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西新聞功能定位的顯著不同,使部分新聞理論界和實務界人士產生“厚西方而薄中國”的認識誤區,這是很不好的一種思想傾向。但現階段,對定位不同的原因主要停留在意識形態的抽象分析上,因而,從哲學精神上來分析很有必要,羅素說過,“要了解一個時代或一個民族,我們必須了解它的哲學。”①從哲學觀入手可以說抓住了問題的本質,霍克海默說:“哲學的真正社會功能在于對流行的東西進行批判……這種批判的主要目的在于,防止人類在現行社會組織慢慢灌輸給它的成員的觀點和行為中迷失方向,必須讓人類看到他的行為與結果間的關系……”②
西方哲學精神經過幾千年的發展與積淀,特別是經歷了文藝復興這一關鍵點,其天賦人權、民主法治、求“智”進取的觀念等,已經成為西方國家的民眾哲學和統治哲學。這種民眾所具有的主導哲學觀念既影響著施政階級,也左右著絕大多數民眾的思想與思維方式,這就必然涉及一個社會的方方面面,而這又對媒體產生了影響。
其在政治上對媒體功能定位的影響
在政治上,以個人的自然權利為天賦人權觀念的西方社會,必須有一種外在的、強制的約束力,就是“法”。霍布斯、亞當·斯密和康德都認為人是自私的,而不是倫理的。霍布斯在《利維坦》中言,自然狀態中人人相互為敵,人人都是豺狼,專門利己,毫不利人;亞當·斯密在《富國論》中的基本理論前提是把一個“經濟人”作為單子,這個經濟學的質點是唯利是圖的;康德認為,人與人之間的對抗,是社會發展的動力。事物是相互制約的辯證關系,給了個人權利,就得有法治來防止以權利之名來侵犯他人的權利。于是,就得民主與法治并舉,發展到近代,三權分立的思想轉化為政治體制,三者相互制約與監督,以達到權力制衡,這就是權力制衡學說的實際運用。
但誰又來行使大眾的民主權利,對三者進行監督?大眾傳媒無疑是最好的工具,日本著名傳播學家伊藤陽一在《日本與美國的大眾傳播》一書中提出了“三極模式”理論,認為在日本社會中,媒體、政府和公眾三極相互影響形成社會輿論。③可見,媒體在這些國家,已經成為重要一極。
但監督的一個重要前提條件就是要滿足大眾的“知情權”,沒有“知情權”,監督就是一句空話,知情權是西方哲學思想中人權的基本內容之一。這就需要新聞媒介能準確地、客觀地反映現實社會的真實情景,要做到這一點,就要求媒體以信息傳播為基本任務。
同時,要保障受眾享有上述這些權利,發揮媒體的監督功能,就必須使媒體相對獨立于三權之外,使媒介只處于法律的約束之下,而不是處于前三者的約束之下,媒體不受政府的完全控制,盡力做到自己的獨立立場,從而滿足民眾的“知情權”,才能做到監督社會環境,所以,媒體的任務就是客觀及時地向民眾傳播各種新聞信息,這些信息的傳播要以新聞規律為選擇,而不完全以官方的意志為標準。
其在經濟上對媒體功能定位的影響
在經濟上,自由主義與民主平等原則必然導致自由經濟體制的產生,自由經濟體制必然產生自由商品交換,西方的市場經濟得益于這種哲學精神。
工業革命帶來城市的出現,人民對周圍信息的要求于是日益迫切,這就需要報紙必須以信息傳播為主。報業作為信息行業,是通過提供信息服務,滿足社會對信息的需要來維持生存的,報紙提供的商品就是信息,受眾需要信息,報紙需要受眾,兩者互相依存,這種情況下產生的報紙必然是商業化的產物,是市場的產物,既然是市場的產物就必須要考慮市場的需求,受眾購買的是信息,媒體必須強調信息為王的重要性。
市場經濟需要信息的自由流通,人員的自由流通,政策的公開透明與及時告知,這就要求媒體功能的定位必然是以信息傳播為主,但假如沒有民主、自由、法治等為統治者和公民所共同信奉的主導哲學精神,這也將是一句空話,特別是后者很難做到的。
其在政府方面對媒體功能定位的影響
亞當·斯密在《富國論》中指出,每一個人在自由市場里,都在追求自己的最大利潤,那就自然會達到自然的、理想的平衡,他反對國家用政權去干涉市場,政府越干涉,市場就越糟。④這里,他所依據的最根本思路就是一條個體主義思路,可見也是繼承了西方一貫的“個人主義”、“自由主義”的哲學精神。
