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人格特質與情緒關系的研究表明外傾性與正性情緒存在一定相關,主要表現(xiàn)為以下幾方面:(1)外傾個體在日常生活中體驗到更多的正性情緒;(2)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有更為強烈的愉悅體驗和情緒反應;(3)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有注意等認知加工偏向;(4)外傾程度與皮層及皮層下某些組織的激活程度相關。隨著認知神經(jīng)科學的發(fā)展,ERP及fMRI技術逐步被引入到這方面的研究中,進而從腦機制等方面更加客觀的揭示了外傾性與正性情緒的關系。通過整合近年來的研究成果,分析現(xiàn)階段的研究疑點,從人格理論假設,人格測量方法和實驗方法這個三個方面探悉了疑點存在的原因,并在此基礎上展望未來發(fā)展趨勢。
關鍵詞:外傾性;正性情緒;注意偏向;ERP:fMRl
人格研究一直是心理學研究中經(jīng)典而富有挑戰(zhàn)性的課題。而人格特質與情緒的關系也是眾多心理學家試圖解答的謎。大量研究表明,外傾性——作為最為重要的人格特質之一——與正性情緒相關其相關性通常表現(xiàn)為以下幾方面:(1)外傾個體在日常生活中體驗到更多的正性情緒。在早期的研究中,Costa和McCrae發(fā)現(xiàn)外傾維度得分較高的個體在日常生活中報告出更多的正性情緒體驗,而且這種相關在一定程度上可預料10年后的正性情緒體驗;(2)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有更為強烈的情緒體驗和情緒反應;(3)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存在注意等認知加工偏向;(4)外傾程度與皮層及皮層下某些組織對正性刺激的激活程度相關。近年來,隨著認知神經(jīng)科學的發(fā)展,對外傾性和正性情緒的研究已從早期的問卷調查,主觀報告,和行為研究發(fā)展到采用事件相關電位技術(ERP)和功能性核磁共振(flvlRI)等新技術進行研究,使我們從腦機制上更加客觀的考察了外傾性和正性情緒的關系。本文整合各個研究結果,引入最新研究,分析現(xiàn)階段該領域的研究疑點,從人格理論假設,人格測量方法和實驗方法這個三個方面探悉了疑點存在的原因,并在此基礎上,展望未來發(fā)展趨勢。
1 外傾性是否與正性情緒相關?
從早期的問卷調查,主觀訪談,到后來采用ERP和fMRI技術所做的研究,均表明外傾性與正性情緒存在相關性。在早期的研究中,Costa和MeCrae發(fā)現(xiàn)外傾維度得分較高的個體在日常生活中報告出更多的正性情緒體驗,即外傾程度越高,正性情緒體驗越多,而且這種相關在一定程度上可預料10年后的正性情緒體驗。這個探索性的研究結果向心理學家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外傾個體在日常生活中有更多的正性情緒體驗,其原因可能是外傾個體本身的一些特質,如樂群,愛好社交等,使他們在日常生活中有更多的朋友和更為豐富的休閑生活,因此體驗到更多且更為強烈的正性情緒。即外傾個體在日常生活中有更多的正性情緒體驗,可能是由于外傾個體所處的環(huán)境導致。因此,在以后的研究中,往往都采用實驗室嚴格控制的標準情緒刺激對被試的情緒進行操縱。
關于外傾性和正性情緒的行為研究中,比較典型的有Larsen的情緒誘發(fā)(Mood InductionProcedure)及事后情緒自評研究。實驗開始前,被試按要求填寫一份或若干份人格問卷,常用的有艾森克人格問卷(the Eysenck Personality Inventory)和大五人格問卷。誘發(fā)情緒的方法通常有以下三種:(1)想象誘發(fā)情緒;(2)電影片段誘發(fā)情緒;(3)依靠獎懲反饋誘發(fā)相應的正負情緒。實驗任務結束后,被試會按要求填寫一份情緒自評量表。情緒自評量表一般選自由Russell,Watson Zevon編制的情緒形容詞詞庫。被試按照要求,對當下的情緒體驗和體驗程度進行五點或七點量表評分。Larsen的研究結果表明,被試的外傾維度得分能夠很好地預測正性情緒的誘發(fā)。即在正性情緒誘發(fā)的情況下,外傾性與更大的正性情緒反應(positive-affectreactivity)相關。
Canli等人使用fMRI技術也發(fā)現(xiàn)了左側杏仁核對正性刺激的激活程度與外傾程度呈正相關。隨后,Amin等人使用功能性神經(jīng)成像技術重復驗證了正性情緒刺激誘發(fā)的神經(jīng)活動隨外傾程度的增強而增強。
2 外傾個體是否對正性刺激更加敏感?
