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宿志萌動,打點行囊,就踏上了去可可西里的路。
從西寧乘火車,忍受了一夜的寒凍,次日上午到達高原小城格爾木。可可西里保護區(qū)管理局局長才嘎為我派了一輛“戰(zhàn)旗”吉普,由不凍泉保護站站長文尕相陪去可可西里。不過行前他拉我到一旁說:“上去,不要活動太多,覺著不行就告訴他們立刻送你下來……”那語氣和神情鄭重得讓我覺得此行有些悲壯。
昆侖冰河汽車遇險
才嘎是玉樹藏人,54歲,高大威武,人稱“大眼睛鐵漢”。他親自帶隊進山打盜獵,幾次險遭槍殺。他向我講他們在可可西里腹地幾天找不到淡水喝,忍受著零下三,四十度的寒冷,吃凍生肉,等候伏擒盜獵者的那些驚險故事,讓我十分感動!幾個月前他獲得首屆“中國十大民間環(huán)保杰出人物“稱號。讓他最得意的事情是,費了3年心血跑遍全國各地搞宣傳拉票,贏得藏羚羊申報2008奧運會吉祥物成功。
過了南山口,文尕和司機格萊唱起又淳又野的本土藏歌。經(jīng)過有文成公主美麗傳說的納赤臺神泉,來到昆侖三岔河。因為前面修路。我們走便道過河,不料與我們同行的五道梁站的車卻陷在昆侖河里熄了火,差點翻了。整整折騰了兩個小時,才把車弄出來,小伙子們一身的水濕,凍得瑟瑟發(fā)抖,但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上路重又高聲唱起歌來。
經(jīng)過巍峨的玉珠峰,就是昆侖山口。這里海拔4770米,公路右邊就是青鐵昆侖山隧洞。沒有任何感覺地翻過了昆侖山口,小伙子們夸我“還行”,弄得我好得意。
過了昆侖山口,就進入可可西里保護區(qū)的地域。7點整,我們來到不凍泉保護站。
天已經(jīng)落黑,但西邊天際尚余一抹蛋青色。頭頂一輪朗月,發(fā)出刺眼的亮光,伸手可及。這是我一生中看到的最亮最低最大的月亮。這里的星星也別樣,又大又亮,像一粒粒巨大的寶石眨巴著眼睛,感覺都快掉下來了。
不凍泉保護站沒有電視看,收不到信號,小伙子們惟一的娛樂就是聽收音機和跟著磁帶唱歌,再就是永遠那幾張熟悉的臉在一起打打撲克。原來他們點蠟燭照亮,現(xiàn)在有了臺小發(fā)電機自己發(fā)電。手機在這里是打不出去的,海拔4600米的高原,一切和內(nèi)地都不一樣。
不凍泉難忘之夜
不凍泉,位于可可西里腹地偏東一點,距可可西里湖,霍通湖,庫賽湖,多爾改錯幾個藏羚羊活動最集中的地方約有一,二百公里。這里山勢較為平緩,柔和的山脊被銀白的積雪暈染和裝點得格外靜美,偶爾會見到一,兩群健壯的藏野驢,或者幾只藏羚羊,它們紳士般從容的儀態(tài),讓我們感覺到無人區(qū)特有的寬容和寧靜。它們和大自然是好朋友,要比與人類相處和諧得多。
不凍泉是可可西里東出的必經(jīng)要地,北靠昆侖山,東望巴顏喀拉山,中間有青藏鐵路和公路穿過,扼守此地,遙控可可西里腹地的安全。
因為天還早,大家圍在爐子跟前聊天。小伙子們告訴我,藏羚羊是可可西里最有知名度的珍貴野生動物,過去它散布千尼泊爾,印度和我國青藏高原,現(xiàn)在只殘存于我國青藏高原的可可西里,其它地方的都滅絕了。藏羚羊極抗缺氧和高寒,奔跑時速可達80公里以上,在野地里豐田越野車都追不上。藏羚羊過的是“游走式”的生活。雌羊在懷孕6個月時,拋下“丈夫”和“孩子”,離開原生活地,長途奔襲到特定的環(huán)境產(chǎn)仔。這種長達月余的奔襲,對于身體笨重的羊母親們來說,是殘酷而悲壯的,許多羊母親死在未走完的路上,永遠回不了“家”。一到六,七月,卓乃湖和太陽湖一帶兩三千平方公里的范圍內(nèi),成千上萬的母藏羚羊從各地趕來產(chǎn)仔,草地都被胎血染得通紅,景象相當壯觀。雌羊產(chǎn)仔1個月后,又要帶著小羊羔向原生活地回遷,這時母子踏上的是更艱險的奔襲之路,天敵和自然災害常常使它們生死難卜。
狼是藏羚羊的主要天敵。但藏羚羊很聰明,在遇到攻擊時會向高空猛力一躍,巧妙躲過直線進攻,然后發(fā)力疾逃。而且,有人見到藏羚羊與惡狼搏斗的激烈場面,不能成功脫逃時就殊死搏斗,寧愿折斷美麗的角也不認輸,有的狼竟被它們用角戳死……
關于打盜獵,站長文尕告訴我,每年有g個月是盜獵期,這9個月他們是一刻也不能閑的。巡山,夏天進去陷車,冬天進去會凍死人。一般不敢一個車進去,不然遇險出不來,會送命。“盜獵分子還開槍打人,還常遇到野牦牛的襲擊,我們的吉普車都被頂翻過。”他們說,卓乃湖站,還遇到過大棕熊鉆進帳蓬襲擊的一次險事。
我想拍幾張小伙子們業(yè)余生活的片子,文尕痛快地說:“好,我們來跳舞!”伴著盒帶音樂,小伙子們賣力地跳起藏舞來,小小房間,一下子溫度升高了很多。聽我稱贊他們,文尕得意地說:“我們藏族人,會說話就會唱歌,會走路就會跳舞。”
明天還要去楚瑪爾河,文尕讓我早點休息:“你晚上能挺過去,明天就不成問題了。“我聽了這話,立刻振作起來。
蓋著兩床大厚被子,屋子里生著炭火,我居然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陪我睡一屋的格萊笑著說:“你真行,睡得好香!”
