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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左手掌的乞丐

2007-12-31 00:00:00
江門文藝 2007年12期

馬建軍在一家模具廠打工。

那天清早,刮了一陣狂風,落了一陣雷雨,風過后雨就歇了。起床不久,馬建軍去廁所屙了泡尿回宿舍,洗臉時,左眼跳個不停。他想起老家講的一句老話:左眼跳災,右眼跳財。馬建軍嘀咕著不會有好事。上午十點多鐘,馬建軍一不留神,左手給沖床機壓到,血流不止,像漏水的自來水龍頭。

跟馬建軍同宿舍的李鐵火速將他送往就近的醫院,正好也就是骨科名醫秦康工作的醫院。當時秦康正在手術室替一位斷指的患者進行接指手術,他的診室門緊閉。普外科(二)門診室的兩位外科醫生忙著接診患者,其中一位長著酒糟鼻的醫生讓馬建軍排隊。送馬建軍來的李鐵急了,擺出一副狗急跳墻的架勢跟醫生講,馬建軍流了好幾海碗血,再不治就要鬧出人命了。酒糟鼻醫生讓李鐵先去門診大廳繳費處交3000塊錢押金。李鐵講來得匆忙,沒帶錢,再說他也是在工廠打工的,拿不出那么多錢。李鐵話音一落,酒糟鼻醫生將他的驢臉偏到一邊,開始問診坐在對面的病人。

馬建軍站在診室門口,臉色發青發白,他的左手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像大雨天屋檐上落下的連綿不絕的雨滴。

隔了一會兒,候診室門口地板上落滿斑斑點點的血跡。

秦康從手術室回來,目睹馬建軍正在滴血的左手,他啟開自己的診室門,二話沒說,喊馬建軍進門處理傷口。交談后,秦康聽出馬建軍是湖南常德口音,一問還是常德的一個縣城,安鄉縣的,正好他也是安鄉縣人,更巧的是,他倆都是縣城下面官當鎮的。遇到了真正的老鄉,秦康不禁感慨萬千,一邊替馬建軍清洗傷口消毒,一邊問老家官當鎮的情況。馬建軍講,老家的壯年勞力差不多都出來打工了,家里就剩下一些老人、小孩,沒人看管照顧……

等止完血,馬建軍的工廠老板吳天發才趕到醫院,他挺著啤酒肚,夾著公文包,不緊不慢地走到普外科。了解情況后,吳天發從包里掏出紙巾,揩干額頭的汗,又躬起身擦皮鞋。汗水揩干了,皮鞋擦亮了,吳天發才慢吞吞地走去醫院大廳繳費處交押金。

秦康帶馬建軍到影像科,先拍X光片,結果出來,受傷部位在片子里不清晰。后來秦康給馬建軍做了個CT掃描,確診他的整個左手掌為粉碎性骨折,已經失去血液循環,必須立即手術。

診室只有三個人,吳天發、馬建軍和秦康。

秦康瞅著CT膠片,反復掂量著看。看了兩三分鐘,秦康掉過頭,正準備開口講話,工廠老板吳天發先開口了,他對秦康說,我們先商量一下!

吳天發把馬建軍拉到門外,拍著馬建軍的肩膀,跟他耳語了幾句。之后,馬建軍跟點過穴位的人一樣,立在原地不動。吳天發獨自走進秦康辦公室,掉頭朝外邊瞄了一眼,側身閂緊診室門。

診室里剩下吳天發和秦康兩個人。吳天發直截了當問秦康,怎么治療省錢?

秦康講了兩套治療方案:一是開刀將左手切掉,可以省些錢,手術費加上術后用藥大約一萬五;二是手術治療保全左手,需要兩三萬,康復估計還要花一萬多,但手好了以后,不能負重勞動。聽秦康講完,吳天發想也沒想,說那就做第一套方案。秦康看不慣吳天發的作派,他生硬著語氣講,要問當事人意見。

吳天發以為秦康在他面前裝模作樣假正經,想撈點好處,收紅包。他打開夾在胳肢窩的公文包,摸索著抽出一沓百元大鈔,遞給秦康,邊給錢邊說,你就這么告訴他,他的手治不了,只能切掉!

吳天發一直以為有錢能使鬼推磨,但這次,他碰了釘子。

秦康從辦公椅上站起身,望著吳天發,邊走邊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想歪了!他打開辦公室的門,喊馬建軍進屋。吳天發的笑臉變了,變成一張怒氣沖沖的臉,像是別人挖了他家的祖墳。

馬建軍進門時,吳天發堵在門口,他在老板眼里看到兩團燃燒的火。吳天發見秦康“不懂味”,他又把馬建軍扯到門外,朝秦康覷了一眼,說,我們再商量一下!

