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的廁所

老旺家出了一件大事：他家的廁所倒塌了！

拂曉時分，老旺給什么聲音驚醒了，憋著一泡尿跑到院子西南角，可是他摸不著廁所門了。回屋拿了手電筒，往廁所那兒一照，頓時呆住了：天，廁所變成了一堆小小的廢墟。老旺驚得也不知道撒尿了，轉(zhuǎn)身去敲東廂房的門，大聲喊著：“金良，你快起來，可不得了了！”

兒子金良睡眼蒙眬地開了門，不情愿地說：“爹，干啥一驚一乍的？”

老旺拿手電筒往廁所那兒一指，金良明白了，過去瞧了瞧，說：“可能是最近下雨多，爹，這破廁所塌了就塌了，咱再蓋一座不就是了？”

老旺嘆口氣，就讓金良抓緊時間準(zhǔn)備，今天就蓋。他自己在那兒整理廢磚爛瓦。

按理說，金良出去兩個鐘頭就足夠了，舊磚還能用，隨便找點(diǎn)水泥就夠了。可是直到下午，金良才開著拖拉機(jī)滿載而歸。老旺一瞧，眼珠頓時瞪圓了：好家伙，車斗里磚瓦齊備，還有瓷片、抽水馬桶……

老旺半晌才問：“你弄這么多東西干啥？是建廁所還是蓋新房呀？”

金良狡黠地一笑：“爹，都啥年月了，這新廁所咱得蓋得漂亮點(diǎn)！”

父子倆很快就對新廁所的方案發(fā)生了嚴(yán)重分歧。老旺的意思是跟過去一樣，一個門，兩個坑，簡單實用，不分男女；金良則堅持琉瓦紅墻，男女分開，內(nèi)壁貼瓷片，安裝抽水馬桶……爺兒倆各執(zhí)己見，誰也不讓誰。老旺火了，罵道：“小兔崽子，這個家還是老子說了算！”金良撇著嘴：“爹，這大是大非問題，咱得發(fā)揚(yáng)民主。”

老旺最終妥協(xié)了一步，把全家老小召集到一起，他就不信，金良這頭小犟驢不聽他的，別人誰還敢和他頂牛？結(jié)果，大家看著這父子倆，誰也不說話，只有老旺老伴在那兒和稀泥：“他爹，你消消氣……金良，有話好好說……”

老旺不耐煩了，“啪”地一拍桌子：“不說是吧？那好，投票，同意我的寫‘爹’，同意金良的寫‘兒’，我就不信他小兔崽子能成精了！”

于是，全家“公投”隆重進(jìn)行，最終，在小孫子的唱票聲中，“兒”以壓倒優(yōu)勢戰(zhàn)勝了“爹”，因為老旺只有一票，不用說，那一票還是他自己投的。

老旺身子一軟，徹底蔫巴了。

新廁所很快落成了，連村主任也來參加他們的“竣工”典禮。老旺臉上也有了光彩，心里的不快減少了許多。村主任贊揚(yáng)了一番，又問老旺的思想是怎么轉(zhuǎn)過彎來的，他想把老旺當(dāng)新農(nóng)村建設(shè)的典型上報到鄉(xiāng)里。老旺紅了臉，瞅一眼金良，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這都……都是下雨的原因，一下雨，廁所就塌了，舊……舊的不去，新……新的不來嘛……”

大伙都笑了。金良也在笑，不過他心里有個秘密：其實，那舊廁所是他故意挖壞了墻基，拂曉時推倒的。因為此前他多次勸爹改建廁所，可老旺就是不同意，說廁所就是個齷齪地兒，不值得在這兒“糟蹋”錢，再者本地還有個風(fēng)俗，一家人不走兩個門，廁所男女共用，這樣才“親”……眼見得村容村貌煥然一新，領(lǐng)導(dǎo)們多次督促，金良是真急了。

這時，村主任忽然轉(zhuǎn)過頭來問金良：“金良，說說你的感受。”

金良一愣，不由脫口道：“啊……真是好雨，及時雨呀！”

大伙又笑了。