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春死了媳婦,三年還沒有續上。”
浩然的《艷陽天》就用這么一句家長里短的話開了頭,似乎沒有什么峻急的政治色彩,平淡的敘述也看不出更多的斗爭性。
但是,聯系下文,仔細品味這一句平凡的話語,卻發現浩然用心良苦,看似一句簡單的敘述,卻把自己的寫作放入到一個與“先驅者們”密切相聯的“譜系”中。
既然“蕭長春死了媳婦”,很自然的,讀者就會想,他原來的“媳婦”是個啥樣的,為什么死了?下文果然有交代,原來蕭長春的媳婦是個“童養媳”,但兩口子“不對脾氣,見了面就像冤家對頭一般”,他們“沒在一條炕上睡兩夜”,蕭長春就參軍走了,過了幾年,媳婦千里尋夫,到部隊休整的地方找到了蕭長春:“小兩口一見面,媳婦就哭了”,“悶了一會”,蕭長春開口了,他說“別哭啦,咱們都是窮人,都是受過害的,我往后再不嫌棄你了”。于是,兩口子和好了,媳婦還給蕭長春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可惜好景不長,他從部隊復員回來,沒半年媳婦就暴病死了,“蕭家門開始過起沒有娘們的日子。”
讀到這兒,有人可能有點納悶,為什么在主人公蕭長春正式登場之前,作家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呈現他的“婚姻史”?難道目的僅僅是為了說明他是一個“鰥夫”嗎?當然不會那么簡單。從“冤家”到“愛人”,蕭長春對媳婦“態度”的變化,不僅僅意味著家庭關系的改善,更重要的是,從解放區文學開始,一個“普通農民”向“革命干部”的轉變,往往銘刻在他對家庭關系的理解和處理上。蕭長春和他童養媳“媳婦”關系的變化,直接呼應的是丁玲《夜》的故事,在這部創作于1941年的小說中,鄉指導員何華明也想和童養媳“老婆”離婚,“把幾坰地給了她,咱也不要人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