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娟一直都不能把自己的身體放下來交付給肖晉。
她要找到那個強暴她的男人,然后嫁給他。
這樣,她的身體一直給的是同一個人,也遂了自己從一而終的原則。
美娟26歲那年遇到肖晉,愛情在兩個成年男女之間閃爍。
盡管肖晉的兩段感情都已向她坦白,可是美娟,卻真正是一張白紙,在他之前,沒有一個男人攻破過她的心。
美娟是那種很偏執的人,絕不會輕易地放縱自己的身體。有時候,肖晉會很惱火,在每一次擁抱、接吻、撫摸中,都會試探著深入,遇到的卻是無一例外的阻擋,堅定,果斷。不只對他,所有的男人在美娟的眼里都像吃飽時遇到的蛋糕,不是不喜歡,而是實在吃不下去。
美娟趕到金利酒店時,遲了半個小時。
“這是我高中時最好的朋友繼新。”美娟伸出手,收回來是一掌心糯濕的汗水。那個叫繼新的,像初次進城的鄉下孩子,低著頭攪亂自己杯里的冰糖。
肖晉在席間侃侃而談,講他們高中時的八卦,說他們是對女人有著同樣品味的男生,喜歡同一類型的女孩子,喜歡對她們的衣著品頭論足……繼新是那種慢熱型的人,飯局快結束時他的話才多了起來。
肖晉去取車,繼新問她:“你是不是武漢六中畢業的?”
“說什么啊,我在長沙上的高中?。 毙x也問過同樣的問題,美娟早已習慣了這樣毫不遲疑的回答,一邊用手絞緊自己本就貼身的衣服。
“是啊,怎么會是你呢,她姓趙,你姓展?!崩^新的臉在酒精的作用下上了顏色。“那時候,我和肖晉都喜歡一個叫趙莉莉的女生,和你長得一樣漂亮,白凈,恰到好處的微胖,喜歡穿奶白色連衣裙……”
“呵,連衣服都沒忘啊,真癡情!”美娟嘴上笑著他,內心里卻是熨貼的,她喜歡專心癡情的男子。
肖晉在酒店外邊連續地鳴笛,繼新停止了講述。
回到武漢,繼新偶爾給美娟發發短信,講自己在武漢的小廣告公司,也熱情地邀她去武漢玩??墒?,美娟總嫌武漢太熱,武漢人說話太沖,武漢這個城市有太濃重的小市民氣……總之,武漢沒有一個地方是美娟所能接受的。
一個月后,繼新在短信中問:“我可不可以把公司遷到長沙?興許你還能給我介紹些業務做?!?/p>
美娟當然無話可說,畢竟他是肖晉最好的朋友。
繼新果然在一周之后就搬了過來,租住在肖晉隔壁的房間。
第二天,繼新請他們吃飯。肖晉帶著美娟過去時,桌子上擺了一大桌子菜。
“這個九九的鴨脖不能算你的廚藝啊!”美娟啃著鴨脖說。
“你怎么知道這鴨脖是九九的???這可是我費了兩個小時在長沙找到的,絕對正宗的武漢風味!”
美娟沒再說什么,只顧低下頭吃飯。
繼新很快在長沙開辟了新戰場,當然,美娟幫了他的大忙。
美娟生日,三個人去酒店慶祝。燈光暗下去,燭光亮起來,肖晉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單膝跪到美娟跟前:“嫁給我吧!不要猶豫了,我這樣的好男人已成孤本了。”
也是,能夠如此拋開肉欲的男子已不多見,還等什么?美娟感覺到旁邊的那雙眼睛正灼熱地注視著自己,她不敢抬頭,也沒有用語言直接答復肖晉,只是接過戒指,示意他起身??墒牵谰瓴涣晳T這樣在繼新面前和肖晉示好,雖然并沒有什么熱烈曖昧的身體接觸。
回到肖晉他們的房間,三個人一起玩那種帶點彩頭的斗地主。11點鐘時,肖晉已經輸了500多,繼新就笑他:“你今天是情場得意賭場失意啊。”
肖晉沒有接他的話,只伸了個懶腰。繼新識相地起身告辭,說明天還有事要做,徑直開了門回屋睡覺。
那晚繼新剛躺下,就聽到隔壁不同尋常的聲音,然后是美娟的尖叫:“繼新,快來救我!”
繼新跳起來就沖了過去。撞開門,美娟正掩上凌亂的懷,肖晉卻喘著粗氣:“裝什么裝,你以為你在六中的事我們不知道???”
