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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之夜

2008-01-01 00:00:00
西湖 2008年6期

1

晚上10點了,我從朋友家里出來,在潘家胡同里走著。我來的時候,是從北峰窩鐵道大廈打車來的。我不想再打車回去。來的時候花了18塊人民幣,再叫我花這么多錢回去,心里還是有些不忍。來時是為了趕時間,回去的時候就沒有那個必要了。我更想的還是走一走。走一走北京,走一走夜晚的北京。十一月中旬的北京,空氣里的涼氣,那微微的冷,感覺中似乎是心靈最需要的那種。走在這樣的冷中,實在是一種享受。皮膚浸沐在這樣的冷中,心中的悲和心中的涼恰恰成了心靈最最需要的慰藉。

我就在這樣的冷中走著。

潘家胡同還算完整。我來時,出租車一到菜市口大街,我就讓司機把車停下,我下車后,是一路朝東走過來的。我記不清路線了,叫車在胡同里繞來拐去找路,還不如我自己找。能知道潘家胡同的司機沒有幾個,而我遇到的這一位并不屬于知道之列。菜市口大街,過了高架橋,向東有條小街,順著這條小街走,就一定會找到我今晚出行的目的地。小街叫什么,我已經忘記了。但走在里面,一些相識的跡象又慢慢地回到了記憶里。更多的是那些瓦礫。房子都拆毀了,瓦礫遍地。潘家胡同是這一帶僅存的幾條胡同之一。朋友家原來在粉房琉璃街,它現在已經不存在了。它變成瓦礫后,朋友家就搬到潘家胡同租用的房里了。我向北走。一條東西方向的胡同出現了,我不知道向西是什么胡同,但拐向北就會到騾馬市大街。廣安門內大街東邊接著的就是它。我選擇了向東走。沒有走多遠,就到了粉房琉璃街曾經存在的地方。我看見了那座銀行大樓。它在我的記憶里。八年過去了,它還是記憶里的那種高大、壯實。粗壯的圓柱似乎就是不朽。它的南邊,一片黑暗,那就是已成過去的粉房琉璃街。它消失了。它倒下了,和泥土混合到了一起……

路口北邊,東西方向的騾馬市大街寬闊得宛若天上的銀河系。但它并不明亮,在黑暗里透著亮光。向東走,我心里想與它相交的一條南北走向的街道就會出現。記憶里它沒有那么遠,它應該出現的,可它就是不現身,我的心里微微有些急。急里包含著一種說不清的恐慌,它細若游絲,時有時無。畢竟是夜晚10點以后了,大街上行人很少。

我看見了紅綠燈。十字交叉路口要明亮得多,燈火顯得輝煌了。我站在交叉路口的西南角上。我看了看向南去的大街邊的路牌。我依舊沒有回憶起朝北去的那條街道的名字。這似乎是不應該的,可我恰恰就忘記了。我知道琉璃廠就在那條街上,那兒坐落著的中國書店是專門經營古舊書的。我依舊站在那里,望著。東西向的紅燈亮了,行人通過的綠燈亮了,我匆匆走過大街,到了交叉路口的西北角。我看見了街旁南新華街的路牌。它整個兒一下子充滿了我的記憶。它的北邊、前門西大街的北邊是北新華街,北京音樂廳就在那條街上。我曾經多少次出入這條街,可以說是我在北京生活的一年里出入最多的地方,我怎么就會忘記了它的名字呢?也許與“新華”兩字有關,我覺得它是那么陌生。

趕不上地鐵,就再打車。我并不急于趕到和平門地鐵站。我也不是太清楚最后一班地鐵的時間。我的記憶里是過了11點,就趕不上它了。我不能為了趕它而加快腳步。我要慢慢走完這條我曾經走過千百次的街。

2

我站在十字路口的西南角。我沒有向東望。和平門地鐵站東邊一站是前門,這我心里清楚。我望著街道北邊的樓。我知道那是一座有著“紅帽子”的樓。夜色里,我沒有看見那紅色的樓頂。我曾經在那樓下的半地下室里工作過一年。那是北京文學雜志社的所在地。我走下地鐵站的梯階。梯階既陡又深,直通到地下去。風十分大。似乎是風巢。似乎冬天的風都躲到了地鐵站的穿廊里。我沒有停步,走過了地鐵售票廳。我望著朝上去的梯階,它高高通上去,仿佛通到天上。我向上爬著,爬了一會,我停了下來。我不想到上面去了。我的心稍稍有點兒疼。

