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軍醫網上泛濫何時休

假軍隊醫院照常營業

2007年1月16日，解放軍總后衛生部公布了59家假軍隊醫療機構名單，然而，記者隨機抽取其中部分機構調查發現，多數假軍隊醫療機構網頁仍然能打開，其中不少“咨詢熱線”仍能撥通。

點開“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后總醫院皮膚病研治中心”的網頁，“軍徽”、“軍旗”、“儀仗隊”的圖片比比皆是。該中心治療魚鱗病的特效藥物“亞泰鱗消丹”的介紹稱，“軍隊科研成果”，“強大的專家陣容，獨特的配方組合”，“衛生部、中醫藥管理局、中醫學會大力扶持”，保證“永不復發”，“國際領先”……按照網站上提供的電話，記者以患者身份致電該“研治中心”，接電話的女士首先對自家的藥物大肆宣傳一番。當記者提出希望見一見專家，當面說說病情時，對方很干脆地拒絕了：“我們這里是研究機構，不提供門診。”

在“中國人民解放軍中藥科學研究院”的網站上，公布地址為北京海淀區五孔橋，并介紹了乘車路線。但具體地址在五孔橋何處只字未提。撥通咨詢電話后，對方和上一家所謂的“研治中心”口徑相當一致，聲稱他們不接待患者，“如果需要我們幫助，只能通過電話聯系，藥品通過郵寄購買”。在其網站上，該“研究院”聲稱“國內2000多個城市免費送貨上門，貨到付款”。

記者注意到，這些假軍隊醫療機構的共同特點是：互聯網上搜索，在排名中均處于顯著位置；網頁界面內容豐富，治療疾病多為糖尿病、性病、魚鱗病等“疑難病”；“中心”屬于“國家級”，藥品是“重大突破”，專家是“國內外知名”或“著名老軍醫”；就醫“實行會員制，會員享受終身服務，病歷錄入全軍數據庫，免費郵寄最新研究刊物”，而且“一次治不好，還可以免費再治”；購藥方式靈活，可郵購、快遞，只要把錢打過來就行；最后，還都會煞有介事地“提醒”或“聲明”：請患者認清本機構名稱，謹防假冒。

賣假藥的“國際研究院”

記者從59家假軍隊醫療機構名單中隨機選取了近10家機構進行走訪，沒有發現一家從網絡上消失。這些機構中，多無具體地址，咨詢電話也稱“不接受病人上門就診”。但有兩家稱“是別人借我們的牌子行騙，我們是正規的醫療機構”。當記者提出上門時，對方又含含糊糊。其中一家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人類遺傳基因疾病研究中心”（網頁上更名為“中國人類遺傳基因疾病研究中心”）的人員，看記者“求醫心切”，勉強說出了詳細地址。

于是記者來到該“中心”指明的地址：北京市西長安街茂林居9－1號。這是一座三層小樓，下面兩層是一家銀行的營業所，側門掛有“科華門診部”的牌子，玻璃門上的紅字是“中研杏林國際醫藥研究院北京科華門診部”。記者上到“科華門診部”三樓，發現這里是一個小診所，里面有七八個房間，最外面一間是藥房和收費處，診室依次有口腔科、內科、中醫科、泌尿科等。記者向藥房收費的女護士說要看皮膚病，她說在內科診室。

診室內，兩個60歲左右的醫生正在聊天。

“看什么病？”見記者走進來，年齡稍長的一位醫生問。

“魚鱗病。老家有個親戚看到你們廣告，讓我來問問。”

“身上還是四肢？”

“后背。”記者用手比畫了一下。

“確診了嗎？如果確診，開藥吧。”這位醫生拿起桌上的紙筆準備開藥。

“不需要看看病歷、檢查單？”

“不用，只要確診了就行。來趟北京，住宿、吃飯什么的，不少花錢。”

“藥是正規的嗎？”

“肯定是，一種內服，藥片，一種外用藥，在身上擦。一個月一個療程。”他又準備在紙上寫。

“作為醫生，您覺得不見病人，直接開藥合適嗎？”記者邊說邊表明身份。

“《健康報》？”很顯然，他對本報有所了解。“確實不合適。”翻看著記者證，他尷尬地笑笑：“但用的藥是正規的，一個有批號，一個正在審批。”

“沒有批號的，能算正規的藥嗎？”

“這個……”他頓了頓，“我只是打工的，有事去問老板。”記者提出看一下他的行醫執照。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牌掛在胸前，上面有個“醫”字，沒有姓名、職稱。“我是正規醫生。”他又從抽屜里拿出個證件，在記者面前晃了一下，迅速放回去。“有執照的。”

記者想仔細看一下，他用手緊緊捂著抽屜。“別問我了，去找老板吧。”

在“中醫科”診室，記者見到了“科華門診部”負責人。這位反復要求記者不要透露其姓名的老軍醫很熱情，自稱退休前是北京軍區某部隊衛生隊長，上校軍銜。“退休了，沒事，幫朋友管理一下。”他介紹說，門診部的法人也是一位軍人，現有十幾個醫務人員，多數軍醫出身，也有其他醫院退休的醫生，都有一技之長。他自己的特長是“用中藥治療腫瘤”。對于內科診室醫生說的“正在批的藥”一事，他堅決否認，“我們用的藥，都是國家正式批的。”

