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你有多少男人

一語成讖，是我許多年前的玩笑話靈驗了么？小芹恍惚覺得小玉是被自己詛咒死的。

1

村里小芹和小玉同齡，她們一塊兒入學，一塊兒考上初中，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小玉比小芹好看，才上中學，胸口就發育得飽嘟嘟的，一掛大辮子又粗又黑，一直拖到屁股后，兩只眼睛亮閃閃的，就差會說話。班上男生都想跟小玉好。

小芹學習成績比小玉強，在班上是尖子，她看見小玉書包里又多了一面小鏡子就說她：你讀書要用用心，我們馬上就考高中了，你不想跟我還在一起上學？

小玉平常有不會做的題目，就問小芹，小芹的話十有八九她是聽的。

小玉說：怎么不想，我用功了，我花在學習上的時間不比你少，腦子笨，沒辦法！

沒幾天，小玉在放學路上喊住小芹把小芹拉到一邊，悄悄對小芹說：我有個秘密，我本來不想告訴別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告訴你，你要先答應替我保密！

小芹不知道什么事，就答應不說出去。

小玉說她收到班上兩個男生的情書，兩個男生都不錯，她不知道選擇哪一個好。

你還有心思忙這！小芹提醒她：中考快要到了，集中精力忙學習才最重要。

不是我想忙這，是他們主動追我的。小玉解釋。她把收到的兩份情書塞給小芹看，小芹不看，要我說，一個不答應小芹說。

那不行，我跟你不一樣，你學習成績好，將來還要上高中，考大學，我呢，我只想早點不上學，早點嫁人……

還說！羞死人……早知道是這事我就不聽！小芹阻止小玉說下去：什么烏七八糟的，你自己看著辦。你比我聰明，看事情比我準，幫我選一個吧？小玉央求小芹。

他們一個爸爸在鄉里做干部，有權有勢，將來他肯定到城里上班；一個爸爸是企業老板，家里有的是錢，他是獨子，那些錢將來還不都是他的？那你干脆兩個一起答應吧！小芹被小玉的鬼心思逗得咯咯笑起來。

小玉沒當小芹是在開玩笑：你當我不敢呵？有比較才有鑒別，日久見人心，我看他們以后哪個對我更真心。

小芹笑得更厲害：那你以后就像祥林嫂，要被鋸成兩半的！祥林嫂是她們剛學過的課文《祝福》里的人物，一個叫魯迅的大作家寫的。文章里說，祥林嫂因為跟過兩個男人，死后到了陰司，兩個死鬼男人會爭，閻羅大王要把她鋸成兩半，分給兩個男人。

小玉當然記得這個內容，但小玉不怕，她說：兩半就兩半，分成碎片也比祥林嫂風光，她是被迫的，活受罪；我是自愿的，在享受。你呵！小芹拿小玉沒有辦法了。

中考時小芹考上了師范學校，轉了戶口；小玉考上了縣里的技工學校，花了家里不少錢，她們不在一座城市讀書，聯系就少了。

2

小玉的學校靠在郊區，小玉來學校沒幾個月，學校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

學校在做工程，民工中有個人是郊區的農民，三十歲不到，平時就愛沾點小便宜，手腳不太干凈。他白天看中了工地上的一截水泥涵子，決定晚上偷回家用。

這是一個周末，校園里黑燈瞎火，他來去自由，一會兒就把涵子移到了學校圍墻外。這么輕而易舉得手，他有點不過癮，再次翻墻進去。

白天在校園里做工，熟悉地形，他順著墻根徑直摸到學生宿舍區，想順手牽羊再帶走一點什么。老師學生都放假，他暢通無阻，膽子越來越大。

女生宿舍區只有一間宿舍還亮著光，出于好奇，他輕手輕腳地溜過去探個究竟。這一看不要緊，他立即心猿意馬起來：原來是一個漂亮女生點著蠟燭坐在那里看書！

那間宿舍的窗沒有鐵柵欄，也沒有插上搭扣，敞開著，他確信四周就她一個女生后，一躍身跨了進去，站在那個驚恐萬狀的女生面前。他不怎么費事就把那個女生弄上了床。

完事后，他提起褲子想離開，可他見那個女生嚶嚶地只顧哭，沒有任何過激反應，他又坐在了她床邊，問起她的情況。

他和她居然談起來。

他們又愉快地做了兩次。

天亮前，他不得不走了，他把自己的姓名和家庭住址留給了那個女生，他關照她：要是懷上，就來找我，我帶你去醫院打掉。

他走后不久，天亮了，那個女生越想越怕，報了案，公安人員根據那個蠢賊留下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很快把他捉拿歸案。這個受害的女生就是小玉。