吳天發這回不是把馬建軍拉出門外,他對馬建軍相當客氣,扶著他走了出去。走到醫院人少的角落,吳天發直截了當說,老馬,你的手廢了,要是切掉,我給你補貼三萬塊錢,當是養老費,你回老家做點小買賣!馬建軍曉得里頭有名堂,他的老板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一毛不拔的,不會平白無故給他好處。

馬建軍沒有立即答應老板,他小跑到秦康辦公室,問自己的左手是不是真的廢了。秦康把兩套治療方案詳細地講給馬建軍聽,還講了手術價格,最后才告訴他,做完手術,左手也等于廢了,不能負重勞動。但秦康還是建議馬建軍選擇做第二套手術方案,雖然要多花點錢,但至少還能保全左手。

想到自己每個月600多接近700的工資,想到老家念高中的兒子……馬建軍想了很多,兒子在縣城一中讀高中,成績優異,考試長期在年級組前三名里打轉,等于一只腳跨進重點大學的門檻。兒子上大學需要錢,馬建軍想,自己是個打工的,跟老板作對,那好比是胳膊和大腿打架,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退一萬步,就算左手好了,也只是個空擺設,還不如用一只手換三萬塊錢。

考慮老半天后,馬建軍告訴秦康,他選擇做第一套治療方案。馬建軍話音剛落,站在他旁邊的吳天發眉開眼笑,比挖到寶還高興。聽到這個結果,秦康略微有些吃驚,但他也沒有大驚小怪。以前不少在工廠軋斷手指的打工仔在他手上治療,老板私底下給傷者一些錢,也有選擇不要手指的,就任他切掉了,或者是斷了的手指,不再接植。但這一次,病人放棄整個手掌不要,秦康還是頭一回遇到。

秦康盯著馬建軍,足足有一分鐘。秦康臉上的表情相當復雜,酸甜苦辣都有,他說,你真的考慮清楚了?那可是后半生的事!

馬建軍沒有吱聲。吳天發用胳膊肘碰了碰馬建軍,馬建軍的眼淚像開閘的水,涌了出來。最終,馬建軍咬著牙齒,狠著語氣講,切!他講“切”字的時候,聲音哽咽,吐字不清。

兩個月后的一天,秦康在診室門口認出馬建軍,他感覺到馬建軍似乎有難言之隱。秦康讓其余的病人等在診室門外,單獨讓馬建軍進了診室。

坐定后,馬建軍眼窩濕了,他雙手掬著腦殼說,秦大夫,你是個好人,這回你一定得幫我!他對秦康交了底,告訴秦康兩個月前吳天發跟他的交易,切掉左手,吳天發答應給他三萬塊錢,但到了今天,吳天發不認帳,答應好的那筆錢一分也不給他。

馬建軍一路講一路默默流眼淚。

秦康還是不明白自己能幫馬建軍什么忙,他說,我是個醫生,能幫到你什么忙?馬建軍抹掉臉上的眼淚,帶著哭腔說,我打聽過,想請你幫忙寫個手術證明,把兩套手術治療方案都寫在里頭,要是狗日的吳老板不給錢,我就去上告,找他扯皮,讓他日子不好過……

秦康遲疑了將近一分鐘,他的腦殼在打轉,想到底要不要幫馬建軍。他平時只想著治病救人,不管社會上其他亂七八糟的事。這回不同,馬建軍是從他老家一個鎮上出來的,他寫個手術證明只是舉手之勞。想好后,秦康從抽屜里尋出一張紙,給馬建軍撰寫手術證明,又帶馬建軍到醫院辦公室蓋好公章。馬建軍雙手捧著證明,滿臉感激,他小心翼翼地用唯一的右手折疊信紙,疊得十分吃力,疊好后,他把信紙裝進右邊褲兜。馬建軍對秦康講了無數個“謝謝”,像念經的和尚。

從醫院拿到手術證明,馬建軍心里在唱歌,甜蜜的歌。他匆忙回到工廠,沒有回宿舍,而是徑直闖進吳老板辦公室。

吳天發正坐在老板椅上,握著電話跟女人打情罵俏,他瞟了馬建軍一眼,依然沒有擱下電話的意思。

站在辦公室里,馬建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捏著寫好手術證明的信紙,在吳天發眼前晃了晃,說,我是來拿錢的!講完,馬建軍又搖了幾下沒有左手掌的左臂,說,就是用一只手換的錢!

面對馬建軍一系列反常的舉動,吳天發先是一愣,他擱下電話,哈哈大笑起來,笑彎了腰。幾秒鐘后,吳天發突然又停止笑,鐵青著臉。馬建軍心里一陣陣發毛,他猜不透老板心里在想什么,打的什么算盤。

馬建軍的右手開始顫抖,他不知道該講什么話,他又揚起右手,再次將手術證明在吳天發眼前晃。他嘴里突然吐出一句,你不仁,我不義!

吳天發目光冷冷地盯著馬建軍。兩個人都沒有講話,辦公室里出奇的安靜。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來,鈴聲刺耳,吳天發沒有伸手接電話。

馬建軍緩過氣來,知道自己不能軟,他一軟對方就會硬。于是,他繼續揚手里的手術證明,并對吳天發說,我那左手是不能白切的,要是不給錢,我就上告,你看著辦!

