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一個寂寞的小城走來,一場身體的糾纏后,卻愛上了那個男人,而他已有未婚妻。事到最終,原來這兩個女人又有著不尋常的故事。
I
櫻花街櫻花大廈十五層某一房間里,秋因起身,背對著展平,迅速穿好衣服。
“走了?”
“嗯。”
她從不在男人家里過夜,他亦未勉強。他知道她足夠愛他,所以他才如此得意。秋因走過去,重重地在展平脖頸上咬了一口。展平皺著眉頭把她推開。
“好了。留下記號了。”
“別這樣。”
“我怎樣了?”
秋因哼著歌蹦蹦跳跳地下了樓。她的笑從來都是邪邪的,透著細微的無辜。
展平突然感到煩躁,起身,從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一飲而盡。
再過兩天他的未婚妻美年就要回來,他們已經(jīng)商定舉行婚禮的日期。可現(xiàn)在他突然不知道該怎樣對秋因說。說他就要結(jié)婚了,以后不再見面。他怕麻煩。還是怕愛。他不知道。
手機響起,是秋因的短信。親愛的,今晚我過來。
Ⅱ
同一時間,美年站在一座巍峨輝煌的金字塔前,久久觀望,不知什么時候,眼淚輕輕流了下來,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她就要離開埃及了。一年來,她天天像一只不知疲憊的鳥兒奔跑在無盡的沙漠里,尋找木乃伊的痕跡,尋找她的夢想。她的臉被強烈的日光灼傷,干澀粗糙。她的手長出繭,深刻的傷痕,從沒有過一次暢快的淋浴,但她還是固執(zhí)留著她的那一頭長發(fā),舍不得剪掉。這有什么關系呢。她一次次這樣對自己說。
在離開埃及的前一晚,美年住在一家小旅館。旅館的旁邊是一家飾品店,她一眼就看上了一只刻著金字塔圖案十分精致的盒子。她取下脖頸上的玉佛放進盒子里,那只玉佛她戴了很多年,是母親留給她惟一的東西。
Ⅲ
聽到敲門聲,展平起身去開門。秋因懷里抱著一大束含蓄開放的馬蹄蓮和一瓶紅酒,湊上前來親吻他的眼睛,嘴唇。
秋因把馬蹄蓮插在盛滿清水的玻璃缸里,然后打開紅酒。
秋因倒了兩杯酒,遞給他。
“親愛的,干杯。”“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
“是你將跟我說以后我們不再見面的日子。”
“秋因,我……”
秋因走過來,一件一件脫去衣服,一邊流淚一邊說:“你還是不愿意愛我。可是,展平,你知道嗎,我是這樣愛你。”
秋因的身體在他的懷里細微顫抖。眼淚落進他的手心里,瞬間就失去了它的溫度和熱情,變得冰涼。那是一年來,展平第一次看到秋因在他的面前流淚。
凌晨五點,秋因起身,穿衣服,俯下身親吻他。像往常一樣,她從他的錢夾里取出一疊人民幣,放進包里。
Ⅳ
展平去機場接美年,站在嘈雜的人群里搜尋美年熟悉的臉。已經(jīng)一年沒有見面,一年前美年突然堅持要獨自去埃及。她推遲了他們的婚禮。她說她要去沙漠里追尋木乃伊的痕跡,她走得那樣決絕,不留余地。
見到美年,她瘦了,也黑了。像是從沙漠里淘出來的陶人。他的心不由得疼痛起來。“美年,你終于回來了。”他們都沒注意到在機場的一處角落一個長發(fā)的女孩正在看著他們。
那天下午,他們在舒適柔軟的雙人床上做愛,有一瞬間展平有一種幻覺他懷里的女人是秋因。在黑暗中,美年的身體緊貼著他,他聞到陽光的味道。美年說:“我?guī)Я硕Y物給你。”展平打開盒子就看到了那只玉佛,那是美年的母親留給她惟一的東西,也是美年最在乎的。“展平,如果你還愛我,我們就結(jié)婚。”“我愛你。”
展平清楚明白自己對美年的感情。五年來,他一直愛著她。大學里,美年是孤獨驕傲的女孩,她對他來說是神秘遙遠不可觸及,就像是歷盡艱難攀登山峰,既是一次冒險也是愉悅。而他竟沉迷于這樣的探索。
Ⅴ
睡不著時,他就光腳坐在木制地板上在電腦上玩游戲,喝很多咖啡。天快亮的時候,到天臺上看整個城市的燈光,聽城市蘇醒的聲音,公共汽車的剎車聲,關門聲,風在空氣里寂寞的歌聲。他是拂曉的守望者。
那是美年去埃及后他的生活狀態(tài)。偶爾,他們也通電話。他寫Email給她,但通常是他在寫,她從不回。