3

我沒有想到還能趕上地鐵。我想是最后一班了。等地鐵的人不多也不少。我看著柱子上的示意圖。這也陌生了,我必須再次熟悉它。方向不用分辨,但我已弄不清南邊還是北邊的地鐵是朝西開的。我想了想,才弄明白了它的意思。南邊柱子上的示意圖,下一站是前門。那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站到了北邊。為了放心,我再一次看示意圖。沒有問題,下一站是宣武門。是朝西去的。

它是穿行地下的巨龍。聲響很大。我變換著地方,尋找更好的立足點。沒有空座位,站立的人很多。我看見了他。他站在南邊的座位旁。我看他的時候,他就早已在看我了。我不清楚他看我了有多久。是一上地鐵,他就看著我,還是過了一會兒他才盯著我看的,這似乎不是重要的,關鍵是他長得怎么如此像我?是七八年前的我。他比我年輕七八歲。他身上穿的衣服使他看起來有些怪,式樣老舊,質地也老舊,叫人覺得它似乎八九年來一直穿在身上。

宣武門到了,下去的人急匆匆下去,上來的人急匆匆上來。它又發出極大的聲響,車窗外的廣告牌飛速退去。大致能夠辨清廣告的內容。廣告經營者動了腦筋,同樣的廣告圖片連續張貼上百米長,地鐵速度再快,它都像沒有移動似的。

下一站是長椿街。長椿街三個字我幾乎不敢觸及。那里面藏有我一年的生命。可那一年似乎包含了我的一生。

他的目光我回避了幾次都是失敗的,我也就干脆也看他。他見我不躲避他了,臉上的表情比先前有了更多的溫情。

你不認識我了?他說。

你是誰?我問。

我是你啊。他說。眼睛里光更亮了。

你是我?你怎么會是我?

你變化很大。他說。他的眼睛里閃爍著淚光。

我一時腦子里還轉不過彎。

你真的變化很大。他說。他已經珠淚盈眶。他淚流滿面。你走的時候,把我留到這里,八年過去了,你今天才來。你真的忘記了過去?

我忘記了過去?我喃喃自語的同時,心里忽然一閃,他身上的那件外套好像是我七八年前穿過的。奇怪的是,它怎么會到了他的身上?我離開北京時,是穿著它走的。后來由于它一年比一年破舊,就把它淘汰了。

你確實忘記了過去。八年前你離開北京時,把我留了下來……

把你留了下來?這不可能啊!我獨自來到北京,也是一個人走的。你到底是誰?

我是八年前的你。

我的大腦里火光閃爆,似乎一個新的宇宙剛剛爆炸。

4

我是你,是八年前的你。你難道真的不認識你自己了嗎?我想你是能夠認出自己的,你就是不肯相信而已。你一定要相信這樣的事情——八年前,你走了,遠離了北京,可你把那時的你,那個年齡的你卻留在了北京。這不是什么大事,可怕的是,你還留下了你尚未完成的事業。未盡的事業。的確是事業,它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那么它無疑也就是偉大的。你還記得吧,那大貪官的亡魂回到北京,他的老家北京,在地鐵下面的深處建立了他的世界……

