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候鳥的沉思

1 或許我是一只鳥，一只候鳥，或許我什么都不是。

撩開陽光的羽毛，這只不知來自何處的恒常的火鳥，正臥在春天不再碧藍的背囊。鳥，一個活脫脫的象形文字。彈出伏羲的九龍車，忽喇喇在大地上鋪展開。

一只神奇的手，一塊小本炭，一些神秘的符號，忽然就將文明的鑰匙留在第四紀巖石上了。日神我父，日神我父，刻在我骨頭里永不沉落的圖騰，連同文明的鑰匙鐫刻我軀體的血印，給我生命，給我痛覺與思考。

2 亮開翅膀，亮開羅布泊沙漠。

黃色與黃色交疊，惟一的惟一，華貴的色彩演變?yōu)檠矍虻钠７托撵`的恐慌、沙以水的波浪方程式，將遠古的蒼涼無限拓展。

泊，字義上的湖澤，現(xiàn)在只剩下字典上的回味了。曾經(jīng)的碧水藍天，曾經(jīng)的花香鳥語，湮滅如風沙里的古樓蘭。水的靈魂，沙的骸骨一

最后一滴湖水，是候鳥最美麗的傳說。血脈里的疼痛，是水的涅槃。

3 夢牽魂繞的河流，以母親的姿態(tài)哺育八百里秦川，豐盈數(shù)千年的精神化園。

渭水，黃土地上一條神話般的河流。周時的青銅秦時的陶，漢時的辭賦唐時的詩，透明潔凈的身子，綴滿文明的瓔珞。

青春的水，溫柔的水，浸染得驪山美麗，濡潤得翅影閃亮。

而眼前的河流，我的渭水啊，已蒼老得邁不動腳步，清純的容顏不再，清爽的氣息不再。渭水啊，我飛翔的翅膀已載不動樂游原上濃密的黑煙。

4 鋼質(zhì)叢林替代了綠色森林，機器噪音替代了百鳥啼唱。城市，現(xiàn)代文明的妖女，蠱惑的舞鞋撩撥著人類無盡的欲望。

舞影迷離，城郭膨脹，鞋下，河流斷了，田野毀了，花草碎了。

樓群拔節(jié)，高空里的夢想丟失了明月河漢的瑰麗，日漸空虛的視覺，還有歷史的過道里那古樸天然的風景嗎？

那個最初拾取文明鑰匙的人，走遠了。倉頡面對綠的詞匯，表情錯愕。

5 或許我是一只鳥，一只候鳥，或許我什么都不是。

如果天空重現(xiàn)澄碧，河道不再斷流，花草自由呼吸，如果文明不再傷害自然，我就是一只鳥，一只候鳥，與太陽一起永久地翱翔。

如果那只手只緊攥貪欲，那塊炭只點燃傷害，那些符號被認讀為野蠻，那我，將什么都不是：

如一陣風，永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