在早期的行為研究中,存在這樣一個有待解決的疑問: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報告出更為強烈的情緒體驗,是因為他們對愉悅刺激有更低的感受閾限(即對正性刺激更為敏感),還是因為相較于一般個體,外傾個體對由正性刺激誘發(fā)的愉悅情緒有更明顯的外顯表現(xiàn)?對于這樣的問題,采用情緒自評量表的方法無法得到更為客觀確切的答案。早期研究者假設,外傾性可能是以神經(jīng)系統(tǒng)為基礎的生物學特征的外部表現(xiàn)。可能正是這種生物學基礎,使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有不同的感受性。即假設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有更低的感受閾限,因此他們對正性刺激更加敏感。
已有研究表明,當被試在標準偏差分類任務中(內隱情緒任務),正性刺激誘發(fā)的ERP波幅與中性刺激誘發(fā)的波幅沒有顯著差異。同時也有研究表明在外顯的情緒分類任務中,當面孔刺激的愉悅表情強度增強時,被試的腦反應卻沒有相應的增強,在ERP波幅上表現(xiàn)為愉悅度增強的表情不能誘發(fā)更大的ERP波幅。這些研究表明人類對正性情緒刺激的加工并不敏感。但Yuan等人2007年所做的研究表明,高度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的效價強度變化敏感。即高度外傾個體在內隱情緒任務中,不僅能夠區(qū)分正性刺激和中性刺激,還能進一步區(qū)分不同效價強度的正性刺激,即外度外傾個體的ERP波幅在中性,中等正性和極端正性三種情況下,兩兩差異顯著。而fMRI方面的結果表明,唯有外傾個體的左側杏仁核對愉悅表情有激活。這些結果,都充分證明了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敏感。
3 外傾個體是否存在對正性刺激的注意偏向?
關于外傾個體存在對正性刺激的注意偏向,有以下三個研究結果可以證明。其一是Derryberry1994年的行為研究;其二是Canli和Amin等人2004年的fMRI研究;其三是Yuan 2007年的ERP研究。同樣是研究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的注意偏向,三者的角度完全不同。Derryberry主要用反應時證明了外傾被試對正性刺激的注意解除存在困難,即外傾被試的注意從正性刺激出現(xiàn)的位置上移開,所耗費的時間更長。該研究從注意解除的角度解釋外傾個體為何對正性刺激反應更強,以及正性情緒的體驗更為深入。即注意停留在正性刺激上的時間越長,就越容易對刺激本身進行更為深入的認知加工。
Canli和Amln采用認知實驗中的探針刺激范式,并首次使用fMRI技術對此問題進行研究。研究結果表明,梭狀回在以下兩種情況下的激活程度與外傾性呈顯著相關:(1)正性中性匹配時,探測刺激出現(xiàn)在中性刺激后;(2)負性中性匹配時,探測刺激出現(xiàn)在負性刺激后。他們從視覺搜索所耗費的注意資源進行驗證,得出這樣的結論:外傾個體更容易注意正性刺激,回避負性刺激。
Yuan的研究則是采用ERP技術對外傾個體的注意偏向進行考察。采用標準偏差分類任務的實驗結果表明,在P2成分上存在顯著的效價強度和外傾性的交互作用。在極端正性刺激的情況下,外傾被試的P2波幅最大,中等正性刺激的情況次之,中性刺激誘發(fā)的P2波幅最小。這就意味著極端正性刺激占用了外傾被試更多的注意資源,中等正性刺激次之。在刺激呈現(xiàn)后的200ms內,這個加工過程往往被認為是無意識的。由此可以推論,在此階段外傾被試對正性刺激的注意偏向幾乎是自動化的。
4 外傾程度是否與皮層及皮層下某些組織的激活相關?