小玉確實跟初中時給她遞情書的兩個男生都保持來往。那天全校放假，按規定小玉也應該回家。但小玉和他們中的一個說好了，第二天上午她和他將在某個地方見面，然后一同坐車去長江邊的一個鎮，玩一個叫龍山的地方。沒想到晚上就出了事。這不是小事，小玉在學校呆不下去了，退了學。回到莊上，小玉沒露兩次面，就出去了。

小芹暑假里回家撞不到小玉，只碰到小玉家里人，問小玉媽小玉在外面做什么，小玉媽說她學理發。

3

小芹師范畢業后回鄉里教書。

寒假快過年的時候，小芹聽說小玉回來了，就過去看。果真見到了小玉。小芹的頭發還是本真的黑色，很隨意地扎著馬尾辮；小玉的大辮子卻放開了，頭發染成了栗色的，拉得鉛絲一樣直，蓬蓬松松地披著，穿戴也比小芹入時。小玉還是比小芹好看。

小玉問小芹有沒有搞對象，小芹說沒呢，哪能這樣早。

小芹問小玉現在還和誰來往。

小玉愣了一下，明白小芹指的是那兩個給她遞情書的初中同學，她說：早分手了，自從出了那事--你也是知道的，他們一個都不理睬我了。

見小芹不吭聲，像在同情自己，小玉又說：媽的，他們看不上我，我現在還看不上他們呢，小屁孩！

小芹問小玉現在在哪里上班，她想要小玉的聯系地址。

你沒辦法跟我聯系！小玉笑起來。她很熟練地摸出一支細細的煙，沒跟小芹客氣就叼在嘴上，點燃。她像是很舒暢地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圈，才有點歉意地向小芹笑笑，說：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明天會在哪里上班，這幾年我跑了好些地方，上海、溫州、深圳、北京、沈陽、西安……媽的，要不是一個假洋鬼子說話不算數，我可能連香港都去過了！

小芹聞到小玉的煙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很好聞。小芹卻和小玉找不到新的話題了。

離開小玉家的那一刻，小芹意識到眼前的小玉已經不是學生時代的小玉了。她變了。變得成熟了還是玩世不恭了？往家走的路上，小芹在心里推敲用哪個詞形容更妥帖些。

4

見過小玉的第二年，小芹因為寫文章認識了一個外地男孩。被愛情召喚著，她嫁了過去。

小芹在異鄉的一座城市里繼續做老師。有空閑的時候她還是喜歡寫寫小文章，翻翻報紙。

這天，小芹隨手翻看本地一張發行量很大的晚報，她的眼睛被一則外地社會新聞的標題吸引了：

“殺人惡魔碎尸毀跡令人發指，14名“三陪”小姐慘遭毒手。”

這樣的社會新聞往常并不能引起小芹用心關注，可由于她生活的這座城市不久前也發生過一起手段殘忍的殺人分尸案，加上副標題上“14名”不是一個小數字，她就多看了兩眼。

她看到受害小姐中有一個名字似曾相識，再仔細看，這個小姐竟然和她同一個籍貫。雖然文末注明文中人物都是化名，小芹隱隱約約還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的心怦怦亂跳。

小芹掏出手機撥響了遠方家里的電話。她剛提到小玉，接電話的母親就驚叫起來：別提了，鬧死了……小芹胃里翻江倒海起來，她來不及跟母親說再見，就關了手機。

根據報道，小玉是被“客人”帶出舞廳，帶到出租屋后殺害的，“客人”備有絞肉機和粉碎機，活生生的一個人從下水道被處理了。要不是合租在一起的一個小姐發現小玉幾天不回也沒有消息經再三猶豫報了案，被害的小姐還會有第15個、第16個……

證實小玉被害后小芹怵在那里，她無法想像自己十分熟悉的小玉被絞成肉泥、碎成粉末后是怎樣一種慘狀。

小芹突然想起許多年前小玉拉住她告訴她那個秘密她跟小玉開玩笑說小玉將成為祥林嫂被鋸成兩半的情景。

一語成讖，是我許多年前的玩笑話靈驗了么？小芹恍惚覺得小玉是被自己詛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