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6月7號,遼寧省鳳城市人民法院一紙“駁回再審申請通知書”宣告了鳳城市農民郭洪斌房屋行政登記一案再次落下了帷幕。然而,郭洪斌和他的妻子以及家人并未因此放棄法律賦予他們的權利,仍然行走在司法申訴的道路上,以期求證自己的觀點在法律上的支點。那么,是什么原因讓一個對法律法規并非熟識的農民如此執著不倦的追求?又是什么原因使他在求證的道路上屢次受挫?這其中有著怎樣錯綜復雜的情節?
事件回放
郭洪斌小時候家庭生活極度貧困,是隊里遠近聞名的困難戶。他家一共有七口人,三個妹妹,一個弟弟,仍然擠住在土改時分的21㎡的一間小平房里,生產隊照顧他在外做民工掙錢養家。
1969年至1971年,郭洪斌向村小隊口頭申請批一塊房場建新房,經小隊領導班子研究同意,報大隊、公社審核批準,同意批給他家一處81㎡的房場,占地面積243㎡。因當時無償還能力,向生產隊借錢蓋房的請求遭到了拒絕,他又多次外出打工,隨著弟弟、妹妹陸續參加勞動,家中生活狀況逐年好轉。1980年,郭洪斌籌集好建房材料,在生產隊出力郭家出工分的情況下建成了四間瓦房。
房子建好后,郭家人住東面兩間,西面兩間留給弟弟郭洪利結婚住。由于弟弟暫時沒有對象,房間就一直空著。不久,郭的老姨找到了他,商量將西面空著的兩間房暫借給郭洪斌三舅后老伴的兒子沈某居住,并說:“他們是下鄉到大洼的青年,返城暫時居住,等到你弟弟結婚用房時,就給你倒房”。郭洪利考慮到當時蓋房子,三舅姜永滿曾經借給自己800塊錢,就同意了暫時將住房借給沈某夫婦居住。
1982年春天,村小隊社員姜樹良給郭洪斌的弟弟介紹對象,他和妻子一塊找到老姨,要求沈某夫婦倒房給弟弟結婚用,誰知遭到了拒絕。1982年9月27日,郭洪斌首次將沈某告上了法庭,要求其倒出房子。可是,在庭審時,郭的老姨將80多歲的老母親請上法庭,郭的外婆對郭以死相逼,不許郭讓沈倒房,后來,在法官的調解下郭洪斌于1982年11月24日撤訴,尋求更好地解決辦法。然而,始終未獲解決。
一夢驚醒
2005年4月份,郭洪斌隔壁的鄰居也就是親戚沈某開始籌集資料要翻蓋房子,郭洪斌急忙去村委會找村長聲明房子是自己的,別人無權翻建,可是村長卻說對方有房照別人無權干涉建房。而且拿出了這份95年換發的新房產執照。這令郭洪斌大吃一驚,“自己的房子啥時辦了房照?而且還是別人的名字?”郭洪斌當即說:“這是假的!”經過多方面咨詢、了解沈某的房照是真的。這可怎么辦?后經親屬提議,郭洪斌決定還是拿起法律武器維護自己的權益。
2005年5月14日,郭洪斌正式向鳳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要求發照機關依法撤銷其違規發放的房照。在法院審理此案過程中發現:這本房照最初頒發日期應為1987年,1995年的房照實際是“換發件”。根據法官指導,郭洪斌撤銷了對1995年房照以及承辦機關的起訴,重新起訴1987年原發照機關。2005年8月25日,鳳城市人民法院下達了(2005)鳳行初字第19號行政裁定書:認定《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于1990年10月1日起實行,本案行政行為發生在1987年,為此不具有朔及力,因此駁回了郭洪斌的起訴。郭洪斌不服上訴,2005年11月13日,丹東市中級人民法院下達行政裁定書(2005)年丹行終字第28號認定了原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2006年5月22日,郭洪斌又重新起訴1995年房照及承辦機關,得到的是同樣結果:兩審法院都沒有支持他的訴訟。
