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愛情（外三首）

我無法拒絕寒冬的來臨

我無法說出寒冬的愛情

北風勁吹——

它將一個人的頭發吹亂，而又

放肆地掀開了另一個人關閉多年的衣襟

在遙遠、神秘的漆黑之地

多少孤獨的身影會重疊在一起

此時，兩顆心，兩粒木炭，慢慢地發紅

慢慢地，上升著、奔跑著藍色火焰

這個秋天，浪跡天涯的詩人重歸故里

一切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一切冰涼而溫暖的表情，一切

提前抵達的過于青嫩的果實

都被他細細端詳，久久撫摸

又輕輕地放回原處。他甚至來不及

吐掉整個秋天的金黃和堅硬的杏核

扶起一位矜持多情的少女

攥住一絲漫天狂舞的柳枝

有人忘記了塵世的燈火，天上的月亮

有人從農貿大街出發，途經新修的加油站

他的呼吸是否正越來越急促?而

另一個人，是否會徹夜難眠?

把道路拉長，讓步子縮短

是否就為了將返回起點的時刻

推遲一些，再推遲一些

春天的寫作

扎緊命運的亂麻

我們各自上路

是誰最先抵達月亮和星辰

迎來燦爛的朝霞

四月尚遠，走在三月的路上

我最先聽到了那一聲將我攔腰折斷的悶雷

哪一陣風可能將它輕輕推離

我借以避難的花朵

我已習慣于平靜地走上大街

把風暴深深隱藏

我已習慣于把金錢還給富翁

把愛情還岳母。我已經來不及

抓住他們那一意孤行的衣襟

是誰抽走了我做夢的大床

使我無法順利地從天堂返回地面?

花園

被花追逐是否就是一種幸福

在一座花園旁邊，我足足生活了

二十年。從清晨到傍晚

從冬天到春天，我親眼目睹了

花朵的盛開和凋零，憂愁與歡笑

美人蕉，多么誘人的名字

而成活率過高，繁殖過快

又使它幾乎變得一錢不值

我反復問

你怎么不可以多一點嬌弱

躲進深閨?你怎么可以

像火車站進進出出的人群

沉默的園丁在頂著烈日澆水

不遠處是他妻子縱情的歌唱

多么來之不易的愛：青

一朵花，一首民謠

它們會使多少人瘋狂和迷醉

逃離花園又試圖抓住花園，而

鮮花怎么能夠從身外一直開到心底?

我怎么就如此輕易地擺脫了芬芳的重重包圍

懷鄉

讓一個人回到夢中，更多的人

留在現實中。春天，一樹繁花

扶我上路，十二只蝴蝶翩翩起舞

陶醉，呻吟，無力自拔

在納雍，那個不堪回首而又意味無窮的

地方，我總是手持牧鞭，傾聽民謠

眼看白云散盡，夕陽的余輝

一步步地退出古老的木門。此時

炊煙四起，山路徘徊

明月高懸，井水清冽

一個人，扇動翅膀旋即折斷了翅膀

點亮了燈盞又瞬間吹滅燈盞

像布滿青苔的巖石，銹蝕的鐵

像面對大地和人群的筆，直指天空

城市的傍晚，華燈初上

沉默的少女穿過樓群和冷風

與歌聲為伍，和香煙、口紅打成一片

我注意到她們的表情和行為

她們的欲念和麻煩

敞開的美，關閉著的內心烈火

她們究竟在追逐誰?逃避誰

而又深深提防著誰

是否離鳥兒遠，離風箏就近

此時，這個人又重新收攏翅膀，展開翅膀

他好像要飛向另一個地方

異地，故鄉?災難中，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