吳天發語氣依然很生硬,跟生鐵一樣,他對馬建軍宣布,你已經不是廠里的工人,你被開除了!

馬建軍只想要回屬于他的錢,他知道這份工作遲早要丟的,他的左手廢了,老板不會一輩子養他。馬建軍剛轉身,準備出門,辦公室的門給三位保安堵住,他被保安摁在地下,手術證明被他們奪走了。吳天發吩咐另外兩名保安收拾好馬建軍的行李,將他的行李扔到工廠門口,同時把馬建軍趕出工廠。馬建軍的工友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講話。

站在工廠門口,孤零零的馬建軍像沙漠里的一棵樹,孤獨無援。

天黑了,馬建軍站累了,他蹲在離工廠不遠的街角。上夜班的李鐵從工廠走出來,塞給馬建軍200塊錢,勸他回家,要他不要跟老板斗。李鐵說,建軍,你又不是不曉得,老板他有錢有勢,又有當官的姐夫作靠山,你是斗不過他的。講完,李鐵又補充說,天底下哪有胳膊擰過大腿的道理。李鐵講后面一句話時,聲音特別小,像是講給自己聽的,但又像是講給馬建軍聽的。

馬建軍說,李鐵,你只切掉一小截手指,你能忍。我的可是一只手,有五個指頭,我咽不下這口氣,要不到錢,那就只好魚死網破!

李鐵說,實話告訴你,當初我切掉手指,吳老板答應給我8000塊錢,結果也沒有兌現。

馬建軍說,你可以算了,我不能。你等著瞧!

黢黑的夜里,李鐵看不到馬建軍講這句話時的表情。只有馬建軍自己曉得,當時他的眼神是一把匕首,能殺人的匕首。

秋日的夜,冷冷清清,馬建軍在街角坐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時,疲憊不堪的馬建軍打了個盹,醒來時,他的行李跟變魔術一樣,消失了,口袋里的錢也給小偷掏走,包括李鐵給他的200塊錢。

僅僅過了一夜,馬建軍身無分文,他聽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決定去找秦康。八點鐘不到,衣衫不整的馬建軍走到醫院。秦康正在辦公室吃早餐。馬建軍聞到辦公室飄溢的肉香,他目睹秦康蠕動的嘴角,還沒開口講話,喉頭便先動了,吞了一坨涎水。

秦康看到馬建軍,先是一愣,他沒料到馬建軍會再次來找他,而且來得這么早。愣了片刻,秦康把剛吃的小籠包遞給馬建軍,說,你還沒吃早餐吧?來,一起吃!

馬建軍接二連三抬起手,連送三個小籠包進嘴里,見秦康望著自己笑,意識到自己吃得太快,他的臉紅了,不好意思地卷起衣袖,抹了一下嘴巴,放慢速度。秦康又出去買了兩盒小籠包給馬建軍。

填飽肚子,馬建軍抬起手,揩了一把冒油的嘴巴,打了兩個飽嗝。他不好意思地朝秦康笑了笑,然后一五一十地講出自己前一天下午的遭遇。

聽馬建軍講完,坐在椅子上的秦康站起來,他也不曉得該怎么辦。秦康想到老同學毛莉,她在報社工作,是新聞專刊部主編,專跑社會新聞這一塊。

秦康從褲兜里掏出手機,調出毛莉的號碼,撥通電話。秦康跟毛莉講了馬建軍的情況,毛莉讓馬建軍去報社找她,她安排記者一起去他的工廠,讓媒體給老板施壓,幫馬建軍把錢要回來。

秦康跟馬建軍交代完后,告訴他怎么坐車去報社。馬建軍站在門口猶猶豫豫,不開口講話,也不動身走。秦康猜到馬建軍可能手頭緊,沒錢了,他從夾衣口袋里摸出錢包,抽出200塊錢。他想了想,又多抽了一張老人頭,總共是300塊,遞給馬建軍。

馬建軍接過錢,又放回兩張在秦康手上,說,秦大夫,你真是個好人,100塊就夠了。最后,秦康還是把那200塊錢一起塞給馬建軍,說,你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先拿著應急!秦康從辦公桌上的名片夾里拿出一張自己的名片,遞給馬建軍,說,你有事就打電話,免得跑來跑去。

從秦康辦公室出來,馬建軍去了趟醫院的洗手間,他不是去方便。馬建軍躲進洗手間,將秦康給他的300塊錢分開,100塊放在右邊褲兜里,是隨時準備花的;藏100塊在長褲的暗荷包里;另100塊別在皮帶的鐵鎖扣下面。馬建軍學乖了,他這么做,是為防賊防扒手。

