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視已成了生活不可缺少的一件事,電視節目的頻道也越來越多,欣賞之余,越發感到電波的神奇,它不僅穿越了大氣空間,更可在宇宙中漫行。
電波雖看不到,但如實存在。如同水中的波紋一樣,傳遞著、擴展著。它像人類的腳步穿越著時間隧道,不停的一路走來。它裝載著聲音,裝載著圖像,更承載著人們記憶深處的回憶。我坐在接收它的收音機旁,留戀著那位給小朋友講故事的老人,噠嘀噠,小喇叭開始廣播了。故事留在了孩子們的心里,老人也化作了逝去的電波。
那會兒,我和父親總是靜靜地坐在一個老式的木盒子旁,小心地旋著它上面的旋鈕,盼著講故事的聲音出現。然而,電波總是擊打著這個棕色的盒子,盡管它被擦拭的锃亮,可咔咔的聲音不時地從它的里面傳出。那橘黃的燈管子被震得閃閃滅滅。這年久的東西父親也指揮不了它,只能耐著性子任由它發展,直至那閃閃滅滅的管子不亮了為止。它終于壞了,終于不能把電波裝在它的肚子里了;不能把電波送給它的聲音放出來了。我不明白,為什么接上電源的木盒子就能發聲呢,更不明白,這聲音怎么就能從電線里傳到這個木盒子里去呢?不管怎么說,它最終還是被父親放在了裝雜物的倉房里,我看見它滿面灰塵,為它很失落,家里沒有聲音,處處顯得孤寂,父親更是默默無言,他很心疼這個跟了家里多年的戲匣子。
從那時起,我更盼望父親能夠再買一臺戲匣子,鄰居伙伴春雨有個無線耳機,這東西曾讓我很著迷,他把耳機接在晾曬衣服的鐵線上,耳機便有了廣播的聲音。我看春雨拆開耳機時,里面并無奇特東西,兩片小小的吸鐵石上,插著一個纏繞細銅線的東西,我嘗試著用裝香脂的鐵盒做耳機,可惜失敗了,電波繞著我的鐵盒撞擊了兩下,發出了一點點的聲音,便什么也聽不到了。
父親終于讓哥哥買回了一個新型的戲匣子,它比木盒子小多了,不僅不用接電線,而且擺放在哪里它都沒意見。哥哥管它叫半導體,說花了不少錢才買回來的。父親也高興得不得了,放來放去,最終把它放在了柜的中央。家里都敬佩父親的心計,因為,家里終有了一件讓鄰居都很刮目相看的東西。
買回的那幾天,正播一部小說,叫《新來的小石柱》。小石柱的刻苦訓練精神,讓我為之感動,也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單扛翻騰一千零八十度這個詞。半導體成了家里最寶貴的東西,父親每天吃完飯,都要用它聽聽新聞、天氣預報或相聲。它極受寵愛,母親天天擦去落在它上面的灰塵,希望它永遠是新的。
可半導體在夏天的一個中午被偷走了,父親沒有責怪我,因為土平房的窗子在夏季是需要打開的。一連幾個月,家里又恢復往日的寧靜。最后,父親又拿出苦熬苦攢的積蓄讓哥哥又買了一臺更好的半導體收音機。這一次,它簡直成了我的弟弟,時刻看護著它,生怕它再次飛走了。父親后來干脆把它放在了枕邊。那段日子,單田芳的評書《隋唐演義》講得讓人都忘了吃飯。這臺收音機,兩個波段,有天線,它似乎能把所有方向來的電波都裝在肚子里,電波帶來的聲音,讓人產生了很豐富的聯想和想象,以至后來電視機出現后,我和父親都不愿看電視,仍愿意收聽哥哥買回的那臺兩波段的半導體收音機。
電波飛速地走過幾十年,半導體收音機的價格也便宜到了用只母雞就能換一臺的時代。父親故去了,那臺半導體收音機還存放在姐姐家中。它老了,和當年的戲匣子一樣被淘汰了。如今,每打開電視機時,就能想起它?,F在的電視機已掛在了墻上,手機,電腦成了工作、生活和娛樂的工具,電波更以驚人的速度飛速發展,讓人暢漾在美妙和神秘的電子生活之中。此時,我更懷念那臺給我帶來記憶的收音機了。
月光下,我望著藍藍的夜空,感受著電波印在我腦海中的記憶。有時,我想,過去的一些東西雖不是那么先進,但它卻溶入了我的記憶和情感之中,這種感情恐怕一生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