他講到這里,我漸漸明白了。他來自我的一部帶有自傳性質的小說。那部小說叫《北京地鐵下面的復活故事》。八年前我在北京的時候,有一個北京胡同出生和長大的、在南方一個省當了大官的人由于貪污受賄被槍斃在了南方的一條河邊,我根據這個事實,想象那人的亡魂回到了他出生和成長的北京老胡同,他童年少年的夢鄉,他回來的目的是為了復活,他對于他的死萬分地不甘心,他還沒有活夠,想重新回到人間,于是他在地鐵下面的深處打造了他的根據地。復活是需要條件的,他必須吃夠一千個自由作家的大腦,他已經吃了999個自由作家,我是他將要吃掉的第1000個自由作家。他抓捕了一大批女落水鬼為他服役,其中一個女水鬼生前是個高中生,她是由于考上了大學,而父母親籌措不到學費而跳窖的。窖是西北黃土高原上的一種干井,只能蓄積雨水。那年恰恰雨多,窖被雨水填得滿滿的。她淹死后,亡魂飄到了北京,剛進入五環,就被大貪官的亡魂抓捕住了,成了他的女奴。這個女水鬼的現任父親實際上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她的親生父親是我。我在未考上大學前年齡已經超過了20歲,與村中一個我叫苦苦姐的姑娘偷偷相愛了好幾年,有過多次的性愛經歷。但她最終與三十里外的、一個村子的、地主成分的大齡老小伙訂婚了,她意識到已經懷上了我的孩子后,就趕快與那地主成分的老小伙結婚了。這是苦苦姐后來告訴我的。她說我還是個學生,根本沒有能力養家活口,叫我好好讀書,一切都等畢業了、工作了、能掙錢了再說。我覺得苦苦姐說得十萬個有道理,就默默讀書。沒有想到的是,大學四年級時,有個同班女生愛上了我。我們便談起了戀愛。談著談著,苦苦姐就被我徹底拋到了腦后。我變了心,爛了良心。我想她已經是農村婦女了,更可怕的是,我擔心有人知道我已經有了一個女兒。這些事情一旦暴露,我已經得到的一切就會瞬間灰飛煙滅。同班女生家是城市的,父母親都是國家干部,是農業廳的官。有了這樣的老丈人,我的前途無量。不知為什么,這個秘密還是被農業廳的官知道了。他說他是經過嚴密調查得知的。我心想肯定是苦苦姐害了我。她向他們告發了我。當那樣猜想時,我心里對苦苦姐別提有多么恨了。后來我才知道并不是她告發的。但那時我已經失去了工作。我是由于參加了八九年學潮而被開除公職的。那時我是個什么都不是了的窮光蛋,沒有能力養活得了苦苦姐和我的女兒,也就沒敢輕舉妄動。苦苦姐和女兒與那地主成分的丈夫組成的家庭還算琴瑟和諧,靠種地還能把日子過下去。我也就沒有一點必要去破壞這個家庭了。聽說那男人對不是他親生女兒的女兒非常關愛,一心盼望著女兒能在學習上出人頭地,將來考上大學,為他們爭氣。我一個人到了云南,在那里創天下。在創天下的同時,我一直沒有丟掉我熱愛的文學創作。沒有想到的是,我在文學界有了名氣,成了個自由撰稿人。我把自己叫自由作家。我定要洗刷掉撰稿人的灰色標簽,努力使自己成為作家。由于不想受任何單位管制,我就把自己定位為自由作家。(我這次來到北京,就是以作家身份來參加創作會的。我不好意思明說參加的是青創會,是因為我的年齡實在太大。)于是乎我離開云南,成了京漂族,成了進入北京的又一個自由作家。我沒有想到的是,在我的老家黃土高原的村子里,我的女兒已經跳了水窖,變成了淹死鬼。進入北京之前,我閱讀了大量的布爾加科夫的作品、普拉東諾夫的作品、沙拉莫夫的作品、布羅茨基的作品、索爾仁尼琴的作品,這些反抗強權政治的作家,他們非同尋常的自由意志通過他們的文字不知不覺進入到了我的身體和心靈,進入到了我的大腦,變成了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東西,變成了不可摧毀的東西,所以當我的被大貪官的亡魂強迫的女兒的鬼魂領進大貪魂的鬼巢之后,他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把我吃掉。他吃不了我,就無法復活,就會功虧一簣、雞飛蛋打,他的復活就會變成一場黃粱夢。我呢,由于全身心裝備著自由精神,特別是來自《大師與瑪格麗特》的自由意志,我決心要除掉這個大貪魂。我要把他摧毀,叫他永無復活的希望。但我在他的鬼巢里,在他的根據地里,我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法除掉他。他吃不了我,我也摧毀不了他。后來我就在灰心喪氣中離開了北京。我要回我的黃土高原,我的故鄉,要與我的苦苦姐結合,我要當她真正的丈夫,養活她,與她恩愛終生。我要看看我的女兒是不是真的變成了水鬼。當我回到黃土高原,當我得知我的女兒千真萬確是跳水窖死的,我用堅甲抓爛我的臉。我是個不要臉的人,一個不應該有完整臉皮的人,我對苦苦姐變了心,我害了我的女兒……我發誓要用我的后半生來補償苦苦姐。苦苦姐的丈夫是個沒有生育能力的男人,苦苦姐生下我們的女兒后,他們再沒有生育,但他們恩愛有加。女兒死后,他們夫妻相濡以沫,日子雖然苦,但他們以苦為甜。他們相依為命,特別是苦苦姐的丈夫把她當作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沒有她,他也就不想再活下去。女兒跳水窖后,他就不想活了,但為了苦苦姐他活了下來。我不能破壞一個男人活下去的希望,我不能拆散他們。我心里想我寧可給他們夫妻拉邊套,如果苦苦姐的丈夫同意,我就充當拉邊套的角色。我決心以這種角色回報苦苦姐。苦苦姐的丈夫開始想不通,后來當他得知了具體情況后,就接納了我。但有個規定我必須遵守:我是苦苦姐外面的男人,一年只能回家一次,回家的時候把一年期間掙的所有的錢都帶回來;回家后住的時間沒有規定,可以想住多長時間就住多長時間。這對我來說,不啻生命再造,比我獲得了第二次生命還要重要。在這樣的家庭與性愛結構中,我不但有了安定的生活,而且身心還有了備感慰藉的寄托,于是我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創作中,不辜負我自由作家之名。由于我的名聲越來越大,官方注意到了我,就叫我到北京來參加會議……