走出洗手間,馬建軍用右邊褲兜的錢在小賣店換了散錢。之后,他按秦康交代的路線,搭車去報社。

在毛莉面前,馬建軍又把他的情況講了一遍,才講幾句話,他就忍不住流淚了。他還特別將沒了手掌的左手展示給毛莉看。馬建軍講完他的事情,毛莉安排下面的記者小謝同他一起去工廠。

馬建軍和小謝一前一后走出報社。有報社為自己撐腰,馬建軍底氣足了許多,他看到眼前有三萬塊錢等著他,他彎腰就可以揀到。

在報社門口,小謝攔了一輛的士,他喊馬建軍上車,馬建軍面露難色。他低聲對小謝說,我們搭公交車去。小謝說,我們出去跑新聞,打的可以報銷,你上車坐后排,我坐前排,我來給錢。

馬建軍在車上打了幾個哈欠,車便開到工廠。走下車,馬建軍只有一個感覺,覺得打的比坐公交車要快很多,像是坐飛機,眨幾下眼睛,人就到了。

接近工廠,走到大門口,保安不準他們進門。守門的保安是東北人,他看到馬建軍,裝作不認識。馬建軍想起來了,就是這個保安把他的行李丟到工廠門口的。他用眼睛剜了保安一下,保安依然當他是透明的,不理他。

小謝亮出記者證,保安才讓他們進去。馬建軍跟在小謝屁股后頭走,進了工廠,他看到很多熟人,沒一個人跟他講話。他還看見了李鐵,李鐵只是朝他望了一眼,便埋下腦殼做別的事情去了。

馬建軍和小謝很快走到吳老板辦公室門口。馬建軍滿心歡喜,他估計馬上可以拿到錢,八九不離十。他們兩人走進辦公室,吳老板剛好放下手里的電話。馬建軍看見吳老板朝小謝笑,笑得不懷好意。接下來,吳老板又朝他笑,笑里藏著刀。

小謝正準備開口講話,他的手機響了。他走到門外接電話,進來時,馬建軍看見小謝變得垂頭喪氣。小謝說,我們走吧!

馬建軍不曉得發生了什么事,他對小謝說,我們的事還沒辦,就走?

小謝說,我們上頭剛才來電話,取消采訪!

從吳天發辦公室出來,馬建軍跟在小謝屁股后頭走,一路垂頭喪氣。他沒想到吳天發巴掌就那么大一塊,居然能把天遮住。

走出工廠,又走了十幾米遠。小謝停止腳步,他尷尬地望著馬建軍苦笑。小謝沒有把事情點破,但馬建軍從他無奈的笑容里感覺到了,連報社也聽吳天發的,得讓他三分。

沉默了幾秒鐘,小謝告訴馬建軍,讓他去找附近的勞動管理所,找所里的領導反映情況,看他們能不能幫忙解決問題。講這些話時,小謝盯著正朝他倆駛過來的的士。小謝揮了一下手,的士停在他們面前。

看著小謝上車,又看著車開走,馬建軍打定新的主意,準備去找勞動管理所的負責人反映情況。馬建軍不曉得勞動管理所怎么走,他像一只瞎貓,徘徊在路上。

馬建軍舍不得打的,打的太貴,起步價就是8塊錢,要是勞動管理所路程遠,繞上一個圈,還不曉得要多少錢。他決定問三個過路人,如果還是問不到結果,他再打的。他是這么想的,打的過去勞動管理所,要是那里能幫他解決問題,他就能拿到三萬塊錢,打的的錢跟三萬塊錢比起來,那就是小錢了,那就不是錢了。馬建軍走了一截路,問完三個人,還是問不出結果。他想,老天爺都要他打的,那就打的吧!

一輛的士從馬建軍旁邊駛過去,他沒有伸手攔車。他想再問兩個人,要是再問不到路,他就真打的過去。馬建軍又問了兩個路人,他們還是不曉得路。

馬建軍摸了一把右邊褲兜里的錢,鐵下心,決定打的,他伸出右手,攔了一輛的士。跨上車,他告訴開車的司機去勞動管理所。的士計價器跳到20塊錢,馬建軍心疼起來,怕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他問司機,還要好久到?司機告訴他,從前面的十字路口,拐個彎就到了。馬建軍這才放下心里的石頭。的士開到勞動管理所,馬建軍花了28塊錢。司機是四舍五入收費,本來計價器顯示的是28塊4角,司機少收了他4角錢,馬建軍又有點高興,覺得自己賺了,揀了4角錢。

馬建軍在勞動管理所走了一圈,尋到負責人辦公室。負責人對他相當熱情,端茶倒水。馬建軍看到希望,覺得這回有人替他撐腰了,現在他的后臺靠山就是勞動管理所,因為這里的負責人告訴他,他們這個機構是專門幫勞動者辦事的,尤其是農民工的問題,他們特別關注。

