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那時花開》的版主左岸微涼,在這炎炎的夏日里又和大家見面了。
年輕的時候,你是否對自己的身體充滿了好奇與疑惑?你是否有過青春的沖動與不安?
如果有,就請用你手中的筆把它們記述下來,讓我們一起分享你那花兒一樣的秘密吧!一旦選用,稿酬從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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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只深色蝴蝶,
仍然強行住進了我的心里
最脆弱的那一塊,
常常張牙舞爪地出來攻城掠地,
讓我總是潰不成軍。
我叫林蝴蝶,我想,我是最最希望改掉自己名字的女孩兒。
如果你有一道難堪的傷疤,你會不會還要起一個與這條讓你無限痛楚的傷疤有關的名字?而我卻偏偏如此,我左臉的頭發從來都是長長的,從來沒有束起來過。學校嚴肅校風校紀時,教導主任在撥開我的長發后驚愕莫名的臉,自以為是同情的眼神,猶如我最不愿意想起的事實,深深地,像一枚細長卻尖利無比的刺,閃著寒芒刺入我絲絲緊扣的心。冷冷地,一直冷到我轉開臉。然后我就看到了阿凜的眼睛。他就站在離我不遠的另一處,另一位教導主任正在用剪子剪他略長的發。阿凜是出名的好學生,但他卻不知道為什么,不管學校多嚴令不許留長發,他卻總是每次都陪我站在操場上被教導主任用鈍了的剪子把他烏黑柔軟的頭發剪得亂七八糟不成樣子。他的眼光穿過那些飛揚的斷發,深深地望進我長著冷刺的眼睛里。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判斷那是什么眼神,只好別開臉。在心里喊,阿凜。阿凜。阿凜。
我的左臉近耳朵到后半截脖子上,有一個深色的蝶形胎記。同樣的記號,在我被衣服遮掩起來的后背上還有一個。
我用黑發遮住它,用高領子的深色衣服遮住它!可那兩只深色蝴蝶,仍然強行住進了我的心里最脆弱的那一塊,常常張牙舞爪地出來攻城掠地,讓我總是潰不成軍。
蝴蝶。蝴蝶。為什么我要叫做蝴蝶?我這樣疑問著,開始懷疑很多東西,甚至為此滋生了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憎恨。
這些讓我無所適從的情緒的直接表現便是,對一些特別的人用一些特別的態度,比如父母,比如阿凜。除非必要,否則我不會與父母有任何的對話。對他們的所有話,我只用三個字來回答:是。不。哦。或者他們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他們總是那么小心翼翼地對我,仿佛我身上的那兩個讓我難堪痛苦的胎記真的是他們無可避免的最大錯誤。還有阿凜。這個我在夢里叫了無數次熟悉得好像自己一樣的名字。阿凜住在我家的樓下,坐在我的后桌。我對所有同學都很和氣,雖然我話不多,但人緣卻不算壞。只有對阿凜。我不知道別的女孩兒對待自己喜歡的男孩會是一種什么樣的表情與態度,但于我,就是一種淡到透明不見的冷漠。那么多年了,自我開始懂事起,就再沒與阿凜說過話。偶爾夢到小時候被別人喊蝴蝶精后他靜靜地陪在我旁邊的樣子,才知道,阿凜一直在我心底最柔軟的那一處從未消失。
上中學后,我開始做那個讓我總是感覺不安的夢。我用頭發與衣服武裝了自己,從來不做過分的動作,沒有人知道我臉上的蝴蝶,更不會有人知道我背上的蝴蝶。只有阿凜知道。如果可以,我寧愿讓所有人笑話我是蝴蝶精,而只有阿凜一人什么也不知道。這樣我就能有足夠的勇氣與他像與別的平常人一樣對話。我所最悔便是,因此我連再見亦不對他說過。可是越是喜歡,我越是膽怯。因為我有兩只深色的蝴蝶。