所以,在這種哲學精神下,政府不是高高在上,凌駕于一切之上的權威,政府的職能就是為企業導航,制定科學的游戲規則,把握宏觀平衡,而不是過多干涉。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大量的各方面的信息,誰能擔當這一任務,媒體無疑是最好的工具之一,從媒介服務政府而言,大眾媒體可以幫助政府收集情報,解釋情報,傳播政策,執行政策,穩定社會秩序;從媒介服務大眾而言,幫助大眾了解政府決策,監督政府。
媒體要為政府提供信息作為決策的依據,這就要求媒體是信息傳播的工具,并盡量保持客觀公正、不受左右的特色。政府要發布透明信息,才能做到為企業導航。美國學者M·林斯基(M·Linsky)指出,媒體在美國已經獲得或奪取了現在政黨的聯系功能,創造一種現在可以被看作是“傳媒民主”的社會機制;換言之,新聞媒體不僅能收集并如何表達公眾意見,而且還能夠成為權力運作或政府制定環節中的重要一環。“傳媒民主”、“重要一環”都是以自由、民主、法治等為觀念的哲學信仰的衍生物,沒有后者也就沒有前者。
其在公眾方面對媒體功能定位的影響
孟德斯鳩從三權分立的原則出發,認為要防止濫用權力,除了必須以權力約束權力外,還必須看到輿論可以作為一種權力形式而對權力機構實行約束。而發揮輿論力量的前提是必須實行言論自由。從如今西方公眾所信守的哲學精神與觀念來講,自然法則認為,每一個人都擁有信仰自由權和思想自由權。而理性,也就是自然法,教導著人們要遵從理性的全人類:人們既然都是平等和獨立的,任何人都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健康、自由或財產。這兩方面哲學觀念確立了人的地位與個性獨立。這是“自由、法治”哲學精神向新聞“自由、法治”并重精神的演化。
這種思想條件下,產生了自由主義報刊理論的要義:“意見自由市場”和“自我修正”理論,就是讓公民與各黨派都利用報刊充分地自由地表達各自的意見,而前提就是要給予公眾有關各項事務的充分信息。自由主義報刊理論把客觀地向公眾提供事實作為新聞報道的最高標準和新聞從業人員的職業道德標準。
從西方的社會現狀來講,主“智”傳統、人本主義等哲學觀念,產生了西方對待國民教育的觀念,即主張“育民”,如美國早在近200年前,杰弗遜就指出,要將最大量的知識最大限度地向民眾普及,并認為公眾教育是美國民主的基礎,他認為,只有有文化的國民才能理解,享有并以生命捍衛民主制。因而,西方受眾整體文化素質較高,并且上述這些哲學精神與觀念已經深入其心。對他們,道理說教不如事實說理,求智、民主、個人主義的哲學精神,使他們對媒體的要求是信息要透明,拒絕說教。
西方媒體以傳播信息為主要功能,但注重報道的傾向性也是其同樣具備的特征,他們也知道大眾傳媒具有宣傳性質,并且十分重視表達思想傾向的技巧。西方媒體清醒地知道:媒介“總是帶有它所屬社會和政治結構的形式和色彩”。
西方媒體在實際運作中,也提升媒體的這一功能,在二次世界大戰中、在伊拉克戰爭中、在總統的競選中,媒體都極大地發揮了它的宣傳功能。在對第三世界的宣傳中,更是不遺余力,但他們忌諱明言新聞媒介具有宣傳工具的性質,其傾向與宣傳意圖隱藏在信息之中。美國的赫伯特·席勒在其《思想控制者》中說:要使操縱最有效,就應使操縱不留下操縱的痕跡。他們的做法是把一些國家用新聞組合成他們所理解和希望的現實。
西方哲學精神在諸方面的影響,決定了西方媒體的功能是以信息傳播為主的必然性,不管是對內還是對外,都是以信息傳播為媒體的主要功能,至于如何表達宣傳傾向,則是如何組合信息的問題了。
注釋:
①羅素:《西方哲學史》(上卷),商務印書館,1997年版,12頁。
②霍克海默:《傳媒批判理論》,重慶出版社,1989年版,250頁。
③李東:《日本社會輿論形成的三極模式》,《新聞與傳播研究》,1996年(4)。
④何兆武:《西方哲學精神》,清華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97頁。
(作者單位:覃芹,深圳地鐵公關文秘室;李鐵錘,江西師范大學傳播學院)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