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裝

我是1979年4月份結的婚，為了結婚，早在幾年前家中就緊急動員。所謂動員不是在金錢上做什么準備，那時人們的收入是很接近的，“36元萬歲”就是那段歷史的真實寫照。這里說的緊急動員，就是票證的積累。那個年代什么都要憑票，有錢并不能買到想要的商品。母親為了我的婚事，一直在積極籌集布票。我們家有6個孩子，“新老大，舊老二，縫縫補補是老三”，有限的布票總是在關鍵的時刻派用場。每年的布票在第二年年初的時候到期，而這個時候新的一年布票也可以使用了，母親就拿著老布票在布店門口等候，說盡好話，想方設法去換新的，因為結個婚，4條被子、2對枕頭、2條床單是最起碼的，雖然女方也會有陪嫁，其實，地球人都知道，男方將布票早就支援了一部分過去。

在籌備婚事期間，我的一個同事送了5張購貨專用券給我。那個時候專用券比布票更吃香，它除了具有布票功能，還可以購買諸如棉布之外的化纖布，部分化纖成衣以及緊俏的日用品。1977年前每人每年3尺紡織品專用券，1978年后為15張專用購貨券，看上去數量不少，但買條被面子就要15張專用購貨券！所以5張購貨專用券是很大的交情。結婚那天，我穿的是藏青色全毛華達呢中山裝，大家都說我十分精神，中山裝是自己買衣料委托裁縫做的。那時，很流行將裁縫請到家里，一般從早上8點開始，一直做到晚上，供應兩頓飯，這兩頓飯質量還不能太差，因為服裝的質量全在裁縫的手里。裁縫在家里做衣服的時候，家里往往要做比較多的衣服，等裁縫完工，付一定報酬。據我留下的記載，我這套中山裝共買了43.05元全毛華達呢，6.38元羽紗，買料作之類的事情全是母親經辦的，母親是毛紡廠的中層干部，自然知道料作質量的好壞。這件中山裝是我衣服單價中最貴的，結婚后就放入大櫥以作出客之需。1979年，四人幫已經被打倒，但是老百姓的服裝穿著仍然十分單調，那個時候的男人基本上以中山裝為主。

1981年，我被評為單位先進工作者，并榮幸地到杭州療養。當時，能去療養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因此我穿上那件中山裝。我保留了拍攝于1981年3月20日的集體照，地點是杭州龍井大隊（見照片，后排左第一人為作者），照片的清晰度不是很高，再加上我被前排的人擋著，好在那時的男人基本上都穿中山裝，從照片中可以看出，男士們的風紀扣扣得很緊，尤其是后排的幾位男士，將中山裝的特點鮮明地穿了出來。

隨著改革開放，人們的生活逐漸好轉，各種票證日益減少，以致到了1990年初期，票證完全取消，我的服裝也越來越多，中山裝被壓在了箱子最底下。前年，正好里弄募捐衣服，我將中山裝捐給了災區。仔細算算，我已經近20年沒有穿過中山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