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西南部地區的坡崗上,經常會發現一種短柄、雙肩、束腰、弧刃的原始文化石器,大多碩大扁薄,對稱規整,棱角分明,通體磨光,制作精致,被文物考古工作者定名為大石鏟。因此類石器分布地域以廣西南部地區為主,故習稱為桂南大石鏟,而以出土含大石鏟文物為特征的古文化遺址則稱為桂南大石鏟遺址。大石鏟、巖畫、銅鼓是極富廣西地方特色的三類文物,頗受關注。

桂南大石鏟遺址的調查發掘
1950年代,在崇左至友誼關公路建設中和民族學者在桂西南進行民族宗教調查時零星發現過大石鏟文物。由于過去從未見過這種石器,當時人們把它歸人新石器時代的“有肩石器”或“有肩石斧”。這一帶地區的村民在生產生活中也常見到大石鏟,傳說是可以驅鬼除邪的“雷公斧”,因此被蒙上了神秘面紗。
1960年舂,扶綏縣國營金光農場同正園藝場開墾種植時發現成批石鏟,廣西文管會遂派人調查,得知其散布范圍達2平方公里左右,大石鏟這才開始引起文物考古工作者的注意。1962年~1965年廣西文管會組織第一次全區文物普查時,在南寧地區、欽州地區、玉林地區、百色地區、柳州地區發現出土大石鏟文物的遺址和地點60多處,其中隆安縣喬建鎮儒浩遺址、扶綏中東那淋遺址的面積都在方圓1平方公里以上。這類遺址大都分布在江河附近的低矮坡崗上,文物散布范圍大,遺物豐富,特色明顯,采集到的大量標本,引起學術界的重視。
1970年代以后,廣西文物考古工作者開始進行大石鏟遺址的發掘和研究。1973年秋和1978年春,廣西文物考古訓練班和廣西文物工作隊先后試掘扶綏縣那淋遺址、隆安縣大龍潭遺址??脊殴ぷ髡邔⒁陨蠚v次調查和試掘材料整理成文在《文物》1978年第9期發表,第一次較全面地介紹桂南大石鏟遺址,在學術界引起轟動。廣西文物工作隊又先后于1978年9月試掘扶綏縣韋關遺址,1979年春發掘隆安縣大龍潭遺址,1980年6月試掘扶綏縣中東遺址,1985年試掘崇左縣吞云嶺遺址,1985年9月試掘靖西縣那耀遺址,1990年12月發掘忻城縣三堆遺址。1991年~1992年在南寧至昆明鐵路建設工程中調查南寧至平果縣108公里鐵路沿線用地,發現南寧市壇洛鄉馬鞍嶺,隆安那桐鎮馱懷屯母牛墓嶺、定江村定出嶺和這元坡、喬建鎮大山嶺、禿斗嶺及城廂鎮橋漢等9處遺址,其中發掘隆安縣大山嶺、禿斗嶺、麻風坡、雷美嶺、定出嶺、內軍坡等遺址。2003年5月發掘武鳴縣仙葫弄山巖洞葬,2005年8月在南寧至百色高速公路建設工程中調查發掘隆安縣虎樓嶺遺址。在歷次發掘中,以隆安縣境內1979年大龍潭遺址、1991年~1992年大山嶺、禿斗嶺、麻風坡、雷美嶺、內軍坡等遺址及2003年武鳴縣仙葫弄山巖洞葬發掘的收獲最豐富。
1987年~1989年廣西文化廳組織第二次全區文物普查,發現不少新的大石鏟遺址或大石鏟文物散布點。此后,廣西的田陽、忻城、柳江、邕寧等多個縣市也先后有大石鏟零星出土。
桂南大石鏟遺址特點
通過長期的調查、發掘,文物考古工作者初步了解了桂南大石鏟遺址的分布情況、文化特征和年代等基本情況,從而認識到桂南大石鏟遺址是獨具地方特色的史前文化遺存。
1、分布地域集中
大石鏟文物分布范圍包括廣西、廣東、海南和越南北部,以廣西南部最多最密集。廣西40多個縣市有120多處大石鏟遺址,廣東7個縣15處,海南省5個縣6處,越南廣寧省至少1處。其中有文化堆積層的遺址,目前只發現于廣西隆安、扶綏、崇左、南寧、武鳴、邕寧等縣市,其他地方的以零星大石鏟文物散布點居多。在上述地方中,又以隆安縣南部的那桐、喬建、丁當、南圩,扶綏縣東北部的中東、昌平、渠黎,南寧西郊的那龍、壇洛、富庶等左、右江匯合成邕江的三角地帶,大石鏟遺址分布稠密,出土石鏟數量最多,器型最典型。這些鄉鎮在地理上連成一片,應是大石鏟遺址分布的中心區。零星發現大石鏟文物的地方,東至玉林、北流、容縣、賀州,遠至廣東的封開、郁南、德慶、高要,乃至興寧;南至合浦、欽州、寧明、龍州,遠至海南和越南北部;西至田陽、德保、靖西,乃至凌云,北至河池的忻城,柳州的柳江和市郊。
2、遺物遺跡獨特
大石鏟遺址出土的文物,以短柄、雙肩、束腰、弧刃的大石鏟文物為特色,器型可分直腰型、束腰型、袖肩型等,大多碩大扁薄,器體對稱規整,棱角分明,弧線柔和,通體磨光,光潔潤滑,制作精致,工藝水平較高,十分美觀,堪稱原始文化石器工藝品中的杰作。制作原料主要是頁巖、板巖,其次是砂巖、石灰巖,個別是玉質。大石鏟的大小、厚薄、輕重、硬度存在較大差異,小者僅長數厘米,重數兩,大者長達70余厘米,重幾十斤,刃緣厚鈍,刃口大多沒有使用痕跡。這類文物,以廣西南部地區為多,廣東、海南和越南北部有少量發現,全國乃至世界其他地區沒有見過,構成桂南大石鏟文物的獨特之處。
