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汪曾祺的作品中,通常會提供一個閑散清淡的環境,其中,人們都自由地生活著。恬淡的筆調輕輕勾畫出一幅幅優美和諧的風物圖,流動的人物性情一陣陣撩人心際。
話說中國人的人生理想是養性,人生千般折騰,旨在養好一個性情沉定、平穩的狀態,為人處世禮貌謙讓,和氣生財,買賣不成仁義在,顯出了人們的胸襟,豁達的情懷。
一個人在一定的環境中生存,你可以逃離,也可以接受,可以活得委屈求全,也可以瀟灑自如,行云流水。大致說來環境是其次,人是有能耐的,總會有一種心情使自己安生,并使他人舒服,長久,那便是一種內在的歡愉的情緒。
一大早起來,風清氣爽,草木微微,枝頭的雀兒時而東攀時而西沿,晃動著腦袋機靈可愛。遠處還是高低不斷的沙丘,點綴著大大小小的樹,定睛去看時,會有一種突然的縮短,一種撲面而來的突兀感;黃黃的沙柔和地躺在干硬的土地上,一層一層積了多厚,填充了除植物和河流以外的所有空隙。雨水降落的時節,軟軟的沙子張大嘴巴足足喝個飽,逢著干旱少雨的天氣,把水分還給天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能經得起重復的生命是可貴的生命,就如沙里的人們。祖祖輩輩在沙里掏著吃的人,祖先給了一雙過硬的腳板和一身嚇不破的膽兒,一輩一輩趕著沙路,坐著土炕,繞著山梁,喝著米湯,唱著一腔信天游,挽著褲腿,刨著拳頭大的土豆,運回家窖藏。一片地的土豆能讓一家人耐過春夏秋冬,一雙原麻毛邊鞋能夠走遍西北五省,一頭驢可以管到人老幾輩,一群羊可以養到子孫滿堂。土豆葉是綠的,沒改變土豆那樹皮的顏色,清晨的鳥兒叫得好亮,風可還是昨天的風,可曾認得路邊枝頭雙翅打濕的蝴蝶?可畢竟是今天,風從翅膀吹到今天的發梢上,吹在幾十年冒著淡煙的煙囪上,吹在比大地還艱難曲折的社會關系上。村口,一個接一個地下地,任著笑聲,到處洋溢。眼是綠的,蓋不住那太陽般金黃的光芒。究竟是人跟土地一樣永遠不老,還是土地跟人一樣珍惜年輕?風輕輕吹著,挑起的一粒粒沙塵,是在點數著已經逝去的悲喜,落地的一聲聲,是同樣的理想在一處的撞擊。
維護最后的獨立尊嚴
——從于連、拉斯蒂涅、牛虻說起
沒有完全獨立的人。
也沒有完全純粹的社會。
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
誰說了這些話,狠毒地殺人于無形。
每個人,從一出生便于社會結下了無法脫離的關系,便被自然地置于一定的社會當中,這是你的幸運,因為你生下來就不孤單,而若如此地把你拋進一個無論你怎樣掙扎也無法改變甚至最后吞噬掉你的泥潭,這就是你的不幸,因為你從一出生就注定要受困于這泥潭的艱難與悲苦,而這幸與不幸,就取決于你的沉甸甸的理想與尊嚴。當你設想了一個順手的時局,那你就是幸福而快樂的,因為那唾手可得;當你追求一個與時局偏離乃至對立的理想時,它本身就意味著斷裂與悲劇。
一個人很容易走完一生,而要如愿地過完卻不易,要背負著磐石般信念,成功行進簡直就是夢想。然而這個夢想卻時時在萌生,你夢過,我也夢過,還有于連,拉斯蒂涅和牛虻。
在此說于連、拉斯蒂涅和牛虻,是因為一些想紀念他們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對于他們中支持人生信念不倒,反抗社會罪惡,持起被踐踏尊嚴的強大精神的祈告。
雖然拉斯蒂涅最終大踏步向鮑賽奧夫人的告別舞會走去,他的腳步我們固然無法阻擋,然而他背后那股凜冽的由抉擇所帶來的震撼,時時驚悚著我們的心。
拉斯蒂涅正是以徹底毀滅尊嚴來換取生存的理想和希望。在那茫茫的黑夜,誰又知道他的希望在哪里,其實他自己或許也還不知道,而又有誰知道呢,那稀薄的如同夜霧一樣的理想也隨黑夜一同下沉,消失在第二天活生生的巴黎城里。拉斯蒂涅,那個外省的年輕的有學問、有理想的青年的尊嚴被整個巴黎壓得粉碎。
我們沒有心去冒犯一個人的尊嚴,尤其一個活人的尊嚴,然而作為集體力量集結的社會,它不會愧疚,也不須自責,在傷害了個人之后,它以能容真假善惡作為品德來行使隨意扼殺取締的惡習,社會具有扼殺取締的權利對于一個人來說是極為殘忍的,尤其腐敗污濁的社會,對于不染污泥且伸張正義的英雄。
一個人犯錯,社會會施以懲罰。社會犯錯,被稱為歷史的摸索與曲折。而當社會發展到終有一天“兌現”了“叛逆者”的“謠言”,又能怎么樣呢?面對早已被辱沒的錚錚白骨,縱然姓名被刻上石碑,而那高貴的你的尊嚴在被懲罰的過程中,被撕裂得早已不知去向。
我們之所以會低頭認錯,有時是因為確實錯了,有時是因為我們想用一方面的懲罰來平衡另一方面那“不合常規”的狂勢。于連就是這樣。這位英雄的形象在他最終低首認罪時完成了那高貴人格的飛越塑造,于連死了,一些人狂喜,然而于連尊嚴的失而復得遠比這狂喜更真正令人喜悅。
牛虻不是這樣,他不類似于任何一個人。他那看似強大的靠山背后實則一無所有,對于他,什么也沒有。其實牛虻不需要依賴什么,他雖是父親的兒子,然而不是紅衣主教的兒子。牛虻不屬于任何人,他屬于自己,在失去了母親之后,在沒有了情人以后,在遠離了哥哥和父親(紅衣主教)以后,他雖隱姓埋名,雖然有過迷惘,然而那堅定的斗志愈加地鋒芒。牛虻始終是個孩子,以孩子般幼嫩的心給了精心策劃的萬無一失的革命另一種結局,同樣,他也以孩子般的純凈的心贏得了理解與尊重,因為他在紅衣主教(父親)的權勢下死得那樣壯烈。
“社會是條大的洪流/驚濤駭浪會打翻小船/欲想到達夢想的對岸/小船該要承擔多大的風險”。死是對人的權利最慘重最野蠻的剝奪。無疑,于連和牛虻都是付出了最沉重的代價并以此來渴望和祭奠那徘徊在邊緣的人格尊嚴。而拉斯蒂涅,則是以一種驚心動魄的“犧牲”來兆示人本性尊嚴的可貴與高尚。
一個人對于社會的矛盾,使我們不得不面臨尊嚴的尷尬和失去尊嚴的危機。經過摸爬滾打的我們已經所剩無幾,而當歲月驟然逝去,誰又要去深夜爬起拼湊、縫補那被擊碎而落的尊嚴?
死固然令人懼怕,然而活著有時更令人恐懼。
尊嚴是要有的,作為一個人,無論如何。
■欄目責編/沙人 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