至此,郭洪斌說他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官司輸在了哪里:1987年通過某些人之手頒發的那本鳳城縣政府印制的“房照”。
問題焦點
在法院的幾次審查和裁定中,那本被郭洪斌稱為“假房照”的房照一直以它真實有效的身份存在并發揮著效力。它也一直左右著郭洪斌訴訟案的成敗。那么,如次重要的證據使明察秋毫的法官們為之動容,憑什么郭洪斌這樣的一個農民在屢次碰壁后還是回不過這個“彎兒”來呢?僅僅是因為郭洪斌以及他的家人對法律認知不深?和個人利益至上的思想?對此,在郭洪斌的的訴求材料里人們似乎可以找到答案:房子是我蓋的,到什么時候房子都是我的。別人是賴不走的……
據郭洪斌的妻子夏桂琴介紹,她家的房子有“集體與社員個人建筑占地批復證”,這對于80年建起的這座房子來說是最有效的證據。在這張簽發于1982年10月20日,蓋有當時人民公社管理委員會的公章的“批復證”上確實寫著占地單位或個人郭洪斌的名字。還有土地類別、地址與界限等細則。郭洪斌以為,在辦理房屋手續時,必須要有這個“證件”才可以。“沒想到,當初我那個親戚辦房照時,就憑他自己和當地‘土地辦’的一位主任找的村主任簽字就辦成了!而且大家都知道我們的房子有糾紛……”在一份寫于2005年12月31日的“證實”中有這樣的字句:“房照申請書簽字純屬我簽的字(當時我是村長)因當時土地辦主任劉(某某)和沈某(房照擁有者的家人)一起來辦的,說糾紛已調節協商好,給予辦理,就這樣我給簽的字,特此證實。黃某某。郭洪斌的妻子夏桂琴說:“按理說,兩家糾紛解決了應該由我們出面來說明情況才算數,他們單方面和不相干的人說了有什么用?房子是我們的,‘批復證’上寫的是我們的名字,他們哪來的發言權?一個代表著房屋(財產)所有權的證照就這樣產生了,而且是建立在別人的合法有效的證照之上,沒有任何過渡的手續和擁有者的口頭允諾……”“顯然,這是一起有駁常理并且違法的頒照行為,可是,這樣的證件居然生效了!就是這本房照使我家的官司一輸再輸……”夏桂琴的傷感無以復加。另據夏桂琴介紹,當時有關人員辦理房照除了聽信一面之詞之外,還有一紙所謂的契約。“這張契約,由我老姨執筆、簽名一手炮制,根本與我們家無關。還有,在事情發生后我家一直在找有關部門辦理房照的事,卻始終因為這場糾紛沒有辦下來,這不能不讓我們懷疑這背后的人為操作和金錢交易……”夏桂琴說。
說起官司的成敗,有人問夏桂琴,這么長時間的事了為什么才想起來打官司?夏桂琴說,以前一直迫于親屬的壓力,加上一直認為房子是自己的就拖下來了,如果對方不是要翻蓋;發現他背著我們辦了“假房照”我們還沒想著怎么解決這件事好。現在眼看別人要弄假成真了,我們家再老實也得行動了……
記者也曾在采訪中問過郭洪斌家人相關問題,即這個案子最終以法院認定《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于1990年10月1日起實行,本案行政行為發生在1987年,為此不具有朔及力,因此駁回了郭洪斌的起訴。那么,他們是否能以民事自訴的形式訴至法院,郭洪斌的家人說,民事訴訟的有效期為兩年,這件事已經過去了20多年。可是,記者在有關材料里發現:郭洪斌家人發現自家“批復證”上的這宗“房照”事件的時間是2005年4月,在此之前,郭洪斌家人對這本房照的存在并不知情。那么,法律有無規定這種情況的追訴時限應從被告的行為被發現之日算起呢?如果是這樣,那郭洪斌的官司的訴訟時限并不遙遠,何況他們一直在主張自己的權利。反之,如果合法公民的財產在無形中遭到侵害時,法律可否在被發現時及時有效的予以糾正,使其不再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