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雨過天晴,陽光海岸云蒸霞蔚,整個三清山似乎只有三個人——我和從北京來的懷謙、一寧先生,從容不迫地行走在高山棧道上。山谷競相開放著杜鵑花,粉白色夾雜著少許粉紅,點綴著翠綠的三清山,空曠幽靜中透露出一種明凈的美,而鳥鳴將這種寧靜、玄妙烘托得更加淋漓盡致。
懷謙遠遠地落在后面,一個G的數碼內存卡可以讓他盡情地發揮攝影技術。
我和一寧先生循著叢林里飄出的鳥叫聲,沿著陽光海岸走走停停,移步賞景。山林里,除了此起彼伏的鳥鳴,沒有一點雜音,純凈動聽。看著它們在枝椏間自由快活地嬉戲,呼朋喚友,我們也像兒童節公園里放飛童心的孩子。
有一只鳥很小很小,不知道是不是蜂鳥,大概只有一粒豐滿的棗子那么大,毛色鮮艷,小尾巴上下翹動,很機靈的樣子,它就在我的眼前優雅地跳竄,叫的聲音短促、尖銳,我把手機錄音打開靠近它,它并不懼怕我,我真想把它捧在手心呵護呵護。這時,一只比八哥小些的鳥飛過來,背部毛色灰黃,肚皮上淺白,它叫的聲音音節簡單卻顯得悠揚、明暢,穿透力強,我們學著它吹口哨,它越發亢奮,高昂著頭叫得更加動聽,和我們有條不紊地對歌,意欲決一雌雄。還有一種鳥,看不大清毛色、形狀,估計有三四只,藏在樹葉間,和我們捉迷藏,叫聲卻歡暢、優美,一口氣能連貫地發出五六個不同的音符來。
……
“懷謙,快端相機來,這里有很多小鳥。”一寧興奮地喊。
遺憾,我叫不來它們的俗名、學名。我認鳥的本領只停留在兒時水平線上,除麻雀、燕子、喜鵲、斑鳩等幾個常見的外,就是鳥盲了。三清山的生物物種的豐富折射出我知識的欠缺。
上三清山已不下10次,一直沒有想過要寫點什么。每每動筆時,總覺得凝固的文字對于這樣一座有聲有色的山來說,是多余的。你看,自晉結廬煉丹以來,又有多少文人墨客為三清山留下膾炙人口的篇章!我以為,他們和我一樣,想必是每每陶醉在三清山空靈的懷抱里,而疏忽了以筆墨抒懷。倒是以葛洪為開山鼻祖的道家文化攜1800多年的風雨彰顯了深邃、厚重的人文底蘊,拜謁北山道觀成了多少來游三清山的文人不放棄的追求。
夜幕很快壓了下來,我們作別了歸林的小鳥,回到下榻的日上山莊。吃過飯后,我們都顯得很疲憊,洗漱完畢,懷謙備好電池說早點睡,翌日早起上玉臺看日出。躺在床上,我也計劃著一大早上山再錄幾個鳥的叫聲。迷迷糊糊中,我的靈魂已經游走了,在女神峰的懷抱中、在西海岸的云彩里、在杜鵑谷的花語下、在玉京峰的松濤間,尋找來自大山深處悠遠的韻律,撫摩我浮躁的心靈……
這個靜謐之夜,把心安放在南天門,睡了一個甜美的覺,第二天清晨5點剛過,我就醒來了,拾級來到神龍戲松下的峽谷,這里植被茂密,濃蔭蔽日,沒有白天人流的嘈雜,沒有導游小電喇叭的鼎沸,沒有公園里晨練者的長嘯,天然一個百鳥的樂園,遠遠近近的鳥鳴有高、中、低三聲部,是如此的悅耳。選準一個地方,我按鍵開始錄音,突然發現又是一只棗子那么點大的小鳥,不小心碰在一片草上,一粒露珠和它幾乎同時滾落下來,露珠已碎裂,它一個矯健翻身就輕穩地站在杜鵑枝椏上,看我捏一把汗的樣子,它怡然自得地高唱屬于自己的歌謠,一聲聲清脆、婉轉,與樹林里的聲音匯合成充滿生機的三清山晨曲,一個小時下來,我的錄音機已經灌滿各種鳥的歌唱,耳朵也是滿載而歸。
回到城市,我依然忘不了三清山那些叫不出名兒的可愛的小鳥,它們是三清山的精靈,它們是三清山的絕唱,它們是世界自然遺產的功臣和見證者。不時,我會翻出手機聽聽那來自三清山的鳥叫聲,它會讓我變得安靜下來,難道那聲音里盈漫、浸潤著仙氣?
來年5月,我還要來三清山,在鳥語花香里徜徉高山棧道,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天籟之音,不知小鳥們還能辨聽出自己的歌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