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與“齊眉”

電視劇《喜耕田的故事》里演員說山西話。頻頻聽到“甚”這個詞。“有甚說甚、甚事”，“甚”就是“什么”。

經籍中的“甚”，表示過分、很、勝過的意思。《左傳》：“臣之罪甚多!”前人有“著述精。聲名甚”之對句。宋人以為疑揣之辭，猶言“何”也。如范仲淹尺牘之“此必招怨，濟筒甚事?”姜夔詞之“夜涼獨自甚情緒。”

《唐摭言》栽：“韓愈問牛僧孺且以拍板為什么。”《集韻》曰：“不知而問日拾沒(音mo)。”《別雅》解釋：“么，即沒之平聲。南北語音有高下之不同，無定字也。”所以“什么”也寫作“甚么”。《朱子語錄》：“說筒道理如此。看是甚幺人卜得。”

中國大辭典編纂處鳊的《三千五百字表》中“甚甚么”注音為尸，這是普通話讀音。可又加表明這是“舊日所謂‘閉口韻’(用n作聲隨)的”。嚴格講起來，“甚”的注音應該是。舊時韻書把“甚”歸入“沁”部，“深、沉、枕、甚”都屬于聲隨是m(幾)的一類。m與n，前者閉口(古時和今天南方方言中存在)。后者開口。迥然不同。

由于“什么(拾沒)”的讀音是shemo，第二音節的元音弱化。只剩下shem。也就是“甚”。這也是一種正常的語音發展變化。

這個“甚”字，還讓我聯想到“一瓜殺三妾”的故事：

曹操宴眾官于水閣，盛暑，酒半酣，喚侍童進瓜。妾捧盤低頭以進。操問：“瓜熟否?”對曰：“極熟。”操怒斬之。群妾皆驚，內一妾聰敏。遵整容而前。曹問如初，對曰：“不生。”操怒復斬之。再呼進瓜，無敢前者。

一妾名蘭香，曹所深呢，眾妾皆遜之。香乃擎盤齊眉而進。操問曰：“瓜味如何?”曰：“甚甜。”操大呼：“速斬之!”眾官皆拜伏請罪。

操曰：“公安坐，聽訴其罪。前二妾吾斬之者，久在承應，豈不知進瓜必須齊眉而捧盤?及答吾問，皆開口字，斬其愚也!蘭香來未久，極聰慧。高捧其盤，是矣；復對以合口字，足知吾心。吾用兵之人，斬之以絕其患!”

《古今笑·鷙忍部》轉錄《花木考》的上述故事并不見于史籍，應該歸入假托吏實貶低奸雄的傳說，說連斬三妾。是暴露權奸的鷙忍兇殘：曹操自訴理由，是證明他強詞奪理：而殺掉那位既已“擎盤齊眉”，又以合口字答問的蘭香，是為了絕用兵被人識破的后患，貌似有理而妾為丑化軍事家。我們還是剮把它當真的好。但是，故事的作者倒給我們結合實際講解了語音知識：

“極熟訌k shuk”、“不生butsheng”是開口字：“甚是合口字，即閉口字：因為用m收尾，m是必須閉住雙唇發音的。

字典的“部首檢字”把“甚”和“甜”列入“甘”部，那部首“甘”字，也是帶m聲隨的閉口字。

作者：四川省文史研究館(成都)館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