大石鏟遺址文化堆積比較單一,遺跡比較少,內涵比較單純,出土遺物以大石鏟為主,伴出的其他石器、陶器等文物極少。從發掘遺址見到的遺跡看,大石鏟多以一定的組合形式如直立、斜立、側放、平放等形式放置,而以刃部朝上或柄部朝上的直立或斜立排列組合形式最引人注目,還有的用石鏟圍成一定形狀,如圓形、凹字形等。在隆安縣喬建鎮禿斗嶺、大山嶺、麻風坡、雷美嶺等遺址中,發現長方形或圓形土坑中放置不同擺放形式的石鏟,一些土坑中還伴出陶罐、石斧、橄欖核、紅燒土等物。該縣古潭鎮內軍坡發現一處有意打碎的碎石鏟堆遺址。這些大石鏟遺址的遺跡現象在其他地區也非常罕見,構成了桂南大石鏟遺址的又一個獨特之處。
史前時期墓葬和漢墓中也曾出土少量大石鏟文物。武鳴縣弄山新石器時代晚期巖洞葬出土大石鏟7件,有學者認為南昆鐵路隆安段一些出土大石鏟的長方形土坑有部分應是墓葬。貴港市桐油嶺一座西漢晚期墓和合浦縣文昌塔一座西漢晚期墓也各出土大石鏟文物1件。
桂南大石鏟遺址的年代
通過南寧地區史前文化對比研究發現,有的石鏟及其共存的雙肩石斧發現于南寧地區新石器時代貝丘遺址上層,其年代顯然比南寧地區貝丘遺址要晚;大石鏟制作規整,棱角分明,反映了很高的技術水平,其年代應較晚;另外武鳴縣仙葫弄山新石器時代晚期巖洞葬中也出土了大石鏟文物。因此,一般認為大石鏟遺址的年代是新石器時代晚期,年代距今5000年~4000年,可能晚至商周時期。隆安縣大龍潭遺址時期應是該類大石鏟遺址文化遺存鼎盛時期的典型代表,該遺址文化層內炭屑的C14年代測定,距今4750±100年,樹輪校正是距今5320±135年,另一個數據是距今4735±120年,樹輪校正是距今5300±150年,有專家認為數據偏早。合浦、貴港西漢晚期墓出土石鏟,應是大石鏟風俗的遺風。
桂南大石鏟遺址的性質
桂南大石鏟遺址的性質,學術界有不同的看法。
一種意見認為,大石鏟遺址可能是制作大石鏟的加工場,除少數大石鏟可能作為其他用途外,絕大多數石鏟是實用的農業生產工具。

另一種意見認為,從大石鏟遺址發掘揭露出來的大石鏟放置形式看,是有意擺放的,周圍沒有加工石器的工具、碎屑,大石鏟的型制、大小、厚薄、輕重、硬度存在較大差異,小者僅長數厘米,重數兩,大者長達70佘厘米,重幾十斤,有不少石鏟扁薄易斷,質地脆,刃緣厚鈍,有的平刃,無使用痕跡,顯然在生產中無實用價值,大石鏟不是用于生產的實用器,而是用于宗教祭祀的禮器。其中,有人認為,大石鏟遺址中那些奇特的石鏟放置現象,應是與原始氏族社會進行某種與農業生產有關的祭祀活動遺存,有人認為,是祭祀天地神靈,祈求農業豐收和人口旺盛。有人認為,石鏟的造型平面投影類似男性生殖器,是一種生殖崇拜,其石鏟組合為崇祖儀式遺存,還有人認為,從大石鏟所處的社會結構以及中原地區類似地點,大石鏟有可能是結盟的遺物。
大石鏟源自本地距今約7000年左右出現的石器——雙肩石斧,這種雙肩石斧是農業生產工具,大石鏟的初始功能可能是農業生產工具。隨著社會和環境的變化,大石鏟原本的農業生產功能逐漸退化,最后演變為一種祭祀用品,成為當時原始居民宗教活動重要組成部分。因此,上述第二種認為大石鏟不是實用器而是宗教禮器的觀點,逐步為大多數人所接受。
大石鏟遺址的多種遺跡現象,說明大石鏟用途應當是多種多樣的。目前可見的,有的用于祭祀,有的用于隨葬,還有的用途目前還不能認知,尚有許多未解謎團,有待今后新發現和深入研究才能解決。
桂南大石鏟遺址的族屬
桂南大石鏟遺址文化遺存的族屬應是商周秦漢時期生活在這一帶的駱越人的先民。從分布地域看,商周秦漢時期駱越人的活動地域與大石鏟遺址文化遺存的分布地域基本一致,從文化因素看,大石鏟遺址文化遺存中的墓葬葬俗和隨葬品與駱越人的有相似或相同之處。從年代上看,大石鏟遺址文化遺存的年代下限與駱越人活動年代上限基本相銜接,大石鏟遺址的年代約距今5000年~4000年,其下限年代可能晚到商周時期,而據文獻記載,駱越族出現年代上限大致應在商代,恰好與大石鏟文化遺存下限的年代基本銜接。因此,大石鏟遺址文化遺存的族屬,應是駱越人的先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