在“BLACK NIGHT”酒吧,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處喝酒,一個長發(fā)女孩走過來,坐在他的對面。“請我喝酒。”她拿起他的酒杯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大半杯酒。“帶我回家。”她說話的口氣似是不容質(zhì)疑。他看著她,她大約還在讀書,但這有什么關系呢。
她沒留下來過夜。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秋因。他從錢夾里抽出幾張人民幣。她冷冷地看著他,五秒之后她接過錢放進包里。“放心吧,我不習慣成為男人的麻煩。”
認識秋因后,他再也沒去酒吧,再也不在天臺上看城市的燈光聽城市蘇醒的聲音。他們一起做愛,吃飯,看電影,玩游戲。他并不了解她,只知道她在念大學。秋因也從不問他任何問題,比如,是否有女朋友?是否愛她?他們是一對陌生又熟悉的情人,似是懂得適可而止。
Ⅵ
秋因打來電話。“親愛的,我想你。想見你。”他無法拒絕。
展平找到她租的公寓,房間好小,小的似乎只能容得下他們兩個人。他說:“秋因,我們以后不能再見面。一開始你就應懂得,我不愛你,我們不會有結(jié)果。秋因,我沒有什么好。你……”
“我一定會遇到比你更好比你更值得我愛的男人。”
“秋因,你不該這樣任性。”
她拉過他的手蓋在她的乳房上:“告訴我,告訴我你為什么不能愛我?”
她給予他的愛太過強烈,需索太多,他不能承受。而他已愛了美年五年,五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學會習慣,五年的愛情他沒有勇氣改變和放棄。
凌晨五點,展平被一陣濃烈的血腥味驚醒。秋因割開了手腕的血脈。她說她真的好累,累得沒有一絲力氣。懷里的身體漸漸變冷,展平發(fā)瘋似地往樓下沖:“秋因,不要離開我。我愛你。你聽到了嗎?我愛你。”
Ⅶ
展平已有兩天沒有回家。他打電話給美年。美年說:“你去了哪里?我打電話給你,一直關機。”
展平說:“美年,我們談談好嗎?”
展平在醫(yī)院等美年,他帶她去見秋因。秋因臉色蒼白,看到美年,勉強微笑。美年撫摩著她的頭發(fā)說:“真是傻孩子。”
兩天后,美年不辭而別。她戴著她的玉佛,回到埋藏木乃伊的大沙漠。
展平一直都不知道美年和秋因的故事。因為她們都說好了不告訴他。
Ⅷ
秋因十五歲那年,被她的繼父,也就是美年的父親強奸了。而那一次美年竟親眼目睹了事情的發(fā)生。父親威脅秋因不許聲張,否則他就不會提供母親的手術費和她的學費。那時,秋因的母親已患了癌癥,需要一大筆錢來維持微弱的生命。一年后,母親終是離開。秋因也從家里搬了出來。二十歲生日,她們一起在酒吧喝酒。深夜的街道冷清冰涼,她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三個混混,也就是在那晚美年終于償還了父親對秋因的虧欠。她保護了秋因,她的可憐妹妹,卻失去了自己。所以,她堅決離開,去了埃及。
Ⅸ
秋因憎恨那個在她十五歲奪取了她的身體的魔鬼。可是,他是美年的父親,是她要維持母親生命惟一的希望。她隱忍著所有的羞恥和眼淚,一直到母親停止呼吸。
秋因從那個充滿罪惡和噩夢的家里搬了出來。她要報復。她勾引了美年深愛的男人——展平。她失去了的,就要一點一點得到補償。可是美年救了她。她心里積聚的憎恨一點一點融化開來,成了溫暖的液體,落進她的手心里。可是,她卻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愛到不能自撥。
Ⅹ
展平輕輕地握著秋因冰涼的手指。他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做愛時她在他的懷里說的那句話:我從寂寞小城來,只為了愛一個男人。
編輯:金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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