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永爭(筆名:漠陽紅),男,七十年代出生,廣東省陽江市人,大專學歷,在故鄉干過幾年文教工作,現漂泊佛山。佛山文學院作家。發表過小說、散文、詩歌若干。2004年9月,散文《泰山的石頭》獲《人民文學》“泰山杯征文”優秀獎。散文《憶漠陽江南岸》發表在《十月(新作家)》。2006年5月10日,散文《另一種歸途》獲《人民文學》“我心中的天涯海角”征文二等獎。
我是一個離鄉背井的人,慶幸多讀了點書,一直混跡在異鄉的教育和文化機構,但跟那些在冷冰冰的機器叢中日夜加班、建筑工地里日曬雨淋的打工朋友一樣,嘗盡了離鄉背井的苦澀滋味。有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比那些民工朋友幸運,其實細細想深一層,不然!民工朋友如果在城里混不下去了,還可以從從容容地回去,而我呢?一個比他們多讀一點書卻什么也干不成的書生,如果有一天混不下去了,能像他們一樣從從容容地回到魂牽夢縈的故土嗎?對于這點,我極度懷疑自己,甚至覺得自己所選擇的是一條不歸路。憑心而論,誰愿意背井離鄉?誰愿意到陌生的地方飽嘗孤寂?這樣勉為其難,說得崇高一點,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說得實際一點,其實一切都是因為生活。因為生活,我們一次又一次地揮別深愛著的親人和熟悉的故土,在他鄉飄零。于是,所有的悲歡離合在這種無根的飄零中上演了。
可能都是漂泊者,我對一些打工朋友的經歷和遭遇感同身受,夜深人靜之時,常常寫幾首小詩,很不自量力地哀民生之多艱。
我們都知道,在我國,每年外出打工的民工朋友數以億計,他們為國家經濟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的同時,也改變了自己的家庭生活和命運,但是,他們也付出了等倍甚至超倍的代價:一方面,他們嘗盡了人間的艱辛,有的甚至受到非人的待遇;另一方面,由于他們長期在外,家中的老人和孩子沒有人照顧和看管,常常釀成這樣那樣的悲劇:老人病了沒有人知道,有的因為得不到及時治療而含恨離世;小孩得不到父母應有的關愛和教育,造成這樣那樣的心理缺陷……比如我家鄉的一些孩子,如果他們的父母有時間在家里教育和看管的話,走上吸毒這條不歸路本來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令人痛心疾首的是,孩子最終禁不住誘惑,年紀輕輕便成了癮君子。還有一些十二三歲的女孩子,因為沒有家長的照看,盲目地追求物質享受,常常逃學跟社會上的一些人鬼混,過早地懷孕,幾次三番地流產,留下了永遠的遺憾,有的走上了歪門邪道,墮落為風塵女子,有的甚至走上犯罪的道路。多么可惜啊!
如何讓留守的老人老有所托,孩子幼有所養?如何讓背井離鄉換來歡樂的果實?如何讓外出打工者不再為家庭老小擔驚受怕,徹底解除后顧之憂?這好像是一些社會學家和一些地方政府部門做的事情,然而,它卻引起了我深深的思考。為了寫好這個小說,我幾次到親戚的建筑工地了解民工的生活,掌握第一手材料后再動筆,一個星期后,初稿完成,擱了一個月后,我再次修改,便形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小說最初的題目叫《雙亡》,后經朋友建議,便改叫《有人死了有人活著》。
《有人死了有人活著》講述農民工石三友為生活所迫不得不進省城打工,把兩歲兒子托付給年邁的伯父看管。由于打工生活幾經變故,生活顛沛流離,石三友跟家里疏于聯系,以致造成他年邁的伯父和年幼的兒子死掉一個月才被人發現的悲劇。我試圖通過這一悲劇來反映農村留守老人和留守兒童的問題日趨嚴重這一客觀事實,從而將底層人離鄉背井的辛酸和血淚真實地暴露在人們面前,以期引起社會足夠的重視。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設想,至于這個小說有沒有達到這樣的效果,發言權在于廣大的讀者。
石三友的兒子小石鑫那么可愛,最后卻安排他那樣死去,是有些殘忍。事實上,在生活中,還有更殘忍的事情在發生。生活是最糊涂的,它有時不分青紅皂白地眷顧某些人,讓他們享盡人間榮華;它有時又莫名其妙地將災難堆砌在某些人身上,徹底地摧毀他們。面對生活,很多時候,我們是無可奈何的。像小說主人公石三友一樣,本來他可以像別的保安一樣守著老同學給他找的那份工作,可是,生活卻偏偏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讓他丟掉那份他很滿意的工作,致使他的生活變得顛沛流離。這一切好像是巧合的,其實,這是人為的。如果他不出去打工,如果他把兒子交給同學撫養,如果他看望完生病的伯父回到省城之后能休息一天再上班,他家庭的悲劇也許不會發生。但是,生活可以“如果”嗎?在那種困境下,石三友跟大多數漂泊者一樣,能不去打工嗎?這,正是許多離鄉背井者不堪訴說的苦衷。
也許,就你個人來說,漂泊會停止,離鄉背井會暫告一個段落,因為你漂泊的城市接納了你,因為你的孩子呱呱落地并逐漸長大,把你漂泊過的地方叫做故鄉,然而,對于一陣又一陣的民工潮來說,離鄉背井永遠沒有句號,只有逗號或者省略號。
可能,這就是生活。
責 編: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