的他還是有信心能夠如愿。
一想到西部的戈壁、草原、藍天,彤衍就覺得自己心里很純凈。但當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一想法講給女友聽時,她不干了。以彤衍優異的成績,哈爾濱師范大學響亮的招牌,找份滿意的工作不成問題,她覺得他沒有必要去西部吃那種苦。
“我不是對現實生活的逃避,我只是想在自己年輕的時候,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西部的師資力量貧乏,孩子窮得連課桌都沒有,如果大家都怕吃苦,他們也許永遠不會懂得知識如何改變命運,永遠走不出大山?!蓖芷诖盟哪托慕忾_女友的心結,但卻無用,他們分手了。
這年8月,彤衍和十幾個志愿者踏上了開往甘肅的列車。剛剛報名服務西部時,他只是單純地想為西部發展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但之前對西部的了解也僅局限于影視節目中。
兩年的時間,彤衍順利完成了一個師范院校學生到高中化學老師的角色轉變。彤衍說:“沒有人能夠真實體會我們所經歷的一切,聰明調皮的孩子們從最初愛找老師哥哥的麻煩,到現在由衷地喜歡上我的化學課,這就是對我最好的獎賞。”
時光荏苒,兩年很快就要過去了。身邊很多同來西部的支教教師差不多都已走光。彤衍卻對這里充滿眷戀。當初為什么會到西部來,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里。“到西部去,到基層去,到祖國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這句別人聽起來也許有些矯情的主旋律,卻深深觸動著彤衍。
彤衍很瞧不起那些來西部“鍍金”的人。來到西部的很多人根本沒有履行當初“服務西部教育,踏踏實實做兩年教師”的承諾,拿著國家補助終日無所事事。
為了西部那些渴望知識改變命運的孩子們,彤衍決定留下來,他已經和服務所在地續簽了合同。
志愿時,我們無業;志愿后,我們失業
相比另一些人,彤衍是幸運的,他感受到了理想實現之間源自心底的甘甜。和他相比,很多志愿者卻有壯志未酬的感慨。
王曉是某著名大學工商管理專業的學生。2005年大學畢業前夕,宣傳欄上公示的支援西部建設者名單吸引了他。無心插柳的王曉給校團委打了個電話,咨詢能否再報名參加西部計劃,沒想到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而且很快被審批下來。
但現實卻并不像他想的那樣?!爸牢夷莾赡甓荚谖鞑孔鍪裁戳嗣矗俊蔽鞑繗w來的王曉常和朋友這么調侃,“我將人生最為美好的兩年都送給了辦公室的地板?!?/p>
王曉本以為自己會被分配到他夢寐以求的校園去教書,因為他報名的是一所小鎮的中學,但和他一起的志愿者們絕大多數都被安排到了市委的各個部門,最后,他也被分配到了市委辦公室,整天做一些打字、打掃衛生的工作。
王曉說:“很多人認為我們志愿服務是有所圖,其實很多志愿者當時來西部的想法都很單純,都是覺得做這件事很有意思。城市太浮躁,我們以為這里是會讓我們心靈感受寧靜的地方?!?/p>
和王曉一樣,很多志愿者都感覺現實并不如想像的那樣美好。物理專業的高峰被分配到甘肅某縣城中學,學校領導說希望他能帶幾個班的歷史課,高峰很驚訝,這樣做是對自己,更是對孩子的不負責任。后來他自己帶了6個班的物理課。用高峰自己的話說,雖然每天累得要死,但總比虛度光陰好。然而結束志愿者生活已1年的高峰至今沒有一個穩定的工作,當年考公務員的時候,他沒有享受到任何優惠政策,因為他不算應屆畢業生。
為鼓勵高校畢業生積極參加大學生志愿服務西部計劃,團中央、教育部、財政部、人事部在2003年聯合作出決定,參加計劃的志愿者除享受國家規定的高校畢業生就業優惠政策外,還可以享受8項優惠政策。其中包括服務期間計算工齡;服務期滿考核合格的,報考研究生給予加分,在同等條件下,優先錄??;服務期滿考核合格后報考黨政機關公務員的,可適當加分,同等條件下,優先錄用;服務單位在錄用黨政機關公務員和新增國有企事業單位專業技術人員、管理人員時優先錄用、招聘志愿者等等。
王曉曾報考國家公務員在甘肅的崗位。按照相關的規定,志愿者應該統一加5分,但王曉被告知,只有考省級公務員才有加分的優惠政策,報考國家公務員不計算在內。
王曉說:“當初很多志愿者來到西部,也許不是單純沖著國家的優惠政策來的,但是當結束志愿期時,發現很多東西并不是原來承諾的那個樣子,就有些接受不了,有時甚至忽略了自己這兩年在西部的所得,心理開始不平衡了?!?/p>
但記者調查發現,在這群遠赴西部的大學生中,確實有相當一部分是將西部作為跳板,期望兩年之后可以有一個穩定的將來的。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是對眼前就業壓力的一種被動逃避。但越來越多的志愿者發現,現實與預想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兩年后的今天,王曉、高峰們離開西部的腳步有些踉蹌,這段“西部生活”在他們未來的生活中會留下什么樣的痕跡仍未可知。
志愿西部,請先準備好
對于心中的遺憾,已結束支教生涯的驛朋卻看得很開,他覺得志愿者們有些失望、有些抱怨都是正常的,這說明他們看到了問題,也說明他們心中存在著對未來的期待。
驛朋對他的志愿者朋友們說:“我們不能因為在現實中看到了一些不合理的事情,感情上受到了一些挫折,就被失望和怨憤的情緒所掩埋。也許在西部這兩年,我們沒能做出之前期望的成績,但我覺得真正重要的是我們確實了解到一些情況,也更加明白我們將來該做些什么。如果我們是一群有社會責任心的青年,那付出這兩年的時間就是很值得的?!?/p>
西部計劃項目縣的工作人員王偉說:“來到西部其實是大學生們從學校走向社會的一次過渡,在這里,他們也許只能從事一些微不足道,甚至很枯燥的工作,不見得會轟轟烈烈。但怎樣適應環境并改變環境其實才是志愿者們要努力做的。這也是他們人生中的一次歷練。”
為什么到西部去?這是很多志愿者走進西部前、離開西部后,常常被問到,以及常常問自己的一個問題。又到了西部服務報名的季節,仍有許多大學生希望成為西部志愿者大軍中的一員,或許他們的腦海中也在反復琢磨著。
到西部去,就是要履行一個志愿者的職責:付出和奉獻,感受響徹每一個西部計劃大學生志愿者心底的聲音:“有一種生活,你沒有經歷過,就不知道其中的艱辛;有一種艱辛,你沒有體會過,就不知道其中的快樂;有一種快樂,你沒有擁有過,就不知道其中的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