聽馬建軍反映情況,負責人專門喊來一位20多歲的年輕女孩做筆錄。馬建軍講著他的遭遇,講到一半,他的眼睛紅了,講后面一半時,他流出幾滴眼淚。負責人告訴馬建軍,他們整理材料后,馬上就去調查。馬建軍覺得他們做事很認真,有板有眼,他想,這趟沒有白跑,打的那28塊錢花得值。

負責人讓馬建軍等消息,讓他留個手機號碼或者能接到電話的座機號碼。馬建軍撓著腦殼,講他沒手機也沒電話。負責人想了想說,那我留個電話給你,等一個星期后,你打電話找我,要是有結果了,你就過來。負責人從抽屜里尋出一張便條紙,寫下辦公室的座機號碼,遞給馬建軍。

從勞動管理所出來,馬建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公用電話亭,他要給秦康打電話,告訴他好消息。穿過一條食街,馬建軍尋到一家小賣店,店里有公用電話。馬建軍撥打秦康的電話時,他沒有掏秦康的名片看電話號碼,他已經把秦康的號碼記在了心里。

電話沒人接,馬建軍猜想秦康可能去了手術室。他擱下電話走了。

天黑以后,馬建軍找到一家十元旅店住下來。他又給秦康撥了一次電話,電話通了。秦康告訴馬建軍,因為他幫馬建軍寫了手術證明,吳天發來找過他的麻煩。秦康交代馬建軍自己要小心。其實,秦康也就是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馬建軍聽了,心里萬分內疚,他對秦康講了許多對不起和感謝的話。

馬建軍住在十元店等勞動管理所的消息。

每一天,馬建軍都度日如年,感覺一天比一生還漫長。等到第三天,他的屁股跟生了痔瘡似的,坐不住。他想,找人辦事,在老家都興送禮,不送禮,許多事情還辦不成,那些人會跟你磨時間,本來可以辦的事,拖著不給你辦。

想到這里,馬建軍驚出一身汗。他自言自語起來,我怎么當時沒想到?勞動管理所的領導講要七天才能辦好,七天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也想拖?隔了一會兒,馬建軍又覺得自己不該這么想,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位負責人看上去不像壞人,肯定沒有要他送禮的意思。他想起負責人講過的一句話,得按程序辦,走流程。

一個人窩在十元店里想了老半天,馬建軍理不清頭緒,越想越亂,不曉得到底該怎么辦。最后,他還是決定去送禮,雖然那位負責人是好人,但好人也是人,不是神仙,他得表示表示自己的心意。

下午兩點多鐘接近三點,馬建軍去了趟超市。進超市前,他把長褲暗荷包里的100塊錢抽出來,花了一半,也就是50塊。馬建軍買了一袋他從來沒吃過的美國進口水果。

馬建軍提著從超市買的水果,步行到勞動管理所,他沒有走進去。他知道,走進去送禮,讓別人看到,對那位負責人影響不好。馬建軍站在離勞動管理所十幾米遠的地方,站在梧桐樹的樹陰下。站累了,他就依靠在樹腰上,將裝水果的塑料袋放在一邊。馬建軍無所事事,東想西想,想老家讀高中的兒子,想跟他一路出來打工,后來又跟別人跑了的老婆……想了一會兒,馬建軍的眼睛朦朧起來。他來這個城市打工,開始是丟了老婆,現在又丟了左手。

五點多鐘,勞動管理所門口陸續有人走出來。馬建軍沒有看到那位負責人,等到六點多,還是沒有看到他。不久后,天黑下來,馬建軍的肚子提出抗議,不準他再等人。馬建軍這才怏怏地走回十元店,他在路邊買了一份3塊錢的盒飯。

回到住處,吃完盒飯,馬建軍感覺還沒喂飽肚子。他打開塑料袋,看了一眼里面新鮮的水果,他已經想不起水果叫什么名字,只曉得是美國進口的。他將水果清點一遍,用指頭點一個,數一個,總共是13個。

馬建軍望著窗外,想“12”才是吉利數字,月月紅。他想吃掉一個,正好就是12個。馬建軍伸出右手,在塑料袋里擇了一個最小的水果。掏出來后,馬建軍沒有吃,他把水果湊到鼻子前面聞,說不出來的味道,反正就是香。馬建軍咽了一坨口水,又把水果放了回去。他想,水果本來就不多,吃掉一個就顯得更少。

馬建軍將腦殼深深地埋進塑料袋里,把鼻子放進水果的香味里。他的喉結不停地蠕動。

第二天清早,馬建軍早早地爬起床,坐在床沿邊,他連打了幾個哈欠。想著早上去送禮的事,他一夜沒睡好。他買的進口水果得送出去,再不送出去就不新鮮了。

馬建軍打開塑料袋,又把腦殼放進袋子里,香氣依然濃郁。

提著塑料袋,馬建軍走在晨風里,他又等在前一天站的梧桐樹下。八點多鐘,走進去很多上班的人,馬建軍還是沒見到那位負責人。他又怏怏地往回十元店的路上走,走到半路,經過小賣店,馬建軍掏出褲兜里寫有負責人辦公室電話的便條紙,給他打電話。