“科華門診部”提供給記者的聲明稱：以該門診地址做廣告的并不只“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心”一家，此外還有“中國中醫研究院糖尿病研究中心”、“中國中研院糖尿病研究中心”、“中國人類遺傳基因疾病研究中心”、“中研杏林胃腸病研究治療總部基地”、“皮膚病大全特邀診療中心”等。刊發的媒體有網絡，也有報紙。“近期，老有人拿著報紙廣告來門診部買藥，都讓我們勸說走了。因此，今后再有以茂林居9－1號門牌名義，不是我們門診部68開頭的電話號碼，都是冒充我們刊登的廣告，與我們無關。”

那么，假軍隊醫院跟“科華門診部”門口牌子上寫的“中研杏林國際醫藥研究院”有關嗎？這位負責人說，應該沒有關系。“科華門診部”和“中研杏林國際醫藥研究院”是兩家單位，彼此之間是“技術協作關系”。

失控的網絡醫藥廣告

記者在網上輸入“中國人民解放軍糖尿病研究所”關鍵詞，搜索結果令人吃驚：相關網頁超過140000個！再以“解放軍性病中心”為關鍵字搜索，得到的相關網頁也超過120000個。

一位從事互聯網廣告工作的業內人士告訴記者，與傳統媒體相比，監管部門對互聯網廣告進行監控存在著相當的難度。一方面，對互聯網廣告進行監管，在執法手段上與監管傳統媒體不同，需要采取先進的、高科技化的手段才能真正達到監管目的；另一方面，執法成本相對較高。在付出高額執法成本的同時，很難在網下找到具體違法實體進行處罰，有些廣告的服務器甚至設在境外。

經過指點，記者找到了一家規模較大的網絡廣告公司。在該公司的宣傳頁上，被曝光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糖尿病研究中心”的網絡策劃推廣被列為成功案例。公司一位姓張的負責人與自稱“業務員”的記者攀談起來。言語中，這位張先生顯然對網上醫療廣告的操作頗為熟練。

記者：我們想在網上投放一些醫療廣告，可能證照不太齊全……

張：（打斷記者說話）沒關系，只要把錢打到公司賬戶上，其他的事情，比如注冊備案啊，證照審核啊什么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記者：不會有人查吧？

張：（大笑）你放心，查不到。其實你完全可以不到公司露面，我們會為你開設一個后臺服務系統，隨便在哪個地方你都可以控制管理（那些醫療廣告），肯定安全。

記者：投這些廣告大概要花費多少？

張：你做哪類病的？

記者：糖尿病。

張：這個就比較貴了，像糖尿病啊、牛皮癬啊、高血壓之類的都比較貴。如果你想在網絡搜索引擎上面買關鍵字，讓別人上網一搜就找到你，大概一個月要七八百元至上千元；如果想在那些大網站上面加文字廣告鏈接之類的，一個月可能要四五萬元。

記者：那么貴，（本錢）能收回來嗎？

張：像這種病，一天有一個病人，就夠了。現在好多廣告公司做這業務，醫療廣告都跑網上來了。

“火眼金睛”識別假軍醫

據悉，假軍醫泛濫已引起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解放軍總后衛生部藥品器材局局長任國荃介紹，從2004年起，總后衛生部陸續接到并受理了一些不法分子冒充軍隊單位和個人制售藥品的舉報或投訴，到目前為止，已經查處214起。“我們的態度是，有報必查，有信必復。去年以來我們曾向信息產業部移送了100個假軍醫網站，其中有些已關閉，有些則改頭換面。”

為什么有些假軍醫被打后還活躍在網上？因為這些“軍醫”機構的名稱，實在是太像那么回事了，單看名稱根本無法辨別。再有，軍隊的管理范圍相對封閉，社會上出現假冒的軍隊機構，往往很難被部隊及時發現，總后徹查假“軍醫”有一定難度，造成假軍隊醫療機構在社會上堂而皇之地營業的局面。

假軍隊醫院的網頁做得逼真至極，患者怎樣能生出一雙“火眼金睛”，巧妙識別？

衛生部醫政司醫療機構處處長高光明說，衛生部網站上有全國執業醫師的數據庫，患者只要輸入姓名、地區，就能查詢到一些基本信息，如是什么科醫生，有無執業醫師資格等，對患者辨別醫療服務信息會有幫助。

此外，患者掌握以下幾點可基本避免上當受騙：第一，問一問。比如醫療機構，看到一些冒充軍隊單位的，用他們所冒充的名稱問一下有關部門，或者寫信給總后衛生部，就會答復你是真的還是假的。第二，打聽一下他所宣傳的藥，查查政府的藥監系統，看看是不是國家正規的藥品。第三，看病是以什么方式。如果是郵購方式，根本找不到具體地址，一定要警惕。第四，廣告中有虛、濫的內容，沒有按國家規定發布，也要警惕。

（據《健康報》）

編輯/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