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沉溺在一個小圈子里,再好的愛情也會長出青苔。
外面的世界還有那么多優秀的男孩子,我們又何必在這兩個人之間的世界里患得患失。
一
夏天最熱的時候,陳泯然去了上海,林北則留在了這個有呂冬冬的城市。
畢業后的林北在三站路以外的軟件公司做動畫師,時不時打扮得像把新雨傘一樣來學校找呂冬冬。
“干嘛啊你。”呂冬冬忍不住咯咯笑起來,他也忍不住笑,兩個人互相模仿對方的樣子傻瓜一樣站在那里笑個不停,路過的人都以為他們有精神病。然后林北就講了一個關于精神病的笑話:“聽說領導要視察精神病院,院長就對病人說:下午有重要的領導要來參觀,所有人都要去門口歡迎。我一咳嗽大家就鼓掌,我一跺腳大家就停,不能有一個出錯。要是做得好,今天晚上可以吃肉包子;要是有一個人弄砸了,所有人都沒有包子吃,記住了嗎?病人一起喊道:記住了!”
“下午,領導準時到來,隨著院長一聲咳嗽,病人們一起鼓掌,氣氛十分熱烈。院長一跺腳,所的掌聲都停止了,非常整齊。只有這位領導還在面帶笑容一邊鼓掌一邊前行,院長很滿意。”
“可是突然,從歡迎的人群里竄出來一個病人,大步沖到領導面前,掄了他一個大耳光,氣憤異常地吼道:你丫不想吃肉包子啦?”
“冬冬,你想吃肉包子嗎?”林北問道。呂冬冬笑得快站不住了,她點點頭,扶著林北的肩膀。他卻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臂彎里,帶著她向校外走去。
呂冬冬感到有些不自在,卻又不想把手從林北的臂彎里抽出來,她覺得其實這樣很好。
他們吃灌湯包,話題就扯到陳泯然了。這家伙在上海一進公司就接了筆大工程,現在正指揮人馬搞設計呢。
晚上,呂冬冬打開電腦收到了林北發過來的陳泯然的照片,他很拽地站在外灘的欄桿旁,題字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二
呂冬冬生日時,林北送給她一只藍色的海豹公仔。她抱著它,肚子上的拉鏈里有個按鈕,按一下,海豹忽然對她說:“林北喜歡你。”
呂冬冬有點激動,低著頭不敢看林北,然后她對著海豹說:“呂冬冬也喜歡你。”
呂冬冬和林北就這么開始戀愛了。不過,戀愛以后的林北有些沉默。呂冬冬討厭他這種沉默。讓她透不過氣來,她想和他一起笑,想聽他講笑話,想要從前的林北。
如果林北要沉默一整天,呂冬冬就去上網和陳泯然聊天。陳泯然會說:“我希望你快樂。”
“生氣的時候你要想清楚,到底是生氣重要還是感情重要。”
呂冬冬說:“感情重要。”
陳泯然不做聲了。過了一會,他把語音打開,開始唱道:“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然后呂冬冬和林北又和好了,然后林北又沉默了,然后陳泯然又來唱心太軟了,然后又是和好,沉默,心太軟……
呂冬冬漸漸發現這種關系很復雜也很危險,一點也不好玩。
三
轉眼間呂冬冬要畢業了。她在北京應聘了好幾家公司,都被拒絕了。試了一下上海的公司,竟然就同意接收了。
真是陰差陽錯。呂冬冬問林北該怎么辦,林北說,去上海吧。呂冬冬問陳泯然該怎么辦,陳泯然說,再試試北京的公司吧。
呂冬冬投硬幣,“正面是北京,反面是上海”。結果硬幣是反面。
到了上海,呂冬冬拿著一個月3000塊的薪水,漸漸回北京的心就淡下來了。
呂冬冬和林北又在電話里吵架了。她氣得躲在寢室里喝酒,喝著喝著聽到有人敲門,門打開陳泯然提著一罐粉蒸肉來了。
呂冬冬把粉蒸肉吃光光,“好吃。”
陳泯然說:“從沒見過你這樣沒心沒肺的人。”
有時候呂冬冬想,也許他們三個人,林北,陳泯然,呂冬冬,前世就是同一塊冰,化成水變成雪落到地上,仍舊是同樣的一塊冰。他們注定要牽纏一輩子。
四
一個星期后林北來上海,抱著藍色大海豹。是呂冬冬讓他帶過來的,海豹都舊了,但還是很柔軟。呂冬冬抱著它,坐在衡山路的咖啡館里,對面是兩個男生。
兩個人面色都不好,呂冬冬也只好拼命地往咖啡里加糖。林北開始說話了:“冬冬,我得告訴你一件事。其實當初我追你是因為和泯然打賭,我沒想到你會答應我。”
呂冬冬忽然傻了,放下咖啡.她不小心觸到海豹的肚皮,“林北喜歡你。”這聲音忽然響起來,很刺耳。
“對不起。”林北站了起來,陳泯然也站了起來:“我們當初不是有心的,我們以為你能看出來的。”
他們都走了,向著不同的方向。呂冬冬也走了,向著另外的方向。
呂冬冬再也沒有去過網上那個語音聊天室,也再沒有接那兩個男孩子的電話。
她把海豹放在陽臺上,它在風里晃來晃去,她希望有一天大風可以把它卷走。
心情不好的呂冬冬去買粉蒸肉,吃很多東西她都沒有長胖。她對著鏡子吃冰淇淋,吃得嘴角全是奶油臉上全是眼淚都沒有擦一擦,她根本就忘記了人哭的時候是需要擦眼淚的。
五
呂冬冬把公司電腦的屏保做成黑底紅字,上書:“工作是生命。”每天換一種字色換一種背景,12種顏色排列組合的最后一天,電話響了,“喂?”
“我是陳泯然,出來見我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講。”
呂冬冬和陳泯然對坐。他半天不說話。她急了,“再不說話我要走了。”
“冬冬我很抱歉。我們不應該拿你的感情打賭。可是現在如果我告訴你,其實我一直是真心喜歡你的,你還會相信嗎?”
她站了起來,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真純真亮,她不得不拿出墨鏡戴上。
六
呂冬冬后來去了陳泯然的房間一次,把他送給她的一些影碟和書還給他。
等他的時候,偶然看到了一個畫夾,那個畫夾和當初林北送給她的一模一樣,不同的是,畫夾的主人仍然在用它畫畫。呂冬冬忍不住打開,是陳泯然的畫。有的是在吃東西,有的是微微抬著頭,有的是生氣。他回來時她連忙把畫夾放回原處。心卻在怦怦跳:陳泯然畫的都是她,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我喜歡你。其實,當時打賭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是個非常愚蠢的主意。”
呂冬冬笑笑,卻覺得自己快要哭了,“我要回去了。”
“請你,再考慮一下。”
呂冬冬搖了搖頭。其實她也說不清楚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點兒喜歡他,她也說不清楚她是不是在自作聰明,明明很想有個人來愛著自己,可是她卻搖了頭。她只知道愛情像場豪賭,愿賭就要服輸,輸一次就要學會聰明。
“你不會一蹶不振的。”呂冬冬對自己說。那一刻,在她的心里,仍舊深深地相信愛情,不過,和以前不同的是,她明白了其實愛情也需要透透氣,總是沉溺在一個小圈子里,愛情會長出青苔。
呂冬冬決定在更廣闊的地方,尋找真正喜歡她的人。她轉身把陳泯然的房門輕輕地關上。
編輯: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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