長椿街站到了。

他說你不想去看看?

我心里想我多么想去看看我曾經住了一年的長椿街29號。29號不是一家一戶,也不是一個院子,它是一條彎了幾道彎的小胡同。我租住的那間房子位于小胡同的頂頭,胡同通到那兒就到頂了,被宣武醫院的大墻擋住了……但我今晚沒有想到要去那兒,沒有那樣的計劃和安排。我正在猶豫間,地鐵就又運行起來了,發出的聲響似乎打通了八年歲月之茫茫厚壁。這聲響八年前就是這樣的,八年后它還是這樣響的。它蕩向地鐵的兩面,蕩向地鐵外圍的北京地區,蕩向我昔日居住的長椿街那破舊而低矮的房子、房旁那古老的高樹……它的枝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和著夜晚的風聲,常常伴我進入異鄉的夢境……

你真的是不想去那兒?他說。他的眼睛小小的,與我的眼睛一模一樣。

我沒有吱聲。地鐵的聲響依舊撞擊著。它撞向墻壁,反射回來,吸收最多的是我心里的耳鼓膜。

我們從復興門下來,然后再倒回來。我說。

然后到長椿街去?他說。

你說得對。

如今的長椿街已經不是八年前的那個樣子了,特別是29號夾道那一帶已被夷為平地,那一大片房子早就不存在了。他說。

我沉默著。

房子沒有了,可那兒依舊是我住的地方,你離開后的這八年來,我一直就住在那里。

沒有房子了,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那古樹上。他說。

住在樹上?

是的。房子拆了,但他們留下了樹。樹是必須保護的。

那棵高大的椿樹?

對。我很高興你還記得它。到復興門,下車后,你要跟著我,要小心他們。

他們?

他的眼神放射出異樣的光。

他們是誰?我再一次問。

你真的是忘記了?鬼王的奴隸。

那些女水鬼們?

如今可不單單是她們了,有了男奴。他不斷在發展壯大他的隊伍,八年來他一直在作惡,殘害那些他已經殘害了999個的那類人,但我一直與他斗爭著,使他無法實現他的黃粱夢。他對我恨之入骨。

你一直與他戰斗?

這沒有錯。我不會騙你。你走了,留下了我,我必須與他戰斗。我不能辜負了你,辜負了你也就是辜負了我。難的是,我像你一樣怎么樣都無法把他除掉。盡管除掉不了他,可也阻止了他的惡行。他想重新活過來,那只能是白日做夢。苦啊,那種斗爭一旦開始就沒有結束的時候,八年來一直是這樣,將來還要進行下去。只要他不放棄復活的美夢,我就得永遠奉陪下去。這對我來說無異于是苦刑,不是酷刑,是苦刑。假如他一萬年不回頭,我就得與他搏斗一萬年。他只要不放棄,他就有成功的可能。他一旦成功,天下就會有成千上萬人頭落地。他復活后,就會需要更多的人腦,靠我們的大腦才能維持他的生命,那時候個性就會滅種,將是奴隸主和奴隸的天下……