電話撥通后,是負責人接的。馬建軍先是自報姓名,報完后,他感覺那邊的負責人在發愣。負責人肯定沒記住他的名字,他又把自己的事情略微提了提。負責人才說,是你?你的事要等幾天才有結果!馬建軍本來想說送美國進口水果的事,但他又不好意思,講不出口,他只好講了兩聲“謝謝”,然后紅著臉掛掉電話。

確定負責人在上班,馬建軍下午又去了勞動管理所門口等。下班后,走出一群又一群人,好幾臺轎車開出門,馬建軍還是沒見到那位負責人。馬建軍在心里納悶,難道那個人跟《西游記》里的孫悟空一樣,會隱身術不成?

到了第七天,馬建軍在超市買的進口水果還是沒有送出去,他等了四天,都沒等到那位負責人。在十元店的臥房里,他再次將腦殼埋進塑料袋里,水果的香味已經蕩然無存,只有一股刺鼻發酵的酸味。馬建軍想,這袋水果成了一堆爛貨,已經送不出手了,再送出去會丟人現眼。

馬建軍舍不得丟掉那袋美國進口水果。夜里,他沒有買3塊錢一盒的飯,他決定拿水果當夜飯吃。盡管水果變了味,馬建軍吃這些水果時,還是覺得特別香,每個水果上都貼了標簽。

半夜三更,馬建軍肚子疼,疼醒了。他吃不新鮮的水果,壞了肚子。

后半夜,馬建軍上了無數次廁所,屙稀,一陣一陣的,蹲得腿腳發麻。第二天,馬建軍變了個人,像是新鮮的葡萄變成葡萄干。

剛到勞動管理所的上班時間,馬建軍已經站在那位負責人辦公室門口,負責人的門是開著的,但人不在里頭。

馬建軍等了差不多一個鐘頭,負責人才拿著一疊文件,從別的地方走來。他沒有馬建軍第一次來時那么熱情。馬建軍還沒開口講話,他便告訴馬建軍,他的事情不太好辦,都過去一個多月了。他還有點怪馬建軍的意思,怪他沒有及時反映情況。他指著馬建軍的左臂說,要是剛做手術,傷口沒痊愈,那就好辦一點!

負責人的話像一把劍,戳在馬建軍身上,他的頭一陣眩暈。他的一顆心從天上跌到地下,希望又落空了。馬建軍跟著負責人走進辦公室,講了一籮筐又一籮筐好話。負責人擺手,表示無能為力,他說,你現在找那個老板要錢,他要是反過來講,說你受傷的左手與他無關,是你找他敲詐勒索,到時候誰都講不清!現在,你得找證人,證明你的左手是在那家工廠做事傷的。手術醫生替你作證,你選擇了對你自己不利的手術方案,就是因為老板承諾,給你三萬塊錢……

聽著負責人講的那些話,馬建軍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他語無倫次地說,我的左手都沒了,我還敲詐他什么?負責人沒有答腔,也沒再講什么,他坐在辦公桌前,埋頭整理文件。

馬建軍抬手揩掉快要流出的眼淚,一邊往辦公室外面走,一邊自言自語,這個世界,難道就沒地方講道理了嗎?

走到勞動管理所大廳,外面突然打雷下雨,馬建軍站在墻角邊避雨。雨越落越大,馬建軍的褲腳打濕了,人造革的皮鞋灌進不少雨水。他埋下腦殼,發現左邊的皮鞋裂開很大一條口子,像張開的嘴巴。等抬起頭時,馬建軍看見那位負責人撐著雨傘,上了一臺轎車。

馬建軍這才曉得,自己苦等的那幾天,為什么等不到這位領導,原來他是開車上下班的。

馬建軍盯著負責人的那輛黑色轎車,不愿意再多想。

轎車開走了,雨還在下。馬建軍走進雨中,他不曉得自己要去哪里,他身上僅剩下別在皮帶鐵鎖扣里的100塊錢。馬建軍渾身濕淋淋的,像一只落湯雞,一條落水狗。他一直在路上走,走到雨停了,走到天邊掛起一道彩虹。

在一家公用電話亭前,馬建軍停下來,他抓起電話,想給秦康撥個電話,按了幾個數字,他又猶豫著把電話掛了,他不想再麻煩秦康。他只是個醫生,只能在手術臺上治病,管不了其他的事。

不曉得走了多久,馬建軍的兩條腿走酸了,兩只鞋也走破了。

馬建軍從勞動管理所走到曾經打工的工廠,他坐在離工廠二三十米遠的地上發呆。馬建軍看上去像個乞丐。他身上還有100塊錢,他把錢從皮帶鐵鎖扣里取出來,裝進右邊褲兜里。馬建軍的肚子餓得呱呱叫,但他懶得起身。馬建軍一直坐到臨近天黑,他像一座石雕,一動不動。

