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變砒霜

多年不聯系的一個女同學，在MSN上意外逮到我。

“好久不見了，這幾年你跑哪兒去了?”開場白是她慣用的語氣，一如上學時。

“我能跑哪兒去，其實是你不在，應該說你跑到哪兒去了才對?”我在這邊很平靜地回答，這幾年，的確是她不在而已。

良久她才打出一行字：我在東京。

“東京，好遙遠的城市，跑那么遠做什么?”我有些三八式地窮追不舍。

“沒什么，旅居。我離婚了。”

我盯著屏幕，順勢張大了嘴。

她會離婚?這個世界真是變化得太快了。我不由得想起上學時的一段公案。

她嫁的是我們的同班同學，記得上學那會兒，他死命地追她，常聽他有些惡心地喚她作“蜜糖”，追求的方式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們當時認為“蜜糖”一詞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貼切的關于疼愛的無上贊美。甜美芬芳，一如當年的愛情。

畢業后不久，他們就順理成章地結了婚。同學們都紛紛前去祝賀。婚禮上，男生激動不已，發表了他愛的宣言：“今生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娶到了我的蜜糖，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了。”女同學們在臺下唏噓不已，無不在期待著自己成為另一個男人蜜糖的那一天。

多少年過去了，當時的情節，每一個在場的人相信都不會忘懷，特別是男人的那句話。

因為他稱呼她作“蜜糖”，又每日殷勤地圍著她轉，我們就順嘴叫他“蜜蜂”。大家總是調侃地問蜜糖，你的蜜蜂呢?今天又飛到哪里去了?小心外面百花香啊。”

蜜糖總是不屑一顧地從鼻子里噴出一團氣：他敢!

是啊，當年的他哪里敢。她是他多辛苦才追逐到蜜糖的啊，聽說他們每日好得蜜里調油。

這才過了幾年，難道蜜蜂真的不要他的蜜糖了?物是人非雖然每日在上演，但總讓人覺得世事過于慘烈了。

我問了蜜糖離婚的原因。答案并不新鮮，挺老舊的路數。婚后的一年，他們恩愛如初。后來蜜蜂的工作越來越忙，應酬也越來越多。漸漸地亂花迷人眼，家花還是沒有野花香。蜜蜂在家的日子越來越少，蜜糖多數獨守空房。

他們爭啊吵啊，幾經糾纏，弄得遍體鱗傷。

蜜糖的芬芳沒能留住蜜蜂，蜜蜂還是飛到了另一朵香艷的花上。

蜜糖絕決地寧為玉碎。離婚。遠走東京療傷。

蜜糖說那幾年，自己哪里是他的什么蜜糖啊，他看到我，多么的不耐煩，不愿多說一句，多看一眼。他避開我，就像是避開一味毒藥一樣。毒藥，我一下子覺得這個詞就像當年的蜜糖一樣貼切。當年的清洌蜜糖，歷經時光的發酵，并沒有化作陳釀，彌久沉香，卻成了慘白的砒霜。從蜜糖到砒霜，堪為質的突破。

后來幾天，我一直在咀嚼這個蜜糖的故事。

世間的道理原本如此吧：某一年，有人視你為他的蜜糖，卻在某一天，你就突然間變成了他的砒霜。這個道理也可以引申為：一個人是你一段時期的蜜糖，也許，就會變成另一段時期的砒霜。聽著有些毒辣，但并不為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