我的心緊縮起來,我沒有想到怎么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復興門站到了。這兒是地鐵的中轉站。一號線轉二號線才能到達我預定的目的地。我不想回北蜂窩鐵道大廈了,也就沒有必要轉二號線到軍博了。我已經決定跟隨他走。跟他到長椿街去。他說他是我八年前離開北京時留下的我,我已經漸漸相信他的話了。他是八年前的我,年輕現在的我八歲,這兩個相差八歲的同一個我,回到長椿街后,世界將會發生什么樣的改變,這我還無法預料。

寬闊的復興門地鐵站燈火通明,壯觀輝煌。明亮的柱子反射著的光沒有熱量,它使我再一次想到不朽。不朽總是與高大的柱子相連,或者說建造高大的柱子本身就是建造不朽。華表是,紀念碑也是……銀行的山一樣壯的圓柱,與金錢結合起來,似乎宣告了雙重的、雙保險的不朽。

5

他抓住了我的胳膊。我這時候才注意到他的手。它那樣枯瘦,像是干了的樹枝。他抓住我,迫使我停下了腳步。

他說朝西看。

地鐵站的月臺,由于過于寬敞,顯得空蕩蕩的。也許是因為已經過了夜晚11點鐘,行人異乎尋常的稀少。我朝西看去。月臺上的光有了幾分地獄的陰冷色彩。冷寒的光里,從西邊遠處走來了幾個人。

你看見了什么?他問我。

三個人。我說。

那不是人,是鬼。

鬼?

對。是他的鬼奴。

那三個家伙靠近了。他們的個子最多只有一米高的樣子,有一個家伙還瘸著腿。他們每人手中拎一只空口袋。瘸子一瘸一拐地左右搖擺地小跑著,緊跟著那兩個邁著大步的家伙。他們與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眼看就要和我面對面了。我的全身猛然一抖。因為我無法控制我的身體,它的抖動是本能的反應。那三個家伙沒有五官!他們的臉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什么都沒有,有的只是縱橫交錯的疤瘌,好像是嚴重燒傷的后遺癥。他們直沖著我擁來,我下意識地往后一退。他(八年前的我)一步跨到我的前面,直盯著那些家伙。他說:

“你們又去哪里作惡?”

他們猛然向后退了幾步,停住,然后繞到旁邊,走了過去。我想不通他們怎么會怕他。我連忙轉身朝東邊看,但就在我轉身的瞬間,他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空蕩蕩的月臺沒有人也沒有鬼。

他們都拿著袋子?

捕到人就裝進袋子。他說。

復興門成了他們的?我問。

他們從西邊來。他說。

西邊來?

沒錯。整個地鐵全成了他們的世界。

6

出了長椿街地鐵站,爬上地面,我深深地呼吸著北京夜晚的空氣。感覺中似乎在地鐵下面一直沒有呼吸過。冷冽的空氣,吸進肺里,流遍全身,這時我才感到來到了活人的天空下。全身的毛孔都通透了。那種堵塞感、那種憋悶感一下子就沒有了。我和他走過馬路,到了長椿街的北口。我向西望了望,那兒遠處是西便門。我知道林斤瀾先生住在那兒的小區里,八年前我曾到他家去過。

已經是深夜12點鐘的北京了。過了這個時辰,鬼們就會頻繁地出來活動,此時的北京已經變成了他們的天下。我和他順著長椿街的東邊向南走。這條街上有槐柏樹街,還有思源胡同,隨著它們的一一出現,它們又一次在我的回憶里清晰起來。我的記憶里本來就有它們,八年的歲月給它們蒙上了厚厚的塵土,使我在再次見到它們之前,看不清它們的面目。

長椿苑遺址高高地矗立在長椿街拐彎的地方。那是一個幾十畝大的院子,高高地屹立在高臺上。那兒不知本來就是一片高地,還是建筑者專門把它墊高,然后再在墊高的地基上建造房屋?高臺側壁砌上石料,成了高高的石墻,走在下面,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種怯懦。他又一次抓住我的胳膊。

