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喜好中國象棋,棋齡已近不惑。雖然未及大師之冠,但稱鐵桿棋迷,乃當之無愧。楚漢爭雄的無窮魅力,其個中滋味,真可謂旁觀者迷,當局者清。
酸:還記得兒時觀棋學棋的情形,故鄉文化底蘊深厚,世道坎坷之下,棋風依然濃烈,那時根本談不上什么“興趣培養”、“棋藝輔導”,往往在街頭路邊,見有人下棋,便像磁鐵吸引一樣圍觀擠看。就是踮腳伸頸,也樂此不疲。啟蒙階段只知道“象田馬日,車直士斜”。有一次,看見紅方馬要吃將,黑將還在拱兵,竟跺腳驚詫,然后被譏諷斥責:“去!去!去!連蹩腳馬都不曉得,小毛蟲!”后來,也領悟了一些“名車暗馬偷吃炮”、“落子無悔”、“觀棋不語”之類的教誨,有時也能瞎貓逮只死老鼠,得意忘形幾盤,然而大多是程咬金的三板斧,就那么幾招,經常是煮熟了的鴨子照樣飛上天,落得個懊惱不迭,酸溜溜地難受。
甜:自古就有“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之說,棋迷倘若碰上旗鼓相當的好手,殺得難解難分,確實酣暢過癮。挑燈夜戰,廢寢忘食,當是棋迷本色。每有設擂臺之機,任你走馬燈似的輪番攻殺,朕自鐵桶江山,固若金湯,就是下不了臺而龍顏大悅。也有觀棋出謀、當騎墻軍師之時,左右獻計,指點江山,笑傲棋枰。偏有死不服輸之人,咱也能策劃一個“孤家寡人”吃光子的結局,甚至來個“老頭子推磨之樂”偶逢棋賽奪冠,攜獎而歸,更是笑瞇瞇地謙虛:僥幸!僥幸!心中當然甜蜜蜜地竊喜。
苦:數不清的因棋誤事,應以為戒。燒焦飯、喝冷粥、忘正事、受妻教育之例,屢見不鮮。曾有過濫棋好斗,徹夜難眠之苦,也干過爭強好勝,得罪“豆腐棋”領導之蠢事。最難受的當是有幸參加上檔次的正規比賽,抽簽記譜,用鐘限時俱全,多少次冤家路窄,遭遇強敵,都嚇得頭暈腦脹,所謂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從開局爭先、中局謀勢到殘局取勝,無一不謹小慎微。尤其是對手再擅長老牛破車、死纏硬磨的話,秒表就會像鞭子一樣,抽得你面紅心顫,苦不堪言。
辣:曾幾何時,本人自恃研讀了《桔中秘》、《梅花譜》、《金鵬十八變》之類,也飽嘗過江湖殘局的麻辣滋味。那帶托兒的渾盤殘局主兒,自有一伙南腔北調的媒子,爭碼加價,誤導誘惑,請君入甕!“脫帽”后的妙手等著,解殺還殺的騙著,云山霧罩,搞得你既輸里子,又沒面子,眾目睽睽之下,恨不能鉆地入縫。也有幾次切磋過游俠高手,輸得慘不忍睹。那真是步步狠辣,著著催殺,疲于應付,喘不過氣來。
如今退休后,咱“無恥之徒”愛好依舊。借為小區看管車棚的天時、地利,擺了個車棚棋攤,備棋三五副,一不收費,二不限時,三不領照,隨便什么人都歡迎上場,結對廝殺。廣交棋友,活躍身心,消磨時光,樂在“棋”中。其實,回首往事,真感覺人生如棋,酸甜苦辣,不過在于個人如何調適,關鍵乃為境由心造,知足常樂也。
(責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