認知神經(jīng)科學的目的是通過對不同個體腦機制的研究,直接探索大腦與行為之間的關系。Canli等人做了三個fMRI方面的研究,集中探索了外傾程度是否與皮層及皮層下某些組織的激活相關。實驗結果表明外傾性和由正性刺激誘發(fā)的皮層及皮層下組織的激活水平顯著相關。結論如下:(1)左中前回(left middlemontal gyms)及附近區(qū)域對正性刺激的激活水平與外傾性相關。這個結論與早期腦成像數(shù)據(jù)一致,即外傾被試在休息時,左側前額皮層也有更多的血流量;(2)梭狀回對正性刺激的激活與外傾性相關。已有研究表明,梭狀回的激活可能與注意偏向和對情緒信息的覺察相關,且情緒的覺察程度越高,梭狀回的激活程度越大。這恰好可以從神經(jīng)生理的角度更好的說明Derryberry的研究結果,即外傾被試存在對正性刺激的注意偏向;(3)當探測刺激在以下兩種條件下出現(xiàn)時,右側梭狀回的激活與外傾性顯著相關:(a)正性中性匹配時,探測刺激出現(xiàn)在中性刺激后;(b)負性中性匹配時,探測刺激出現(xiàn)在負性刺激后。即當負性中性匹配,探測刺激出現(xiàn)在負性刺激后,外傾程度越高的被試,其右側梭狀回的激活程度越大。已有研究表明,在復雜的視覺搜索任務中,五分之四的被試右側梭狀回被激活,研究者進而將梭狀回的激活程度視為視覺搜索中耗用注意資源多少的指標。負性中性匹配,即探測刺激出現(xiàn)在負性刺激后這種情況,外傾程度越高的被試,越不容易注意到負性圖片,因此當刺激圖片出現(xiàn)在負性圖片之后時,就會在視覺搜索上耗費更多的注意資源,梭狀回的激活就會更強。總之,研究結果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外傾個體的反應模式是其注意容易被正性刺激吸引,而避開負性刺激;(4)杏仁核對正性刺激的激活受外傾性的調制:杏仁核對情緒的加工存在兩個不同的過程。其一,由恐懼表情等負性信息誘發(fā)的杏仁核的激活具有跨個體一致性。這說明了杏仁核對覺察潛在威脅性信息的重要性;其二,杏仁核對愉悅表情的反應受外傾性的調制,而且外傾被試的杏仁核對愉快表情的激活是左側化的。
5 現(xiàn)階段研究中的疑點
基于人格與情緒研究這一框架下的外傾性與正性情緒的研究,現(xiàn)階段還存在諸多疑點。總結起來主要有以下三點:
第一,由于大多數(shù)關于外傾性與正性情緒的研究還涉及到內傾性和負性情緒的關系,特別是一些ERP研究,其結果表明外傾被試對情緒刺激(不論正性還是負性情緒刺激)的反應均強于內傾被試。這個結果或許只能說明外傾被試對情緒的反應更為強烈,或表明外傾被試與內傾被試的大腦對刺激的激活程度不同,卻不能準確的說明外傾被試對正性情緒敏感。
第二,根據(jù)Gray的人格理論,我們可以推知,外傾個體對獎勵等正性刺激敏感,對懲罰等負性刺激不敏感。Bartussek考察被試在賭博任務中對獎勵刺激與懲罰刺激的反應。實驗結果表明,與涉及輸錢的信號相比,外傾被試對涉及贏錢的信號反應更強。在ERP上的表現(xiàn)是贏錢信號激活的P2和P3波幅更大。然而,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的敏感程度是否大于對負性刺激的敏感程度?大量研究已證明人類存在負性偏向。這一點,可以從進化論的角度來解釋。另外,Canli的FMR研究表明,所有被試的杏仁核均對恐懼表情存在激活,唯有外傾被試的杏仁核對愉快表情存在激活。即對負性刺激的反應,具有跨人格特質的一致性。那么,外傾個體的“趨利避害”的推斷,是否成立?
第三,研究表明,相較于一般個體,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投入更多的注意資源。然而當正性刺激和負性刺激同時出現(xiàn)時,外傾個體首先注意的是正性刺激還是負性刺激?目前,在這個問題上,尚未有明確的研究證明。
6 對研究疑點的原因探析
6.1 研究結果沖突可能源自理論假設的不同
人格研究的兩個主要的維度——外傾性和神經(jīng)質,在不同的人格理論下,與不同的反應相聯(lián)系。在關于人格與情緒關系的研究中,主要有Eysenck和Gray兩個理論。
根據(jù)Eysenck的理論,外傾性和神經(jīng)質這兩個人格維度呈直角正交關系。在外傾維度上得分較高的個體(外傾者或外傾個體)更加外向,樂群,積極,樂觀;而在外傾維度上得分較低的個體(內傾者或內傾個體)則安靜,被動,不合群,細心。Eysenck推論,在外傾維度上得分的不同,反映了個體皮層喚醒度的不同,相較于外傾個體,內傾個體有更高的皮層喚醒度。而神經(jīng)質維度反應的是個體對環(huán)境中負性刺激反應的不同。他推論,神經(jīng)質維度得分較高的個體有更強烈的負性情緒反應和更多的負性體驗。