繼新聽到這句話,原本準備撤回去的身子又轉了回來。他一個箭步撲上去,一拳打懵了肖晉。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繼新也不說話,拉起美娟的手就下了樓。
整個晚上,繼新和美娟都坐在汽車里,沉默著,沒有開口說一句話。美娟并不覺得肖晉有多壞。愛情成熟到一定程度就像懸在院子里熟透的果子,摘,是一種誘惑;不摘,是損失。生理的給予與索取早已成為可拿上桌面講的事。不是肖晉不好,是情緣錯失,就像她在這個時間遇到繼新。他第一次來長沙,她就覺得自己內心是喜歡他的。她努力地抑制自己,掙扎了三個月,再次見到他,前功盡棄。
第二天上班,美娟給繼新發了個短信:“繼新,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歡我?為什么一直都是冷靜地對我好卻不追我?嫌我臟嗎?”
然后美娟就哭了。她一直都不敢講自己曾經在六中學習過的事實,不敢說喜歡武漢的九九鴨脖,不敢說自己曾經姓過趙而不是現在隨母親的姓,甚至違心地講不喜歡武漢的那種貧民化的親切。那時候,她是多么驕傲的女生,成績優秀,相貌端正。可是,高二那年的六月之后一切都變了。她在學校附近的出租屋午休時被一個男生奸污……
她沒能看到那個男生的臉,因為她的眼睛在熟睡時被蒙住。這件事被傳得沸沸揚揚,走在外面,她恨不得把頭低到塵土里。暑假里,美娟隨母親遷到了長沙,改了名字。武漢,成了她永遠也不想再提起的城市。
偏偏遇上肖晉,所以一直以來都不能讓自己的身體放下來,交付給他。
晚上,繼新在美娟的公司門前等她。兩個人去了酒吧,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單獨在一起。
“我和肖晉都是武漢郊區的農民,我們兩家只隔了一戶人家。后來一起考到武漢六中,一起瘋狂地喜歡上高我們一屆的你。我們退了租好的房子,在你的隔壁住了下來,目的是想經??吹侥恪T俸髞砭吐犝f你出事了,新學期開學時你突然消失了,讓我們好難過?!崩^新溫柔地看看美娟,娓娓道來。
“我們能不能都拋開從前重新開始?”
美娟沒有搭話,愛情一直讓她自卑且惶恐,但是臉上卻漸露歡喜之色,畢竟有人如此愛戀自己。
繼新比肖晉要堅定從容得多,他從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就認定她是他的女人。
到了長沙,他比肖晉更早確認她就是那個他們共同暗戀過的趙姓女生。縱然他們再好,繼新也不敢亮出自己深藏的秘密。這個秘密尤其對于肖晉來說,更為罪惡。繼新早在高中時就背叛了他從小到大的朋友,肖晉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強奸美娟的人其實就是繼新。繼新偷偷地用鐵釘把磚頭之間的石灰縫掏空,再小心地用灰色的小石條堵上。肖晉不在時,他會悄悄地守在那兒偷窺隔壁的美娟。那天中午,天氣很熱,繼新一個人躺在那兒午休。聽到隔壁忽忽啦啦的水聲,他輕輕地坐起來,拔開小石條。美娟用濕毛巾在擦赤裸的上身,先是腋窩,然后是飽滿彈性的雙乳,最后把毛巾伸進白色的三角褲里……繼新看得滿身是汗,血直朝上竄??吹綆缀趼阒碜尤胨拿谰辏麤]有能控制住自己年少熾烈的沖動,就沖了過去……他沒有機會向她表明他會娶她,也沒有實力證明他會對她負責,直到暑假開學美娟突然消失。
繼新決定把這個秘密爛在心里,直到美娟能接受。結婚一周年的那個晚上,繼新和美娟在黑暗中激情過后,用戲謔的口吻試探:“如果你找到那個強暴你的人會怎么樣?”
“嫁給他,遂了我從一而終的原則?!北M管沒有開燈,繼新還是看到了美娟堅定的眼神。
新婚的那個晚上,美娟已經認定繼新的身份。她看不到那個男人的身體有什么特征,但是她永遠忘不了那個男人高潮時輕輕咬住她鼻尖的顫抖呻吟聲。她從此很自然地接納繼新的身體,見到陌生人時再也不會下意識地絞緊自己的衣服。因為,她的身體一直給的是同一個人。
編輯: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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