那天我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在一堆要正面現實,用知識充電增加自信之類的教育之后,我沉默著走出辦公室,看到了阿凜。他背依夕陽站在校園那棵高高的胡楊拉長的影子旁邊,白色的襯衣有一種淡淡的金色光芒。
我依舊沒有說話,亦不看他,太陽最后的光線緩慢地在校道上爬行,有輕輕的晚風吹過,拂過我的發,或者,又再拂過跟在我后面不遠處的阿凜的亂發。
我一直都在后悔為何長大后就不再與阿凜講話。甚至總是只給他極冷的背影。
他每天上學前都騎著單車不緊不慢地跟在我的后面,然后在校道轉彎處,飛快地超過我,單車清脆的鈴聲從我背后不遠處一直繞呀繞,繞過我,到達我所不敢抬眼望去的前方。
真希望能永遠這樣聽著這樣的鈴聲,一直到長大,有了足夠去愛的勇氣。
但總是不如人意,校紀檢查后的第二周剛到學校,便有一個同學跑近我飛快地撥開我的左邊頭發,然后我聽到了一片驚呼:呀,真的呢。蝴蝶精呀。我當場呆立,好痛恨,我寧愿相貌平凡不聰明,沒有漂亮的臉,這樣我至少不用遭遇這樣的尷尬。可我卻沒得選擇,那聲蝴蝶精,像一把開辟天地的利斧,我的世界山崩地裂。那么多的委屈全在這一刻涌入我的眼眶,讓那些仿佛沉淀了幾千年的淚水再也沒有辦法平靜,我睜著淚眼,看到阿凜沖入人群,然后是許多人的狂亂勸架。
阿凜打架了。我不知道學校會怎么處理他。我呆在家里,不愿意說話,不愿意去學校。媽媽在我面前哭,哭她給我帶來的不公平,哭她小的時候沒有帶我去做手術,甚至哭他們給我起了這個名字。爸爸抽著煙,沉默地坐在客廳里。我固執地保持同樣的沉默。那樣的年代,那樣的保守小城,我不知道父母因為我身上太過逼真的蝴蝶胎記同樣也承受了多少我所承受的壓力。我的爺爺奶奶甚至并不承認我的存在。
在媽媽的哭聲,爸爸的沉默里我無聲地流淚。甚至想,如果可以死,多好。
我終于還是決定去學校,并把頭發扎了起來,鏡子里的那只住進我白皙的皮膚深處的蝴蝶,它真的非常的逼真,它的顏色那么深,深得顯得邪惡。我以為我會有足夠的勇氣走入校園。帶著我左臉上張狂的深色蝴蝶。但我發現我不能,因為想到阿凜。
是的。還有阿凜。誰也不知道我有多在意阿凜。
阿凜不在學校里。當我放下束起的頭發回到教室時,卻只看到阿凜空空的位置。他的書也不見了。難道他被退學了?我開始后悔我為什么不束起頭發。我應該早早束起頭發。我會慢慢習慣那只深色蝴蝶張狂在我左臉下方的日子。然后,阿凜就不會打架。
阿凜轉學了。我在阿凜家門前站到天黑。樓下的阿嬸說,阿凜的父母離了婚,都搬走了。
天終于全暗了,樓道的燈閃了幾下,終于沒能再亮起來,它壞了。我蹲在黑暗里,想哭,卻出不了聲音,我以為我會流淚,但摸摸臉,卻不見濕意。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哭。我只是蹲在那樣的黑暗里,任許多叫不出名字的悲傷在空氣里竄來竄去,不能停止。一只手,一只有力的手從黑暗里伸出來,抓住了我纖瘦的胳膊,寒冷的黑暗里,那只手是這樣的熱,這樣的有力,同樣熾熱的還有他的喘息,以及他隨著熾熱的喘息而至的唇,那一團我夢中的火,狂亂地落在我左臉下方脖子上的蝴蝶印記里,那是一團潮濕卻燃燒的火。這是我的夢境。我以為是我的夢境,但不是,他急急跑下的腳步聲,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我知道這不是夢。這只是與我的夢境一樣出現的現實。我終于知道,夢里的那個人是誰。
阿凜。我喊著這個名字。終于落淚。
我一夜長大。或者,我一夜老去。
我的頭發已經齊耳剪短,那只張狂的深色蝴蝶依然在我的左臉下方和我的背上。仍是聽到蝴蝶精的話語。但或者我已經老去,所以,我能假裝聽不見。
我開始學會真正的孤獨。并且就這么的長大,考離了那個學校,再搬離了那個小城。阿凜的消息卻再也沒有過。
編輯:左岸微涼 shuiyao309@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