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保持了持續高速的增長趨勢,國際競爭力顯著增強,從總量的角度看,中國經濟已具有某些大國經濟的特征。1978年—2005年,中國的GDP從3624.1億元增至183084.8億元,2005年按匯率計算的GDP總量已躍居世界第四位。1978年—2005年,中國貨物進出口總額從355.0億元增至116921.8億元,進出口貿易額占GDP比重從9.7%增至64%,中國已成為僅次于美國和德國的世界第三貿易大國。2005年中國實際利用外資638.05億美元,1979年—2005年實際利用外資額累計達8091.50億美元。2006年中國外匯儲備為10663億美元,為世界第一外匯儲備大國。中國的經濟增長趨勢不僅在一定程度上破除了“克魯格曼的悲觀預言”,而且在一些國際機構看來這種態勢至少在短期還會延續下去,例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樂觀地預測中國經濟2007年仍將繼續保持增長10%的強勁態勢。
顯然,從總量的角度講,中國已經、或者至少正在逐漸進入大國經濟的行列,中國經濟將不可避免地對世界經濟格局產生更為廣泛和深遠的影響。作為一個在近代歷史上曾多次陷入“因落后而挨打”困境的國度,人們完全有理由為新中國建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之后的經濟績效感到歡欣鼓舞,也有資格為這個飽經滄桑但風骨猶存的民族充滿類似于“和平崛起”和“偉大復興”的美好憧憬。但中國在形成大國經濟并對全球經濟產生更大影響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將自己推向了備受矚目、從而更需審慎行事的位置。與此同時,中國的大國經濟不僅需要鞏固現有的經濟實力,還需要通過內部深化改革以謀求長期的國際經濟競爭優勢。但中國正在經歷著一個前無古人、甚至也是后無來者的經濟社會演化過程,畢竟在人類經濟史上,還沒有出現擁有13億人口的發展中大國從欠發達經濟走向發達經濟的先例,更沒有出現一個國家同時完成從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從欠發達經濟走向發達經濟兩重轉變的先例。顯然,中國的大國經濟不僅面臨著來自域外壓力的更大考驗,而且也面臨著來自內部發展不確定的潛在挑戰。由此,在歡欣鼓舞和滿懷憧憬之余,人們更需要理性地考慮中國大國經濟的潛在挑戰以及有效的應對舉措和風險化解問題。
總量上的大國經濟特征,意味著中國在世界經濟舞臺上將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中國的經濟發展趨勢與世界經濟發展狀況將更緊密地聯結在一起,中國對世界經濟格局的影響力將變得更為顯著。正如《經濟學人》所指出的,當前世界經濟正由兩個“火車頭”帶動:中國小火車頭和美國大火車頭。中國經濟的增長趨勢和結構變動會對世界經濟產生巨大影響。如果說過去世界經濟主要看北美、歐洲和日本,則現在必須加上中國——這個世界上第四大經濟體。據此,中國的大國經濟特征表明其在世界經濟格局中已不可能“獨善其身”,而是更緊密地將自身的經濟發展與世界經濟格局連接起來,而其他經濟體也必然會將更多的目光投向中國。由此,也會有兩種打量中國的眼光:一種是肯定和贊賞的態度,例如法國學者埃里克·伊茲拉萊維奇在《當中國改變世界》中寫到:“在人類的經濟史上,還從來沒有過一個如此強大的國家,有如此迅猛的增長并持續了如此長的時期……這種狀況將為其他地區的發展提供機遇。”而世界銀行副行長戈賓德·南尼卡也表示:“中國經濟是快速增長的經濟,它對全球經濟增長做出了重要貢獻。”另一種是否定和懷疑的態度,例如瑞銀集團經濟學家約翰·安德森認為:“中國經濟仍將強勁增長,但對世界其他地區來說,那將不再是非常善意的增長。”美國國際經濟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尼古拉斯·R·拉迪也指出:“中國的經濟增長將增加其重要出口市場——比如美國等國家的保護主義情緒。”

這兩種態度代表了其他經濟體面對中國走向大國經濟情形的某種矛盾心態:既希望充分利用中國經濟發展為本國帶來的機遇,又擔憂中國大國經濟特征對自身經濟利益和既定世界經濟政治格局的可能沖擊。在這種矛盾心態作用下,加上與主要經濟體在意識形態、地緣政治等方面的差異,可以想象中國的大國經濟將遇到前所未有的外部壓力、挑戰和風險,中國經濟的和平崛起必將在一個充滿競爭和挑戰的外部環境中逐步推進。
中國在走向大國經濟的同時,也正在進入一個國際經濟摩擦及壓力頻繁發生的階段。由于經濟關聯的程度存在差異,中國所遇到的國際經濟摩擦及壓力主要表現在中美、中歐、中日等大經濟體之間。考慮到2005年中國人均收入僅是美國的3.6%,則我們在經濟起飛階段就面臨了人民幣升值的壓力,同時在經濟起飛的勞動密集型產品生產階段,在與美、日、歐等經濟體的產業結構互補的情況下就發生了較大規模的貿易摩擦。可以預期,隨著經濟實力的不斷增強和產業結構升級速度加快,中美、中歐和中日之間的產業互補性將逐漸減弱,競爭性將逐漸增強;而隨著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中國的能源需求量將大幅度提高,這也將迫使中國與美、日、歐等主要能源消耗經濟體之間形成競爭關系。上述競爭以及對競爭的戰略預期均可能促使域外主要經濟體強化對中國經濟發展的制約。而從中國持續發展和國家利益的角度看,在走向大國經濟的背景下,中國不可能也不應該“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中國將面臨著更具挑戰性和不確定的國際經濟環境,面臨著來自于外部經濟的更為廣泛的影響和壓力。自然的,在處理中國和域外經濟關聯問題時,必須引入多元指標的價值評判機制,不可能也不應該只有單一的經濟利益的考量,國際政治經濟學相對于標準經濟學對此問題可能更有解釋力和預測力。(辛 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