馬建軍對要回那三萬塊錢不作指望了,他想,就算要不到,也不能便宜吳天發。一只左手值三萬,那他就剁吳天發一只左手。想好以后,馬建軍站起身,他低頭瞄了一眼,看見坐過的地方,留下了他的兩瓣屁股印。馬建軍決定去買一把水果刀,他曉得老板經常光顧大富豪夜總會,夜總會離工廠不遠,只有三四百米。

尋到一家刀具店,馬建軍選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標價12塊。他從褲兜里掏出僅剩的100塊,遞給那位左臉頰上有刀疤的老板。

眨眼間工夫,馬建軍只朝店門外邊瞟了一眼,老板將100塊錢還給馬建軍,讓他換一張。馬建軍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我只剩這100塊錢!

老板說,這張錢有問題,是假幣!

馬建軍捏著手里的鈔票,舉到頭頂,在燈光下照,他想,秦康不可能給他假幣。他明白了,剛才老板將真的100塊錢調了包,換成一張假幣。他以前在電視新聞里面看過,有些商販專門用這種手段換假鈔。

馬建軍說,這張錢不是我剛才給你的!

老板說,你給我的就是這一張。

馬建軍揮起他的右拳,有氣無力地打在老板臉上,說,我已經夠倒霉了,你還落井下石!他的拳頭像棉花一樣柔軟,落在刀具店老板臉上。老板是個壯漢,他從柜臺里面跳出來,三兩下便將馬建軍擂倒,舞著拳頭,揍得馬建軍直流鼻血。

老板猛然發現馬建軍沒有左手,他駭了一跳,閃到一邊說,看你是殘疾人,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今天放你一馬。想在老子這里用假幣,沒門!

馬建軍還想跟刀具店老板動手,他提起身邊的條凳,一只右手舞不動,他已經一天沒吃飯。他又放下條凳,隨手抓到旁邊的雞毛撣子。他看到門口幾個看熱鬧的小孩,在路燈下咧著嘴笑,他又把雞毛撣子放下,拿這個東西打架,是有點好笑。他一時不曉得抓什么好,又想出口氣,找個臺階下,只好攏上前幾步,將店里的麻將桌掀翻,麻將灑落一地,兩個色子還在地上不停地打轉。馬建軍盯著刀具店老板,又昂起頭,他抹了一把人中那里的鼻血,說,我只要一把水果刀,錢不用找了!

老板擔心馬建軍拿了水果刀行兇,他的眼神東游西蕩,沒有講好,也沒有講不好。

馬建軍說,我真的只要一把水果刀!他把那張假幣也遞給刀疤臉老板。老板說,你先出去!馬建軍就走了出去。老板拿出那把標價12塊錢的水果刀,揮了一下手,將水果刀拋出店門外,拋得遠遠的。

馬建軍走過去,躬身揀起水果刀。他拿著刀站在夜色里,繼續昂起頭,等鼻血止住后,便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守在大富豪夜總會門口,馬建軍站了一個多鐘頭,又蹲了半個多鐘頭。吳天發像縮頭烏龜,一直沒出現。

馬建軍等累了,他怕吳發天沒來,又走到車庫,他發現老板的那輛寶馬車。他用水果刀在車頭刮了一條痕,車馬上喊起疼,開始報警。他又縮身跑回夜總會門口。

夜總會像公共汽車,馬建軍目睹一批又一批人走進夜總會,一伙又一伙人從里面走出來。出來的人大多喝多了酒,走路東倒西歪,打著酒嗝。不遠的地方,幾家路邊燒烤攤開張,馬建軍聞到烤肉的香氣,他的胃里開始打架,鬧騰起來,一陣一陣疼痛。

午夜時分,馬建軍的胃疼得失去知覺,他蹲在一輛轎車旁邊,目睹吳天發從夜總會的大廳里走出來,他懷里擁著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吳天發旁邊還有好幾個人,他看到其中一個是勞動管理所的那位負責人。馬建軍怒氣沖沖地挺起身,腦殼頂上燃燒著一團火。他把水果刀別在身后,朝吳天發靠攏過去。馬建軍剛抽出水果刀,沒來得及動手刺出去,眼尖的吳天發發現了,先把馬建軍掀翻在地,然后拳腳像雨點般落在馬建軍身上。

馬建軍的眼睛睜開又閉上,他已經筋疲力盡。馬建軍滿腦殼是老家父親的影子,父親患類風濕病,走路拄著拐棍,一瘸一拐。風燭殘年的父親站在遠處朝他招手,喊他,一口一個“兒啊,你回來啦”!讀高中的兒子的臉又出現在馬建軍腦殼里,那是一張跟艷陽天一樣的笑臉,他跟馬建軍說,爸爸,你出去打工四年了,都不回家,我差不多忘記你長什么樣子了……