楚瑪爾河與多爾改錯湖
早晨,睜眼很早。高原上一片寂靜。 可可西里的黎明美嗎?我忘了才嘎的叮囑,一骨碌翻身跑出去。只見天的東際由黑泛藍,又漸漸變淡、變黃、變紅、暖色的面積越來越大,太陽快出來了!我一直盯著看,心跳個不止,像一個人獨享著一種圣禮。
一輪紅日終于跳出地平線,大得出奇,把青藏高原染得通紅!我興奮極了,此刻我是最早看到太陽的人吧l因為我在地球最高處。
可可西里的高原風,冷硬而凜冽,但我在外面硬挺了一個小時,為了一種體驗。
天冷,車烤了很長時間才發(fā)動著,格萊開車送我去楚瑪爾河。
楚瑪爾河是通天河最大的支流,發(fā)源于可可西里湖附近,沿流域山巒,草原非常美麗,也是野生動物密集活動區(qū)。楚瑪爾河與青藏公路交叉處,是藏羚羊來回遷徙的大通道,距不凍泉40公里,海拔4650米。這里北有昆侖山,南望巴顏喀拉山,中間是寬百多公里一馬平川的大草甸。冬天的原野一片憔黃,風呼呼地肆虐著,像要把車頂撕開。這里有長達11.7公里的清水河鐵路特大橋,這座路改橋特設了許多橋洞,作為藏羚羊每年來往遷徙的大通道。
去楚瑪爾河的一路,我始終眼睛向外,盼望能看到我心馳神往的藏羚羊和隨便什么野生動物,哪怕是幾只。忽然,我看到一群藏野驢!棕色的背毛,白白的肚皮。未及停車卻又不見了,隱入山包后。“前面還會有的”,格萊說。但是直到楚瑪爾河,我再沒看到一頭野驢,更沒有藏羚羊。
楚瑪爾河站的房子特別差,但生著火爐很暖和。站長木瑪扎西和索南,為我們準備了米飯和3個炒菜,吃著在低氣壓下煮得半生不熟的飯菜,心里充滿感激和不安。扎西6年時間和玉樹的母親只見過兩面。他從小就喜歡動物,告訴我“可可西里”的蒙語意是“美麗的少女”,藏語名叫“阿吉貢加”,意思是“動物王國”。兩個名字,聽上去都是那么美妙!
在楚瑪爾河得知,由于保護力度加大,現(xiàn)在傷害野生動物的事兒漸少,藏羚羊、野驢常常成群結(jié)隊地來來去去,有時離得很近了也無逃跑狀。
做好了應有的準備后,扎西帶我們?nèi)ザ酄柛腻e湖。溯楚瑪爾河一路向西,水草豐美,山勢也不甚險峻,我們看到一群群藏野驢和藏羚羊在悠然覓食,它們是那樣從容,望著汽車泰然自若。在一個山溝里,我們遇到幾只白唇鹿和一隊野牦牛。野牦牛那奔跑的氣勢和聲響,壯觀而震撼人心!
可可西里湖泊眾多,多爾改錯湖不是最大的湖,卻是青海的第三大淡水湖,在青海的版圖上,與黃河源頭的鄂陵,扎陵兩大淡水湖一樣醒目。多爾改錯湖,澄澈寧靜,寬廣溫存,南面就是美商的可可西里山,湖周寬闊平坦的大草原隱蔽性。很好,是藏羚羊主要的產(chǎn)羔地和藏野驢,野牦牛等高原野生動物棲息的理想之處。去多爾改錯湖路上陷車很危險,我們偏偏遇上了,好在有驚無險,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出來了,“幸免于難”。
從多爾改錯湖返回的時候,去看了幾年前兩個志愿者的遇難地。那是一個普通而無任何危險跡象的地方,回頭幾乎能隱約看到遠處青藏公路上的汽車小黑點。年輕,缺乏經(jīng)驗,是野外探險之忌。
次日,返回格爾木,中途在寂靜而冷峻的昆侖山口拍了幾張留影。山風在呼呼作響,天特別冷,但我的心間卻充溢著一種很滿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