不必從高墻下走了。他說。

他拉著我的胳膊走到一條直向南去的大街上。

這兒已經直接打通了。這樣長椿街就成了一條直線。從宣武醫院門前直通過去。他解釋著。

我突然意識到了轉彎處的一家面館不見了。面館里賣的面在我的記憶里是我在北京生活的一年里吃過的最具北京地方特色的面。它變成了平展展的大街路面,撲倒下去,趴到地上,以最大的承受能力讓車輛把自己碾平。我和他走到了宣武醫院的前面。展現在我面前的是一片平地。平地種植了花和草。還有一棵又一棵的樹。有小樹,也有大樹。我判斷不出哪些大樹是原來就有的,哪些是新移栽的。大樹也可以移栽成活,這是這兩年出現在我所生存的這片土地上的創舉。花草之間布滿條條小路。我心里知道這塊地方就是我曾經居住過一年時間的長椿街29號地區,那小胡同兩邊的房屋已經化作了泥土,那些房屋的主人已經風流云散,成了鬼魂一樣的飄零者。

我慢慢地跟他走。我們來到了一棵高大的樹下。他站在樹下,一只手摸到樹干上。他似乎不是對我說話,而是對他自己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已被苦難浸透。

你不會忘記它的。你想起來了嗎?

我明白,八年前,我就是常常聽著它枝葉搖動的聲響入夢的。它長在房屋的背后,那時,我從來沒有看見到過它的樹根和樹干接近地面的部分,因為它長在宣武醫院的院子里,房屋的后墻似乎也是醫院的院墻,私人與公家共用了同一堵墻。記得我還專門到宣武醫院里面去找過它,由于宣武醫院靠墻的地方也全是房子,我無法靠近,也就打消了那樣的念頭。它廣大的樹冠覆蓋了整個房頂,我不能不與它日夜為伴。我對它發出的聲響比對我最愛的人的聲音還要熟悉。人和房子都消失了,只有樹留了下來。

你認出了它,我從你的眼神里能看到你的那份情感。你對樹都有如此深的情感,你怎么對我就沒有呢?

我一時語塞。

你難道已經不是那個八年前的你了嗎?

我……

我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你已經不是自由作家了嗎?他問。

我是。還是。我不過是在協會工作,是臨時的,我還是自由身份。我解釋說。

我不相信你還是這種身份。他們怎么會派你來參加會議的?你一定是被招安了。

我曾經一度有過進入協會的想法,后來就又不想了。的確是臨時性的。

你沒有騙我?

我說的確實是實話。

這就好。我盼了八年終于有了盼頭。八年來,我一直就住在這樹上。你看見這個樹皮上的罅隙了嗎?我就一直睡在這里面。他們把房子拆了,留下了這些樹,總算是沒有趕盡殺絕,我還有個住的地方。假如他們連樹都挖掉了,那么我可就成了真正的無根人,真正的影子,游魂野鬼,甚至于連鬼王的那些奴隸都不如。我就靠了這些樹,這幾棵相識相知的老樹,堅持了下來。我也曾經有過開溜逃跑的想法,最終都被我克服了。這幾棵老樹幫了大忙,是它們挽救了我。我一看見它們,就回想起了你在北京的那些日子,回想起了你與鬼王斗爭的那些事跡。我是為了你才堅持住的,一想起你,我就想到了天下的自由作家們,他們每一個人的生命就會有危險,說不定哪一天他們就會被鬼王抓捕,被他吃掉,他就會復活,那樣天下可就要大亂了,天下生靈涂炭,災難的日子就會降臨了。這八年來,我就一直住在這個樹縫里,如果你再不來,我可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他的眼睛變成了天上的星星。也許是星光落到了他的淚珠里,把淚變成了星辰。他已經淚水盈眶。淚懸在半空,沒有落下來,越聚越大,不斷地變大,似乎真的要變成星球。他繼續說著——

一個壯舉……就不說是什么壯舉了,一個事情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就得一直進行下去,你不堅持,你就會被碾為齏粉,就會被毀滅,所以你走了以后,八年來,……我即使再在這個樹皮縫里住八年,我也要堅持住,一定要與他斗到底。

我被他感動了。我的鼻子濕了,眼睛里蓄滿了淚水。我哽咽著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盡管你一直沒有明說,可我明白,你在勸我留下,我決定不再離開北京了,我要和你一起把八年前就已經開始的這件事干下去,即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我的話音還沒有落地,就聽見天上傳來刺耳的聲響。我抬頭看去。深藍的天空中有幾個女水鬼正在飛過。她們赤裸裸的,雪白的肉體與北京地面上深夜的燈光爭奪著光輝。我清楚那里面不會有我的女兒雪麗的鬼魂,她早在八年前就被鬼王殺害了。隨后天上又飛過了幾個沒有面目的男鬼。

責編:娜 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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