醒來時,馬建軍渾身麻痛。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氣味刺鼻的小屋里。他旁邊睡了好些人,全睡在地板上,有十來個,鼾聲像海浪一樣此起彼伏。他一直睡不著,睜大著眼睛熬到天亮。小屋里有了光線,馬建軍發現睡在屋里的有瘸子,有斷胳膊的,有腦殼上長瘤子的,有渾身長滿瘡的……總之全不是正常人,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馬建軍忍著疼痛爬起來,他的響動驚醒了身邊的瘸子。瘸子瞇著眼睛,眼角塞滿眼屎,他小聲對馬建軍說,再睡一會兒,十點才開工。馬建軍不懂瘸子的意思,他問,開什么工?瘸子邊笑邊指著馬建軍的斷手說,你條件好,老大收你入丐幫了!馬建軍這才曉得,瘸子講的開工是出去討錢。

半夜里,馬建軍就是瘸子救回來的。他在夜總會附近行乞時,經過夜總會,見到門口躺著一個人,跟死豬一樣。本來他沒打算理馬建軍,后來發現他沒有左手掌,于是瘸子才救了他。

瘸子告訴馬建軍,他們老大收了很多殘疾人討錢,每個月拿提成。馬建軍說他不討錢,他就算掙錢也要靠勞力,去工廠打工。瘸子問他在工廠一個月掙多少錢。馬建軍頓了一下,他過去一個月本來是掙600多接近700,但他怕講出來少了,他對瘸子多講了100塊錢,他說自己一個月能掙七八百。瘸子抿著嘴巴笑起來,他說,你掙得太少了!瘸子講完,伸出一個指頭,他說,在我們這里上班,不費工夫,一個月最少也能掙1000元。

馬建軍沒想到討錢可以掙那么多錢,盡管可以掙1000元,但他還是不想做乞丐,他想去找吳天發算帳,不給錢,他就剁他的手。

小屋里,缺胳膊的、斷腿的、腦殼長瘤子的那些人陸續醒來,他們輪流洗臉刷牙。馬建軍從一塊破鏡子里看見一個陌生的馬建軍,鼻青臉腫。他們洗完臉,不知從哪里來的幾個人送來早餐,有包子、饅頭。馬建軍聞到香味后,聽到肚子開始叫,他抓起饅頭抓起包子,狼吞虎咽,一口一個。

吃包子饅頭的過程中,馬建軍想好了,自己身無分文,先干一個月掙點錢再說。過去在工廠打工,他每個月都會給家里寄200塊錢,而這個月他還沒寄錢,兒子的生活費得全靠他寄錢回去。馬建軍在心里打算盤,如果一個月掙1000元,他就可以給兒子多寄點生活費。另外,他也可以多寄些錢回去給父親上醫院看病。

那些人吃完早點,開始換“工作服”,都是一些破破爛爛的衣服。馬建軍站在那里。瘸子換好衣服,喊他一起去開工。

馬建軍說,我沒有工作服。

瘸子說,你身上穿的就是工作服。

馬建軍渾身上下打量一翻,不好意思地笑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已經是破破爛爛,走在街上,別人一看他,就會覺得他是乞丐。

瘸子走在前面,馬建軍跟在他屁股后面,他們走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商場、超市、公共汽車站臺附近。他們有時候在一個地方蹲一天,有時候蹲幾個鐘頭換一個地方。

第一天,馬建軍坐在超市門口,露出他沒有了左手掌的左臂,故意現給過路的人看。這招是瘸子教他的,他看見不遠處的瘸子也是,故意把他得了小兒麻痹癥的腿露出來,給過路的人看,博取路人同情。夜里下班后,馬建軍清點鐵盤子里的鈔票,有好幾十塊,接近100塊。

第二天,馬建軍還是跟瘸子一起討錢,他討到100多塊。

第三天,馬建軍討回來的錢又漲了,他覺得討錢比在工廠打工強多了。但他心里還是想,干滿一個月,拿了提成的錢就走人,去找吳天發算帳。

半個月后,馬建軍開始一個人出去討錢,他討到的錢越來越多。馬建軍干滿一個月,“老板”給他發了1000塊錢工資。他去了趟郵局,先是想給家里寄400塊,填匯款單時,他寫了500塊。

從郵局出來,馬建軍走回去,又回到乞討的隊伍。他在心里說,再干一個月就真的走,找吳天發算總帳。又一個月干滿,他拿了快1500塊錢工資。他在心里對自己講了同樣的話,然后又回到乞討隊伍。

三個月后,馬建軍再沒想離開,沒想過去找吳天發算帳,他想,做乞丐掙錢比在那家廠還容易。偶爾,他也還想去找吳天發算帳,但他的想法變得跟以前工廠同宿舍的李鐵一樣,他這么做,是以卵擊石,是胳膊找大腿打架,找虧吃!

馬建軍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乞丐,沒有左手掌的殘疾乞丐。

責任編輯:雪月

題圖插圖:余和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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