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
那樣激烈的相遇,
再長也不過是
一碗云吞面冷卻的時間。
風吹過你的發(fā)髻,吻過你香潤的唇。遙望遺落的那段感情,總是掩藏不住讓我們刻骨銘心的那株草,那株讓我們感動過的薰衣草,于是眼淚在星空中滑落成一道美麗的弧線。
那時,他有多喜歡她,覺得她美麗得驚人。可他,每次都僅僅只敢在經(jīng)過她們家的窗下時,稍稍地停一下,再飛快地往上望一眼,有時候只看到她白色的蕾絲紗窗在風里柔軟地飄動,有時候,會看到她的笑臉,還有她跳躍如水中波光一般的眼神。
也僅僅只是那樣一眼而已。他那時,只是一個送報的臨時暑假工。而她,是他們的一個客戶的美麗女兒。
那個夏天,因為有著那樣美麗的眼神,連烈日都顯得無限柔軟而美好。她對他說的惟一的一句話,是他上班的最后一天,他出了個意外,報紙從自行車上掉下來,路中央撒了一地,他慌忙著撿,沒有察覺到身后不耐煩地響著喇叭的出租車。那樣的慌亂中,他清晰地聽到一個純凈柔軟的聲音在說:師傅,我們繞道吧。然后一疊報紙從她蔥白的手上遞過來:你沒事吧?
有人在車里面叫:快上車,要趕不上飛機了。
之后,他再去那個小區(qū),那個白色蕾絲紗窗后,便換了個一臉橫肉的老女人。聽說,那一家人搬了。也不知道搬到了什么地方去。
再遇到她,是若干年后,他在商場休息區(qū)等候逛街的未婚妻。她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沒有說話,他抬頭,一眼就認出她來。成熟了的她還是美麗得驚人,她的眼神,有驚喜流竄,像極了一團燃燒在水波上的火。她對他說了第二句話:我搬后回去找過你,他們說你不做了。你怎么連地址都不留!
他不太記得他是如何跟著她去了咖啡座,如何擁抱著去了她的公寓。一切像火一般,燒得他失去了一切的記憶。半夜,他餓醒,她美麗地蜷縮于他的身邊,讓他恍若隔世。肚子還是餓,在房間里,找不到任何填肚子的東西,他輕輕下床穿戴,他想,或者她也餓,他可以去為她買一碗云吞面。
但當他捧著熱騰騰的云吞面站在有著微弱路燈的樓層過道里時,他才發(fā)現(xiàn),他找不到路了。他甚至,忘記了問她的名字。男人的理性讓他拿出了手機,設置了靜音的手機上,有許多個未接電話,才想起,他連她的電話都未來得及記下,電話又有來電進入,未婚妻在那邊哭叫:你到那里去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呀?擔心死我了……
蒼涼的茫然這才鋪天蓋地。他關了手機,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過決絕。憑著早前微現(xiàn)于激情邊緣的記憶去尋找那扇門。他只記得在跑上跑下中,手里那碗云吞面從燙手,到微熱,到暖和,到冰冷。他只覺得自己跑上跑下跑進跑出的怎么像誰,可又想不起像誰。
終于,他看到了一個門口旁邊的半瓶礦泉水,他們昨夜是那么急切地想擁有對方,連半瓶礦泉水都再也無暇握住。他按響了門鈴,狂喜卻很快同那碗早已冷卻的云吞面的香味一般消失無蹤。開門的是一個裸著半身的男人,盯了他一會,問:找誰?
原來,那樣激烈的相遇,再長也不過是一碗云吞面冷卻的時間。
他結(jié)婚那日,婚車經(jīng)過一個可樂廣告牌,他忽然想起,他們擁抱著回去時,手上拿的,根本不是礦泉水而是可樂。
也就是說,他找了那么久,找到一碗面冷掉,他自己也冷掉,都沒有找到她。或者,他當時根本就沒有想堅持地一直地永遠地找下去。
一家一家地找,他總能找得到她。可他,為什么就因為那一碗冷掉的面而放棄了呢?
他把戒指戴進他的新娘手指上的時候,掌心忽然很熱,宛若那碗面一點一點地冷卻掉的溫度,在他的掌心一而再地記憶,再記憶,想起,再想起,于是到最后,成了他心里最深最深的傷口,怎么也好不了。
編輯:左岸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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