Gray關于人格方面的強化敏感理論基于三種控制情緒行為的神經(jīng)結構,其中相關的兩個分別為行為趨近系統(tǒng)(behavioral approach system,BAS)和行為抑制系統(tǒng)(behavioral inhibition system,BIS)。BIS系統(tǒng)容易被懲罰,無獎勵,注意和喚醒度的增強等刺激信號所激活。而BAS系統(tǒng)則易被獎賞,無懲罰,注意和喚醒度的降低等刺激信號激活。在Gray的理論框架下,焦慮(anxiety)意味著神經(jīng)質程度很高,外傾性程度很低,且反應了個體在行為抑制系統(tǒng)(BIS)上的不同。在焦慮維度上得分較高的個體(高焦慮個體),行為抑制系統(tǒng)更容易被激活,且對懲罰等負性情緒刺激更加敏感。沖動性(Impulsivty)意味著神經(jīng)質程度較低,而外傾性程度較高。在沖動性維度上得分較高的個體,對獎勵,非懲罰等正性刺激敏感,其行為趨近系統(tǒng)(BAS)系統(tǒng)更容易被激活,此系統(tǒng)的激活意味著接近獎勵等正性刺激的行為增強。不同于Eysenck理論,Gray認為外傾性和神經(jīng)質這兩個維度均對情緒有影響,只是外傾維度對正性情緒的影響更大,而神經(jīng)質維度對負性情緒的影響更大。而Eysenck理論雖未直接表明外傾性與情緒的關系,但他推論,外傾性只與正性情緒相關,神經(jīng)質只與負性情緒相關。
由于各個研究實驗基于不同的人格理論,構建的實驗假設就不同,被試的選取也不同。但很多研究在被試的選取和理論假設的構建上卻存在不一致的情況。如Derryberry 1994年的研究,其研究目的是檢驗與人格特質相聯(lián)系的注意偏向。他基于Gray的人格理論,被試分為外傾組和內傾組,實驗結果為驗證了Gray的理論,即外傾被試對獎勵刺激存在注意偏向,而內傾被試對懲罰刺激存在注意偏向。Bartussek 1996年的ERP研究中,同樣基于Gray的人格理論,把被試分為外傾組和內傾組,但實驗結果卻不滿足Gray的理論假設。而在Pascalis 1996年的研究中,雖同樣是基于Gray的人格理論,卻使用多種人格問卷,從各個維度上對被試的人格特質進行劃分。同樣,在Canli的核磁共振研究中,直接考察的是外傾性和正性情緒的關系,神經(jīng)質與負性情緒的關系,這是基于Eysenck的人格理論。或許是因為各個研究基于的假設不同,被試的選擇不同,研究的出發(fā)點不同,才有各種不同的研究結果。
6.2 人格測量方法的不同可能導致研究結果的沖突
在關于人格與情緒的研究中,通常使用的人格量表是大五人格量表和艾森克人格量表(EysenckPersonality Questionnaire)。除此之外,依據(jù)研究理論的不同,使用的量表也不同。比如一些研究就使用了諸如Gray-Wilson PersonalitQuestionnaire,I’questionnaire等等。由于人格量表的不同,測量的結果就可能存在差異,外傾程度與情緒反應的對應模式就可能不同。
6.3 實驗方法的不同可能導致研究結果的沖突
行為研究,ERP研究和fiVIRI等不同的研究方法,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導致研究結果的不一致。特別是使用ERP研究方法,得出了很多不一致的實驗結果。在技術手段上,ERP技術在注意的時程分析上有其優(yōu)勢,而在對情緒刺激的注意偏向增強的腦區(qū)定位方面,tMRI則有其優(yōu)勢。但采用ERP技術進行人格與情緒的關系的研究,只能通過ERP成分對其進行分析,不能直接探索其腦機制。或許正是因為研究技術的不同,導致了現(xiàn)有的研究結果的不同。
7 小結和展望
人格與情緒關系的研究已有多年,無論是早期的行為研究,還是近幾年神經(jīng)性腦成像研究,都為這個領域做出了貢獻。當然,在現(xiàn)階段,這方面的探索還存在眾多疑點和未解之謎。基于前面的總結,我們得出以下研究思路:
第一,關于外傾個體對正性刺激的注意偏向問題,可以采用眼動儀進行進一步探索,且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著手:(a)與一般個體相比,外傾個體是否對正性刺激存在注意偏向;(b)與負性和中性刺激相比,外傾個體是否更容易注意正性刺激。
第二,已有研究表明了皮層及皮層下某些組織對正性刺激的激活程度與外傾程度相關。基于這個結論,我們還可以做這樣的探索:(a)當正性情緒刺激的效價強度增強時,皮層及皮層下某些組織對正性刺激的激活程度是否增大;(b)被試的外傾性得分是否與皮層及皮層下某些組織的激活程度呈正相關。
第三,由于外傾維度分為外傾和內傾,神經(jīng)質維度分為穩(wěn)定性和不穩(wěn)定性,由此可以交叉出四種不同類似的人格。未來的研究也可以從這方面著手,更加詳細的探討人格特質與情緒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