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蔬小語（五章）

菱角

菱角，在古代單名“菱”，類似某個女孩子的名字。采菱的，似乎也多為女子。唐人崔國輔《小長干曲》寫到了采菱：“月暗送湖風，相尋路不通。菱歌唱不徹，知在此塘中。”小長干遺址在今南京市南，過去靠近長江邊。這首詩很有意思，寫的是一個男子去尋心上人，卻因荷塘溝渠縱橫，一時找不到。這時，他聽到采菱姑娘們的歌聲，于是就凝神細聽，終于聽出來了，心上人就在其中。

這真是很美好的事，讀這樣的詩，總忍不住為詩中的人高興。在月光中行走的男子，是不久前“停船暫借問”的那個嗎？又或者是小時候“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那個？而江南的姑娘們，仿佛一長大總是要去采菱的，旖旎的面影，隱沒在淡淡的月色和歌聲中。只是我鬧不明白，那些小美女們采菱怎么老是選在晚上呀？到底是因為勤勞呢？還是為了約會方便呢？

不過，有一點我留意到了，逢采菱，總是要唱唱歌的，這是老傳統。比如屈原的《楚辭\"招魂》：“涉江采菱，發揚荷些”，不知這是不是采菱唱歌的源頭。再如齊·王融的《采菱曲》：“荊姬采菱曲，越女江南謳”；還有宋·趙孟頫的《仙呂·后庭花》：“采菱誰家女，歌聲起暮鷗”。采菱是快樂的，因勞動強度不大，充滿趣味，所以有種婉曼柔美、舒緩悠揚的風情。唐詩人王建說：“水面細風生，菱歌慢慢聲。”慢，是抒情的，愜意的，因而也格外動人遐想。采菱的人，也就都成了些滿懷情思的人。

采菱唱歌風氣最盛的時候，應該是在南北朝，那時《采菱曲》已是“曲子詞”，寫得人很多，甚至連皇帝都親自下筆，如簡文帝的《采菱曲》：“菱花落復含，桑女罷新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