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流水似經年

同學葉打來電話，說明天起轉行做學生了，明天下午啟程前往廣東教育學院。

在做了母親之后，在雙胞胎女兒滿周歲后，葉鼓起勇氣參加了2007年成人高考，一舉考上脫產班，成為春季本科生中的一員。

我笑著問她，學費貴嗎？這兩年不會手頭緊吧？

她輕笑答，不貴，我簽了十年的合同，帶薪去讀。接著嘆了口氣，像我這樣，還能走到哪兒去呢？不過是找個機會改變中師出身罷了，弟弟妹妹都讀大學了，現在我也讀大學去。

我打趣她，你比他們厲害，他們上學是你供，你上學自己供。

她顯得很高興，是啊，終于可以供自己上學了。說著招呼她的女兒，萱萱，叫姨姨。

電話里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童音：姨姨，書、書。

我笑了，哦，萱萱也想跟媽媽去讀書呀？

葉接過話筒，可不是嘛，天天一起床就要背書包，看見幼兒園的接送車就要追。

我說，沒關系，兩年后你畢業了她們正好上幼兒園。

葉說，唔，我希望是這樣。

掛了電話，我起身走出科組室，正值放學，學生潮水般涌出教室，校園里一片沸騰。

有人說，教書是一項毀壞人心的工作。當學生喜歡你、尊敬你、認可你，你便高興，工作便讓人興奮，讓人忘了自己是誰。可是一旦學生討厭你、怨恨你，你便容易失去興趣，工作變得面目可憎，讓人厭煩。在年復一年的喜歡與討厭之后，工作便成了蒸餾的白開水，索然無味。

那么，究竟是什么，可以讓這年復一年的工作，永遠向前？

我思索著，鎖上門，一個科組一個科組緩緩走過。

在最后一個科組，有個同事依然坐在那里，見我走過，抬頭微微一笑，笑容令人心情如花。

是啊，即使塵世滾滾，教書讓人心浮躁，可總還是有人堅守在那里，一絲不茍地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笑看花開花落。

我想起了不久前的一次討論會，那些稚氣未脫的孩子為“我的夢想”一個個說得臉蛋發紅，情緒激昂。大概是見我一直在旁邊微笑傾聽，一個學生突然問：“老師，你的夢想是什么？”

我吃了一驚，茫然而驚悚：對啊，在做了老師之后，我的夢想是什么？從前總是以為，夢想是年少時的豪言，待韶華漸逝，走到青春腰上便不需要夢想了。

可是有人說，人生每個階段都應有夢想，人在每個階段都有夢想可追，那是瑰麗的一生，不虛度的一生。

比如葉，她的夢想是上大學。她做到了，但是我呢？

同學莉聞知此事后笑，你真傻，連這也答不上來！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么嗎？我現在利用一切假期進修學習，等我成為高級教師后，我就去學開車，學舞蹈，去旅游，永遠不去爭那些名和利！這里的人心太浮！

這話我相信，莉在沿海一個中級市任教，她的課年年都是區里點名必聽的。

流水經年，夢想向前。歲月可以抹去年復一年的勞累，但永遠抹不去人們對夢想的熱忱。作為教師，若能以自己的進步，推動教育的進步，哪怕是極其微小極其緩慢的，也是精彩而美麗的。

就讓那嗔怨笑怒都與流水去吧，經年如流水，人心自向前。

（作者單位：龍川縣黃布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