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算來,我離開詩美化妝品廠已整整8個月了,可在這8個月中,我經常午夜夢回的地方,仍然還是詩美廠,夢中所見的,還是那整潔、溫馨的宿舍,以及工友們那一張張親切的面孔。
2005年3月17日,我剛走進車間,還沒來得及坐下,工友阿杰就氣喘吁吁地跑來告訴我,說廠門口有我的兩個老鄉有急事找我。

當我走到廠門口見著老鄉時,老鄉告訴我,我丈夫在家鄉市人民醫院被醫生下了病危通知,而且現在已經住在重癥監護室……老鄉后面還說了些什么,我已經聽不進去了,大腦一片空白,一下子癱坐在門衛室的椅子上,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涌了出來。
當時剛好生產部的藍主管在那里,看見這情形,她立即打電話向何總匯報了情況。何總又打電話給人事部的楊主管,趕快派人去白云機場給我訂飛機票,讓我當晚趕回家。
當楊主管和同事們用廠車將我和弟弟送到白云機場時,已是晚上9點鐘了。我和弟弟連夜趕到了丈夫入住的川北醫院。得知丈夫所患的是晚期肺癌,我心痛得簡直無法呼吸。可痛過哭過,我還得擦干眼淚面對現實。
經過搶救,丈夫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出了重癥監護室,進入化療階段。我本來打算在家多陪陪丈夫,可是,高昂的醫藥費卻讓我吃不消。看見這種情況,堅強的丈夫堅決讓我立即返廠上班。迫于無奈,我流著淚坐上了返回廣東的車子。
剛跨進工廠大門,同事們都圍上來關切地詢問我丈夫的病情。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趴在同事阿芬的肩上放聲痛哭。
回廠后的第二天,人事部楊主管將2500元交到我手上,并告訴我說是何總帶領全廠幾十個工友捐贈給我的。
顫抖著雙手接過錢,我百感交集。要知道,那時候正是開春播種的季節,好多工友都需要往家里寄錢,而且就在前不久,廠里全體工友因為海嘯事件剛捐過款呀!大恩不言謝。此時此刻,我覺得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唯有那個發自我內心的“謝”字方能表達我的心情。
2005年農歷七月十四日晚,病了將近一年的丈夫離我而去。當丈夫戀戀不舍地閉上雙眼時,天空中突然雷電交加,頃刻間下起了傾盆大雨。我不知道老天爺是因為憐惜我丈夫英年早逝而傷心,還是可憐我那一雙兒女痛失父親而流淚,雨下了三天三夜,而我的淚也流干了。
再次返廠上班,我整個人徹底變了,失去愛侶的悲傷以及家中所欠的巨債,還有對家中父母及兒女們的牽掛,均像一座山似的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幸好有同事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鼓勵,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可是,每當我想起丈夫臨終時囑咐我要照顧好兩個孩子時,我只能決定回家一段時間,輔導孩子們的功課,同時調整一下自己。
婉言謝絕了公司領導與工友們的挽留,我辭了工。記得在跨出公司大門的一剎那,回眸這個我工作、生活了四年的地方,那樓,那樹,甚至那些花花草草,都讓我念念不忘。當和朝夕相處的工友們握別時,我竟如初次離家的孩子般號啕大哭。
如今,每當閑暇之余,我都會站在家中的樓頂上,默默地眺望南方,同時心中也真誠地祝福詩美廠越辦越好,祝愿每一個詩美廠的人都健康、平安、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